《明眸惊月》幸韦公子

1、三公子死了

　　已是深夜，小雨淅淅沥沥，风呼呼地吹，一阵比一阵大，是秋天该有的样子。一个屋子的光仿佛是这夜的太阳，光芒中却好像有人很痛苦地哭......
　　房中只有两人，一人坐在地上，另一人腿的位置盖着被子躺在他怀中，那人骨瘦如柴，面部无一丝血色，脖子与手臂上有好像是虫子啃咬的伤痕。
　　那被子下似乎....似乎空无一物。
　　“明...眸啊，我...是爱她的..”男子躺在宣明眸怀中，他现在极为痛苦，五脏六腑都似裂开，皮肤好像都有虫子在啃咬，可身体的痛比不上心痛。
　　“我懂，我知道..”宣明眸不忍看他一边流泪，一边反反复复地说那句话。
　　“她不..信..我，她..对我失望...了。”
　　他在痛苦，在悔恨，一张嘴，血就不停地流出来。
　　男子面色苍白，不住呕血，前胸白衣被染得血红，他指节枯瘦泛白，浑身无力，却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明眸的手。他好像喘不上气了，张大嘴巴，一口一口地拼命想呼吸。
　　“我好..疼...好..怕,她..当时..也疼..也很怕吧..”他在想那个女子，那个总叫他“三哥哥”，那个两颊总是泛红，总是暗暗地对着他笑的女子。
　　原来人到快死的时候最大的情绪并不是害怕，而是不甘，种种不甘，他苦笑，为何我和她没有结果，为何我们不能，不能相伴永远......她当时也很疼吧，她那么胆小，一定比我还要怕，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啊，为何我没有在她身边,为何呀......他的泪更加流得厉害，一滴滴落在明眸的手上。
　　明眸触碰到他的泪，心中竟那么害怕，那么害怕......他颤抖地用手抹他的泪，他的血。越陌...不要！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仍然在发抖“越陌，别说话了，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明眸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越陌死了，他会怎样，他真的能承受吗，今后真的就只有他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只有我一人，那就只有无尽的孤独，无尽的痛苦呀......只能骗自己，骗就快要死的男子，只能强忍眼泪，他知道他的泪会让怀中的男人更恐惧，更难过，他紧紧抱着他，只希望能让男子的体温不要一直下降，不要一直冷得发抖。
　　“明眸，对....不起”
　　明眸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越...陌”
　　“我要...死了，二姐可...可能也会...被...杀吧，大哥也.....不在了”他望向明眸的眼神充满愧疚与不舍，忍着疼强扯出一丝笑“对不...起，对...对不起，留你....一人。”
　　心中自认为埋藏得很深，无人知晓的恐惧被发现，越陌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是为了我呀...为什么！你明明那么痛苦！越陌快死了...！明眸再忍不住泪水，大声地哭了出来“不要！不要死！越 陌，越 陌.....”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
　　“玉...珩...”男人望着窗，叫着这个名字，“我好疼...我..来了。”眼神渐渐没了聚焦，却痴痴地笑着。
　　抓着明眸的手轻轻滑落，他死了。
　　脸上仍是那副欣喜的表情，是看见了玉珩吗？明眸双手颤抖，把他往怀里拉，不住地轻摇他，渴望他能回应......
　　“越陌....越陌”我才应该对不起。
　　对不起...一直都只有我一人不敢面对...
　　我那么胆小，对不起....不能保护你们，对不起，我不敢坚强...对不起...
　　痛苦地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下，一遍遍叫着他们的名字“越陌...惊月...度阡...”对不起......我一直在欺骗自己...

　　清晨。赵九喜进入屋子看到眼前一幕，愣了愣，明眸抬眼望向来人，他憔悴万分，脸色白的吓人，眼睑下一片阴影，近来消瘦的面颊更加凹陷，一滴泪朝着那人留下伴着一丝世间最最苦涩的笑容。
　　赵九喜不敢上前，鼻子酸酸的，却又不敢哭，三公子啊...他还是走了呀.........“扑通”朝着那二人跪下，“嘭”，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嘭”，额头还贴着地面就大哭出来，不住颤抖，额头磨得渗血，脸憋得通红，鼻涕眼泪布满了脸，“嘭”，许久才缓缓起身，一阵眩晕，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倒下，再也忍不住，“公子！啊啊！公子！公子！啊啊啊！公子......”扑上前去抱着已经冰冷的人......
　　明眸轻轻地将越陌放在地上，“九..喜，别哭了，扶我起来......”他的声音沙哑，说话变得困难。
　　赵九喜听到，用袖子抹了抹脸，但眼泪却止不住。“好”伸手去搀着明眸的手臂，明眸倚靠着赵九喜艰难地站起。挪动脚步，赵九喜顺着明眸的方向搀扶他去，来到书案前，知道他是要写什么，忙拿了笔递给他，明眸接过笔，双手无力，写了个字发现根本不成样子。把笔递给赵九喜“九喜，你来吧。”“好。”
　　明眸念，九喜写。九喜知道写的是什么了，才止住的泪又如涌泉一般，望向他“阿眸.....”
　　“莫要再哭了”明眸看着别处，静静地说。
　　九喜愣住了，此时才发现，阿眸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魔界，魔君圣殿。新的魔君痕昑打开宣家刚遣人送来的信，寥寥几字，“越陌已死，放了度阡。”痕昑勾起嘴角。
　　熬得挺久呀......
　　“越陌度阡......”喃喃自语，不屑地哼了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戮。“把宣度阡带过来。”

