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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坐轩窗为伊绾青丝 误了谁糊涂叹迷痴 管它春秋夜 ...

  •   打发了众人,这场闹剧也看似在人群散尽里平息,慕承忧望着藏书阁一隅的桃花出了神,别处的花何不是趁着暖春时节努力绽放自己最美的风采,偏偏它安安心心待在这墙角,虽不是姹紫嫣红开满地,却也平平淡淡渡余生。

      也不知伫立了多久,好像梁上双燕双双飞入又双双离去,好像窗外传出先生的授课声又变成哪个学子答辩声,又好像时间停止在了桃花飘落的刹那,只觉一人缓缓袭来,不带半点风尘。

      “先生让我来看你的经书抄的如何了”

      慕承忧半眯着眼睛,打量眼前一脸淡然看不出喜怒的上官初笔,喃喃道“还是现在的上官初笔更像上官初笔”

      上官初笔道“先生的原话说藏书阁还得多委屈几天收留你,还有今晚有集会,先生说务必参加”

      慕承忧看着一本正经的上官初笔,终于忍不住了,捧腹大笑道,“我说上官丞相,你是怎么做到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这么可爱的话的啊,哈哈哈哈哈哈……”上官面无表情的转身表示不想理眼前这个笑得弯成虾公的傻子,慕承忧忙拉住上官初笔的衣摆,说“劳烦上官丞相告诉先生,我在这藏书阁待得乐不思蜀,要是先生不介意,就是要我待到万木枯死之季我也乐意”

      “东魏之事,殿下还是不要参和的好”上官初笔没有回头,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丞相话重了,我不过是救一个被人欺凌的小孩,哪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慕承忧放开手里的素衣,背手道“丞相请回吧,明日我先交齐二十五篇。”

      刚刚还和谐的氛围不知怎的突然变得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空气里弥漫的危险气息让慕承忧很是不舒服,他捏了捏眉间的鼻梁骨,看着上官初笔的背影,越想越困惑,上官初笔啊上官初笔,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呐?

      魏清澜紧握拳头进了房间,径直钻进被窝,闷头暗自发誓“这天下,凡负我的,我便一一讨回来,凡欺我的,我便教他日后生不如死!!”

      许是房里的温度太宜人,又许是案上的沉香作祟,魏清澜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竟已是一番夕阳西下之景象,突觉口渴,下床饮茶时发现桌上还有备好的饭菜,正思量谁会如此好心,却见楚申端着一盆水推门而入。楚申笑道“醒了呀,正好我给你打了水,你先洗漱洗漱,然后再吃饭,你这白日一整天不来上课的,我替你告了假,不过今晚的集会可不能缺席了。”

      魏清澜半犹豫半将就的磨磨蹭蹭随便洗了把脸,找不到面巾便就着袖手擦拭,多余的小水珠挂在魏清澜的头发上,显得呆萌又滑稽,楚申拉过魏清澜坐在镜前,笑道“你呀,真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语罢便松开了魏清澜头上被睡的一团糟的发髻,轻轻的替他梳头。

      “太子还未回答我问题,太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无权无势,甚至在东魏人皆唾之”魏清澜透过铜镜观察着楚申的面部表情。

      只见楚申温柔的笑道“我有个弟弟,和你一般大,也和你一样,老是被人欺负”

      魏清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太子的弟弟也会被人欺负?”

      楚申给魏清澜绾好了一个发髻,眼神略带忧伤的说道“是啊,我身为太子也未能保护好他”

      “太子说笑了,太子的弟弟举国上下谁……谁又敢动”魏清澜越说头越发埋得低。

      楚申轻轻拍了一下魏清澜的肩膀,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就因为母亲只是个地位卑微的宫女,没有背景,所以宫中其他皇子贵人都爱欺负他,偏偏又传出了他母亲与侍卫通奸,人言可畏啊,更有话说弟弟是那侍卫的儿子,宫女深知父皇是个骄傲的君王,肯定不会放过她们母子,便带着弟弟……在寒夜里烧炭自尽了”

      “这世上总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想方设法要去陷害!”

      楚申温柔的摸摸魏清澜的头,说“吃饭吧,不然一会就凉了”

      魏清澜突然拉住楚申的衣角,坚定的说“我……母亲……是遭人陷害的,她才不会干这事!母亲她平日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怎么可……”

      “嗯,我知道”

      “还有……太子弟弟的母亲肯定也是遭人陷害的”

      “嗯,我知道”

      “我……太子若是不嫌弃我,以后我当太子的弟弟可好”魏清澜说道这里时,满脸通红,好看的丹凤眼闪着期待的目光,却见楚申半天不做反应,那期待的神情黯然失色,只想找个地缝钻进才好,是啊,人家是太子,怎么会愿意收你一个人人唾弃的小人物做弟弟?

