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皮面偶(四) (四)
...
-
(四)
黄木兰被秦阿宝扶着回去宿舍休息,折腾了一天,还被尸傀伤了,刚开始,手臂的伤口还有隐隐作痛,自从封远扬把珠串给她戴上,鎏金丝的珠子仿佛有魔力,正源源不断给她的伤口注入清凉的气息,同时把本来在血液里乱窜的那股气流也压得平稳了。
虽然黄木兰不知道这串手珠是何方圣物,但是还是知道,这手珠能辟邪驱毒。
她洗完脸,刚想躺下。
“砰砰砰”
宿舍的门就被敲开。
开门一看,原来是舍监李阿姨。
“丫头,刚才你家那边有电话来,说你外婆出事了,叫你赶紧回家一趟。”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
黄木兰胡乱收拾几件衣服、手机和前天勤工俭学所发的钱,一路赶出学校大门口等班车。
刚到学校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正在等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要回家,早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黄小姐,我有事要去你们那边的县城,我顺带捎你一程。”车窗摇下,是封远扬。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封远扬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
黄木兰心里满是疑惑,但是这个时候不由得她犹豫了,现在赶回家才是关键,对于封远扬的好心,她没有推脱,直接上了她的车。她只有外婆这个亲人,外婆肯定是出什么事情,才会遣人通知她回家的。黄木兰满是忐忑,想起早上发的那个噩梦,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她的心间。
会没事的。她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你放松点。”开着车的封远扬,透过后视镜看到苦大仇深的黄木兰,忍不住开声安慰了她。
“路程有点远,你可以躺下休息一会,等到的时候,我叫醒你。”
“嗯!”
听了封远扬的宽慰,她也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太多了,虽然电话里没说清楚外婆出了什么事,但是并不是太大的坏消息,她应该放松点。一放松,她就沉入沉沉的梦境。
“醒醒,到了。”
在梦中飘飘浮浮的黄木兰被人摇醒。
她从后座醒后,拎着自己的小背囊赶紧下了车,连一声道谢都忘了跟封远扬说。
从村口还没赶到家,远远就看见外婆家那层矮小的房子前,搭了一个简陋的灵堂,她还依稀看到外婆慈祥的笑容被镶嵌在那张灰白的黑白照里。一踉跄,眼前一发黑,就不省人事了。
幸好封远扬眼疾手快扶住了晕倒的黄木兰,赶紧把她抱到了那个设有灵堂的房子前,守灵的几个大妈看见了,也赶紧凑了过来帮忙。
“兰丫头怎么了?”
“刚才一看到灵堂,可能是伤心过度了。”
“阿英,来,赶紧去弄点葡萄糖水,小伙子,你赶紧抱她进来这个屋,让她躺着休息一会。”
进来的时候,封远扬体内的银兮就感觉到,这个小山村的地势跟别的地方有点不同,远远就感觉到一股不同的皇气,他也没来得及细看,就忙着跟着大妈,帮着弄清醒眼前的黄木兰。
别说,这个女人真的好重,如果不是看着她一脸的苍白和微肿的眼睛,他才不会一直抱着她。
此刻他边抱怨,边用密语传话给手珠里的公子,公子却出乎意料地毫无回应。
“糖水来了,哥哥,你赶紧给木兰姐姐喝下,我要去帮奶奶煮饭招呼请来的师父们了。”银兮看见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姑娘焦急地把一杯糖水塞到他的手里,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
他有那么丑吗?不是,应该说封远扬有那么丑吗?他至少是市上有名世家的公子。
他无奈地拿着杯子,一脸为难地看着脸色苍白此刻静静躺在床上的黄木兰。
先把她扶起来吧,他一脸嫌弃地用手托住黄木兰的后背,另一只手刚想把杯子凑到黄木兰的嘴边。
说时迟那时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的女孩瞬间睁开了眼,一只手擒住了他拿杯的手,掀翻了糖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双红色的筷子,准确无误地夹中了他的中指。
身手不错,银兮嘴角难得微翘。但是他的这个笑容在黄木兰看来是无比的诡异和阴森。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速速现身!”黄木兰如临大敌,凭她的直觉,她对付不了。如果是一般的鬼怪妖魅,只要她用这双筷子一夹,不露出原形,都应该离开原主的躯体。
结果这个“封远扬”“呵呵”两声,就化作一团黑烟瞬移挣脱她的禁锢。
银兮此刻满身冒起了黑气,眼睛也变成了诡异的红色,正准备幻化成那些人类恐怖片里面的那些鬼怪,张开他的血盆大口时。他身边一团青烟闪现,一个人影瞬间由虚化实。
“银兮,不得无礼。”
“公子!”
黄木兰以为今次免不了一场恶战了,她也做好应对的准备,手一甩,筷子变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鞭,结果封远扬身上的鬼东西还没有搞清楚,又出来一个帮手。
奕城看见那条红色的长鞭,深潭般的眼眸微微一动,“这位木兰姑娘,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奕城上前一步,两手规矩地叠在胸前,对着床上的黄木兰行了一个古代人的礼。
黄木兰终于看清“封远扬”口中的公子,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头顶用一枚白玉束起一个发髻,身上穿着一件象牙白的宽袍,除了袖口纹着浅蓝的水波纹,袍子的胸口部位还绣着一朵浅蓝色的花,颜色十分的淡雅,跟电视上那些古代的贵族文人公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花的形状黄木兰觉得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里看过。
“你们到底是什么?”黄木兰并不因为这个新出现的“人”,勉强称他为人吧,比“封远扬”要有礼貌,就放松警惕。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古代男子身边的“封远扬”脸上满是怒气,身边的黑气瞬间又冒了起来。
“银兮,别吓着木兰姑娘。”这次出口比上次多了些严厉,不过在黄木兰看来,只是带有少许的命令式。
“好吧。”银兮对着自家公子撇了撇嘴,把怒气收了收。他们眼前这个女的真的不识好歹,敢这样子跟公子说话,在阴间,她肯定会魂飞魄散。
“木兰姑娘,相信现在,我很难跟你解释我的身份,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我有事情想找你相助。这样吧,你想不想见你外婆最后一眼?让她告诉你,我的身份和到来的原因好吗?”
