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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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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
“哇—”昏暗中,响起一个孤零零小男孩的哭声。
“别哭,和我走,有糖吃。”女孩稚嫩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男孩循声而去,不知为何被女孩黑暗中仿佛在发亮的眼睛吸引。
看着这个女孩子,似乎很让人放心。
风卷起空气中的尘埃,夏天的烈日在地面上荡起一阵阵热浪,日光金黄,洒在街道旁边的叶片上,水泥路上残留下斑斑树影。
夏意涣散着。
女孩牵起男孩的手,在草堆里飞奔,村庄在背后慢慢远去。男孩看起来比女孩要高,而女孩却是牵着男孩,跑在前头。
两人年龄从脸庞来看,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穿着却着实有些不同。女孩身着米黄色的蕾边长裙,头上还带着银白色的发箍,手上系着一条手链,上面挂着两片小小的,用纯金打造的梧桐树叶。这全身上下,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可都是些不菲的衣着。唯一不足的,是她未穿鞋子而脏糊糊的粘着泥土小脚丫。
男孩穿着一件短袖,虽说底色本是白色,但因脏的不成样子,成了灰,并附着几处破洞。他没有穿裤子,只剩下一条裤衩。鞋子也如那个女孩一样,不知踪影。他全身都很脏,黑乎乎的,还有几处溢着红红的血迹。
虽然在奔跑,却可以看出女孩的优良气质,以及脸上挂着的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成熟。而男孩看起来就有些青稚了,他的眼神中,很紧张,亦很迷茫。
两人都喘着大气,却始终没有停下,汗水,也顺着他们的发丝滴入土中。
不知过了几时,终的,女孩缓慢下来,接着停住了脚步。男孩也跟着停下,却由于跑动过多一个踉跄摔倒了地上。巨大的汗珠沿着着脸颊,脊背,大腿滑下。他们也不知道擦。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坑,似乎女孩已经事先知道这个坑,从容地带着男孩跳了进去。
“你是……”男孩一脸疑惑地看着女孩,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
女孩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对男孩说:“你继续向前跑……走也可以,就会……就会看到一排很大很大的树,看到树以后就向……这只手的方向去。”女孩顿了顿,因为她已经快喘不过气了。她握了握男孩的右手,示意转弯的方向。
过了几秒,她又继续道:“你就一直走,会有一条小河,一座桥,你……你走上桥过去,有一座超大的房子,你就用力拍……门。看到人就说廖老师,这是我妈的名字,别的不说,听……听到了吗?”
男孩先是傻傻地点点头,接着咽了一口口水,说:“那那些……坏叔叔呢?”
“不会再来了,你慢慢走。”她说。看男孩依然留在原地看她,她擦擦汗,又说,“可以走了。”
男孩仍旧站着不动,摇摇头:“不要,我要去找粑粑和麻麻。”
女孩也摇摇头,坚定地说:“你先走。你的粑粑麻麻等一下就来了。”
“那你呢?”
“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你在那很安全的,那里的生活很好的。”好像是怕男孩不相信,她又低下头,取下手链,将一片梧桐叶取下,捏在手中。再把剩着一片梧桐叶的手链给男孩,“诺,这个给你。我妈妈以前说,这个手链只要带着,上面的叶子,会保你永久平安。”
男孩带好手链,仿佛这是一个特别宝贵的东西,他的眼睛也散发出光。
我该信她吗?妈妈说不可以听陌生人的话。
“相信我。”仿佛知道男孩在想什么,女孩坚定地说,并把手链套在男孩手腕上。
“还记得怎么走吗?”女孩再次询问,没等他回答就又说了一遍。
其实如果从一个大人的角度看,女孩的智商和情商都有些超前了,她很聪明,很懂得一些为人处事。这是一种在幼童中罕见的成熟,一种经历沧桑后的成熟。
见男孩状态也恢复了不少,女孩便匆匆忙忙说了一声“再见”,摇了摇手就爬出小坑,朝来的路上飞奔。
男孩也爬了出来,看着女孩向远处的奔跑,眼神有些复杂,接着他朝女孩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几岁了?”
“8岁。”兴许是第一个问题没有听到,女孩只叫了一个岁数。待男孩还想再问,她却已经跑远了。
男孩也不管女孩有没有听到,就大声喊道:“我叫范高远,今年9岁了。”
女孩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依旧快速向前跑去,男孩却也开心地笑了笑。
他慢慢地转身,走了。
太阳一点点地落下,在男孩女孩之间撒下了金色的光辉。
——
依然是十几年前。
她醒来了,想要睁开眼睛,却始终是一片黑暗。
不知为何她感觉鼻子一酸,想哭,泪水却流不下来。
我在哪?我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
“唔。”躺着的她动了动。
“醒了!醒了!”耳旁响起异常清晰的,一位女性的叫唤声,以及纷乱的脚步声。
她看不见,但却感觉到,自己的动,使周围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欢喜。
“妍芜儿。”
她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手臂,一个差不多同龄小女孩的声音。
“诶哟,这命好的嘞,生死线上抢回来。不过听医生说这眼睛,哎……”这是中年妇女的声音。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了,爸妈都死了。”一个中年男性。
“所以说,刑警这种危险的工作不好当,连累一家老小。这孩子爸和妈,哎。安安稳稳当个文职,养家糊口就够了。”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又响了。
“你们不要说了好不好。”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应该在斥责议论的人,又朝向病床上的人说,“曹妍芜,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曹妍芜?好熟悉的名字。
哦。原来是在叫自己啊。
记忆慢慢恢复。旧房子,爆炸,爸爸,妈妈……一切都好像是刚刚发生。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了,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那个给了手链的小男孩,可以很好地活下去吧。
我救了一个人,如果爸妈在的话,他们会为我骄傲吗?
眼泪慢慢地从眼眶边滑落。
笑吧。
她对自己说。
路还长着呢。
我还有耳。
还有心。
可以重新生活。
她咽咽口水,吃力地点点头,努力勾出嘴角一点点的上扬,轻声道:“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