      魏清澜默默的走向桌前,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楚申的语气愈发温柔,笑道“我早就把你当成弟弟来看了呀,阿澜”

      魏清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身子僵硬的无处安放,轻唤道“哥哥”

      “嗯”

      “哥哥”

      “嗯,我在这”

      魏清澜小心翼翼地擦着眼角的泪花,哽咽道“我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一个哥哥,我……”

      “嗯,阿澜”

      沉闷的鼓声由钟鼓楼向四周散开,薄暮西山,那妩媚的青山隔着重重城关,魂飞万里谁知何时能到得了所谓的天涯?太学每半月一次小集会,每满月一次大集会,今日恰好赶上大集会,大殿烛光通明,祭酒在殿前朝服加身与身旁的范宗泽低语,各公子陆陆续续登殿跪坐,广甚捧着花名册开始点人数。

      ……
      “萧子墨”

      “到”

      “公孙仲春”

      “到”

      “慕承忧”

      ……

      “慕承忧”

      “到到到到”谢琛捏着鼻子发出声音,广甚看了一眼谢琛继续点名,谢琛松了口气,本以为蒙混过关了,却见广甚点完了人数,向祭酒作揖汇报道“各公子都已到齐,除了……北戍的慕承忧公子还未……”

      范宗泽说“真是冥顽不化!”

      上官初笔起身恭敬的说“先生,那我再去叫他”

      上官初笔是范宗泽的得意门生,谁不是呢?得此英才为其传教授道,任谁都觉得骄傲。范宗泽见上官初笔便和颜悦色道“行,你去吧,若那顽子不来,你也不必强求,不管他便是”

      “是”

      大殿到藏书阁的路程不过是经过一个小小的莲池,绕过一座假山,却显得格外漫长,上官初笔拿出袖中的豌豆黄,喃喃“到底要多远的距离才合适?”

      藏书阁内的烛火还亮着,案上还有未抄完的经书,可不见慕承忧的人影。上官初笔叹了口气,将包着豌豆黄的油纸放在案上,便默默离去。

      于此同时,汴秦街的街道熙熙攘攘,繁华似锦。这南朝本就是重礼教的国度,对节日更是注重,宽敞的汴秦街两旁店肆林立,一路过去,小贩卖着手工制作的精致小物,姣好的姑娘半掩面容围着胭脂摊试粉,酒楼门口的小二肩上搭着方巾热情的招呼客人,茶馆那得说书人不知讲到什么精彩情节,底下人齐声叫“好”,花船歌妓抱着琵琶咿咿呀呀吴腔新词,楼宇美人轻摇画扇惹得行人阵阵脸红,慕承忧马不停歇,只想去那酒肆寻得黄粱好物才是。

      按理五国均设宵禁,唯逢节日可不必尊其规矩,偏南国,国风开放,全年倒是夜市好不热闹,更何况今日佳节。

      管它春秋夜雨风,只躲楼阁弄夏冬。

      话说那慕承忧兜兜转转也未找到之前那家酒肆,可巧又遇上那红楼之下众人喧哗,心下便生一计。

      “犬女不才,今年方十六,想着为其谋一户好人家,偏这孩子生性自由,不爱媒妁只信缘分,今日便借上巳节之风特于此进行绣球选婿,如此良辰,底下公子个个非凡,这红线靠上头的月老如何来牵呐,末雯,开始吧”只见这说话人身后走出一盖红头的女子,小小金莲缓缓移,每走一步都好似石榴裙下盛了一朵莲花,大红盖头下,云霞五彩披肩,鲜艳的红衣配楼台红烛更是夺人目光。

      这名叫末雯的女子轻轻地靠近楼台的栏杆,先是往左而后又向右,底下的人是挤的不可开交。

      “在这里,在这里”

      “这边,姑娘,往这边抛”

      “不不不,是这边才对”
      ……

      慕承忧本想看个热闹,谁想挤来挤去竟被挤到了中间,正寻思如何走出人群时,却见一寒衣书生,这书生倒是奇怪,别人都争着抢着要绣球,他却只是默默地看着楼上的末雯,一张嘴半启未言,慕承忧特意挤到那书生面前,漫不经心的说“看身段可真是个标致人儿”,书生听闻,也不知是对谁说,眼睛带笑的看着楼台上的末雯温柔的说道“是啊,人也善良的很”

      慕承忧心下明白了大半,继续追问道“那为何不争取呢?”

      书生自嘲的抖了抖两袖,说“寒门书生,无功无禄怎能得此娇儿跟着我受苦呢?”

      慕承忧说“你又怎知人家不愿意,说不定人家可是一心系着你呢,你等着,我帮你抢绣球”

      话说这厢慕承忧刚答应帮人家夺绣球,那厢末雯便已经把绣球轻轻抛了出去。要论武艺当属北戍最为重视,各皇子从小自会识字其便一同修了武,慕承忧虽然在做文章上调皮捣蛋,可独爱习武,要在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只会那些风花雪月的弱书生中夺一个绣球,简直是小菜一碟。

      小小的绣球被颠来颠去,好不容易落到一个人手中,那人正高兴的叫喊着“我拿到了…”殊不知一道黑影闪过,绣球竟不知了去向。而那边,慕承忧拿着绣球塞进书生怀里,大声说道“这个人拿到了,这个人拿到绣球了”