一说起外婆,黄木兰眼睛又开始湿润,精神一放松恍惚,就跌坐床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外婆?”
“今晚。”
所谓的“头七”,就是人死后的第七天。在这一天,人们都以为已经去世的人会因为舍不得家,他的灵魂就会回来家里告别,所以这一天夜里也被人间叫回魂夜。这只是一些封建迷信的想法,其实刚好相反,人死后,虽然气断了,但是他的魂魄还是留在体内的,死后第七天正是阴间鬼差到阳间收走他的魂魄的一天,并不是返家的一天。
等到夜里子时,灵堂的白色蜡烛还在静静地燃烧着,偶尔烛光会在风中摇曳几下,木兰穿着一套丧服,静静地往火盘地烧着纸钱,两只眼睛肿得跟两个核桃一样。
银兮就着封远扬的身体,也静静地盘腿坐在黄木兰身边的蒲团上,闭着眼睛,看着像一般的闭目养神。而银兮口中公子,木兰知道他藏身在她手上戴着的那串串珠里,在烛光下,鎏金的珠子里偶尔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来了。”银兮睁开眼睛。
“嗯,去吧。”银兮一下子在空中消失,那位公子瞬间占了银兮原来的位置。
黄木兰只知道银兮消失在黑夜中,在黑夜里,她顶着红肿的双眼,看了又看,还是没发现什么。
除了在他们两个出现的时候,看见了貌似电视或者电影里恐怖片阴森的画面,还有那个尸傀,这鬼差出现,她却什么都瞧不见。
身边的奕城看着黄木兰顶着红肿的双眼,拼命地往银兮消失的地方望,微微一笑。
“木兰姑娘,你看不到的,因为你没有打开你的天眼。”说完,就把黄木兰的头轻轻扳了过来,再把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双眼,黄木兰顿时觉得有几滴凉凉的液体流进了她的眼睛。
“这是什么?”
“是我们那边治眼睛的灵药,也是打开天眼,让你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的工具。”
果然,他一拿开双手,黄木兰就看见“封远扬”,也就是身边这个怪公子口中的银兮,领着一个魂魄向他们慢慢飘来,怎么说她不是人,因为这个人影很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两三分钟就走到黄木兰的面前,果然是外婆。
黄木兰连忙起身,因为跪了太久,脚麻,一踉跄,奕城赶紧虚扶了她一把。
“外婆!”
“小兰。”黄琅娴看到了哭肿眼的黄木兰,心中满是疼惜,再看见黄木兰身边站在的男子,她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回来的。
“公子。”黄琅娴把双手叠在胸前,对着奕城行了个礼。
“你们好好聊聊,时间不多了,可以网开一面,但是还是不能破坏规矩。”
“谢谢公子。”黄琅娴又作了一个揖,银兮和奕城就又一次消失在黑暗中。
“小兰,来。”黄琅娴拉着黄木兰的手,在灵堂里坐下。
“外婆……”黄木兰一开口,声音哽咽。
“别哭,生老病死,是生命的必经阶段。”黄琅娴伸手擦干黄木兰脸上豆大的眼泪。
“你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也要懂得生命的取舍。无论对亲情爱情还是友情,拿得起放得下,有时候懂得取舍,自己才活得开心。”
黄木兰,看着外婆那张柔和平静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奕城公子和银兮大人,不是坏的。如果他们有什么事情要你相助,你就尽你所能,去配合他们就是了。”
“奕城公子?银兮大人?”
“嗯,他们两个都是阴间的特殊人物,今次肯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否则他们一般不会出现在人间。”
“好。”
“时间不早了,琅娴师父。”银兮出现,恭敬地对着黄琅娴作了揖。
“小兰,记得,万事要记得取舍,别太执着,伤己伤人。”黄琅娴欲言又止,但还是放开黄木兰的,站起来,退到黑暗中,黑暗里,早有两个一身被黑袍包着的鬼差在等着,面色苍白面无表情。他们渐行渐远,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在回程的车上,出现了一下的对话。
“奕城公子是吧。”
“嗯。”听到这个满腔悲伤却在默默忍耐消化的女孩第一次呼唤他,他马上现了形。
“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做到的。”眼神坚毅。
“多谢姑娘。”
“能不能别叫姑娘,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那该怎么叫?”
“木兰,或者小兰。都可以。”
“你呢?奕城?城城?大城?小城?”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开车的司机瞬间冒黑烟,每次听到有人不尊重他的公子,他就火冒三丈。
“收起你的黑烟,别动不动就污染环境。你这个鬼东西。”
“嗯……”银发男子微微一笑,看来有人能治银兮了。
“我……”
“银兮好好开车。”
弄死你几个字完全被咽了回去。
某人只能郁闷地埋头开车。
“谢谢你。”多日来乌云密布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丝丝阳光。
“不客气。”白发男子语音温润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