　　玩味地打量眼前的人，当作玩笑一样地开口“宣越陌死了。”好奇这人会有如何反应。
　　出乎意料
　　“魔君如愿了吧！”宣度阡直视他，眼中没有一丝恐惧，但痕昑还是容易地看出了她极力要掩饰的情绪--绝望。
　　眯起双眼看着宣度阡，“呵！人都愿意逞能呀，还总是死要面子！”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千变万化，难以琢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那弟弟就是为了‘面子’害死了她。”眸光骤冷。
　　宣度阡静静的望着他，眼底的愤怒却一点一点积累，无法掩藏。“何苦自欺欺人呀，魔君”度阡浅笑“你明知道害死玉珩的不是越陌，是你们自家人呀。”她的笑容变得残忍，恨意愈加愈深。她觉得可笑至极，看着痕昑变化的表情，袭来一种仿佛复仇的快感“该死的是你们，为何要越陌替你们死！！”你们逼死了玉珩，现在又杀了越陌，你们为何不去死！
　　“啊！”宣度阡毫无防备地被痕昑狠狠抵在墙上，背部火辣辣地疼，“呃..”，颈部猛然作痛，顿时不能呼吸。双腿离地，恐惧无助地乱蹬。
　　痕昑紧紧掐住宣度阡的脖子，掐住度阡的手青筋鼓出，双目怒睁变得猩红，狰狞的血丝一点点地爬上颈部，如野兽般发出低吼，咬牙切齿好像要将面前的女子剥皮拆骨“该死？！呵！我该死？”痕昑咧开嘴笑了出来“任何人都该死！呵呵！我不该死！玉珩不是因我而死！！”
　　宣度阡痛苦地用手抠着他的手，望着宣度阡因为不能呼吸而憋得通红的脸和象是要缓缓阖上的眼，突然施力将她甩到一边，宣度阡被摔到地上，吐出一大口血，再次可以呼吸，大口大口地汲取，浑身都在颤抖，“哈哈哈！哈哈哈！！”痕昑看到地上满脸通红，前襟被血染红正如鬼魅一般狂笑的人，心脏竟颤抖了一下，怔愣了好久，冷笑着，哼哼地吐出一句“疯子。”扬长而去。
　　宣度阡在看不到他的背影后，停下了笑，蜷起身子，手紧紧贴在胸前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按着，声如蚊蝇一遍遍唤着“越陌....越陌..弟弟...弟 .弟....”闭上双眼，一滴泪流入发髻。

　　人魔结界。安水驿醒来时一片茫然，看看周围，愣了好久才知道是何地。我去！师父教的瞬移术不靠谱呀，我明明想移到美女如云的南林的，怎么就到了这儿呀！晦气！晦气！
　　诶！那是...魔界城楼上左边吊着一个黑黑的东西，细看，那赫然是当今武林高手，宣家的教习师傅周炼的项上人头，头发凌乱，血凝固在脸上，还死不瞑目。啧啧，听闻是魔界新君承位那日，突袭名门宣家，杀戮后，砍下带走的。右边好像吊着一个人....啊！是宣家的二小姐，宣度阡！天哪，如此柔弱的女子被折磨成这样，衣服上满是血，脖子好像还有被人掐的痕迹，嘴角还有血迹，眼睛肿的不像话！魔界这帮孙子真不是人呀！！安水驿愤慨...呃..想了想..他们也的确不是人呀...安水驿想救她，但奈何这是人家的地盘呀，何况自己的实力有那么一点点..虚..人救不着，命一定会搭进去！
　　人，是必须要救的。诶？为何宣家的人不来救她？
　　是不知道？不大可能！可又为何不来呢？
　　算了，我去告诉宣家，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我这样就算是仁至义尽了！想到这里，安水驿也释然许多。现在就...但愿这瞬移术这次靠点谱吧！说完，默念两遍咒语，闭上眼，用尽全力跳起，着地时“嘭”一阵迷雾，遮掩住人，迷雾散去，人也不见了，就像是随着雾飘走了......

　　“君上，那人果真去了。”
　　痕昑挑了挑眉，抬眼望了望遁影，露出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笑，“哼。”一切尽在掌握。
　　“君上，还有就是...”
　　见他迟疑，痕昑抬了抬手“说。”
　　“是，那人走时用的是瞬移术。”
　　痕昑听完，默了很久，玩味的语气“瞬移术，呵，看来是那位安先生的徒弟呀！”
　　眯起眼睛，微微勾唇“有意思..”说完向外走去，遁影低头退到一旁。
　　在将要消失在遁影视线里时，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去把那女人拉上来。”刻意冷淡的语气。
　　那女人？哦，宣度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