      楼台上的姑娘听闻,身子一怔,半掀盖头瞧那夺得绣球的是谁,这一看,心里好不欢喜,不是那日夜思念的人还能是谁?末雯两手紧握,叹那神仙果然还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又想着明日便去庙里还愿。

      正是皆大欢喜之际,却见那先前说好的绣球招婿的人倒是拉下了脸,慕承忧推了一把书生,那书生低着头说“末伯,我……我会对阿雯好的,近日我便要科举考试了,到时候定不会让阿雯受苦”

      末伯起初见是他家隔壁的寒门书生接到了绣球,便起了悔意,但又碍于面子,况且他也知道痴女儿钟情于这书生,末伯老来才得这一个女儿自是百般疼爱,所以也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慕承忧见这对小新人进屋拜堂,又突然想起时候已不早,再晚点估计又得翻墙才能回去了,便悄悄从人群中离开。那书生拜完堂四下寻找恩公,哪里还见得着踪影,感叹道“莫不是月老下凡为我和阿雯牵得红线?恩公之德小生定牢记于心没齿不忘啊”

      今逢佳节又促成一桩良媒,慕承忧心里正是得意,不免多喝了几杯,走路虽步伐发虚但脑子毕竟还是清醒,慕承忧这人看起来毫不在意形象可也不想在大街上失态,北戍的手还是伸不到南朝的。

      慕承忧摇摇晃晃的来到太学府偏门,果然见门户紧闭只那高高悬挂的两盏灯笼告诉来者,请勿随意打扰。慕承忧于是又多走两步,熟练地来到一处围墙稍低的地方,此处不仅围墙比别处低,还有一棵大玉兰树挨墙而生,可正为慕承忧晚回提供良机。

      慕承忧拍了拍手,半卷长裳,像只小熊一般抱紧树干往上攀,好不容易到达了墙顶,偏偏力不从心一个失手便从墙顶掉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痛的慕承忧“哎哟”叫道,慕承忧努力的翻个身躺下,今日无月,却好一片星云万里,困意渐上,慕承忧的眼皮不由自主的打颤,忽地一人影闯进视线,头顶传来山谷清泉般冷冽的声音“又喝醉了”,慕承忧的视线虽是模糊,可声音还是分辨的清,也不接来者的话,只顾傻笑。

      话说上官初笔散会之后也未回房,只是在藏书阁看书,又听二更的梆子响了还不见慕承忧回来,想着到庭院来看看,刚过兰芝林突然听到那边围墙处传来重物掉落的声响,心生疑惑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那“哎哟”,便猜到了八分。

      上官初笔看了眼烂醉如泥的慕承忧,叹了口气,转身便走,谁知慕承忧突然抱住了上官初笔双脚,说道“是啊是啊,初笔,我醉了,走不动了,不如你背我回去吧”上官初笔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一把将其拦腰抱起,面不改色的往藏书阁走。

      这下倒是轮到慕承忧吃惊了,此刻醉意全无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慕承忧原本只想借酒疯戏弄上官初笔并未真打算让他背,这下倒好了,不但不是背竟还成了尴尬的抱。可真是自作孽呐。

      “那个……重吗?要是重的话……”

      “无妨”

      ……

      此刻慕承忧双手环在上官的脖子上,喝了酒面容略带桃红,又因为刚刚爬树的时候胸前衣襟松散了,偏配上这弱弱的声音,听得上官初笔心头像是背猫爪挠了般难受,眼睛直视前方不敢低头看怀中光景。

      慕承忧身材并不纤弱,但上官初笔个子更胜一筹,这么抱着慕承忧也毫无违和感,快走到藏书阁时,只听上官初笔平淡的说道“殿下以后还是少喝点较好”此刻慕承忧整张脸都埋在上官初笔的怀里,难得很听话的答应道“嗯”

      藏书阁内只点了里室一盏灯,幽幽红烛不禁让慕承忧想到今日那书生和小姐拜堂之景,慕承忧赶紧打消脑子里这个可怕的念头,将头埋得更深,偏闻得上官初笔身上的清香,更是脸色通红,胡思乱想。

      上官初笔尚未察觉怀中人的异样,慢慢走到案前,将慕承忧放下,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这时才发现慕承忧的脸两坨绯红鲜艳的很,两眼含水神色异常,上官初笔轻轻将手附在慕承忧的脸颊上。

      慕承忧本就体内燥热难耐,上官初笔冰凉的手此刻无疑是最好的降温尤物,便不自觉的将身子靠近上官初笔,傻笑道“凉,舒服”上官初笔一惊,忙放开手,说道“殿下好好休息,臣先告退”

      没了上官初笔的支撑,慕承忧边软塌在席,边叫热边解外衣。上官初笔退出里室,而后又折回,打来了盆凉水,拧干毛巾替他擦拭,说道“殿下……唉……”

      上官初笔照顾了慕承忧一宿,直到东边开始略泛鱼肚白才顶不住昏昏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坐轩窗为伊绾青丝 误了谁糊涂叹迷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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