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其八\ 痴癫 回忆水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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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姑苏云深不知处。
静室里，蓝忘机准时睁开眼，看了一眼黏在自己身上的魏无羡，正要起身。
魏无羡边嘟囔着“蓝湛……蓝湛……起这么早干什么……再睡一会儿吧”边拉扯着蓝忘机。
蓝忘机轻轻把魏无羡脸上的头发撩到耳边，轻轻俯下身去，果真再睡了一会儿。
魏无羡心满意足地笑笑，在蓝忘机耳畔轻声道：“蓝湛我爱死你啦……”
蓝忘机道：“嗯。”
这是不知道第几十年了，已是物是人非。
蓝启仁逝世五年，蓝曦臣于一次夜猎中丧生，蓝思追继任家主，与蓝景仪共同管理姑苏蓝氏。兰陵金氏家主金如兰在金家站稳脚跟，治理有方。清河聂氏家主聂怀桑数年前宣告仙门百家清河聂氏退出江湖，不净世一时之间无人问津。云梦江氏家主江晚吟立身边一位得力家仆为家主，惹人争议。
魏无羡突然睁开双眼，倒吸了口凉气，“嘶——”了一声。蓝忘机慌张起身询问。
修仙者不惧生老病死，蓝忘机更是灵力高强，长命百岁不是问题。可独独……先不说莫玄羽这副身子灵力低弱，毫无根骨，魏无羡常年修鬼道，每次吹笛御尸都在烧着性命。
蓝忘机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可自从叔父去时候，他好像懂得了这种感觉。
他依旧不怕死，也只是限于和魏无羡一起死。
如果有一天，魏无羡比他先死……
一抹暖阳照过，晴日里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却如此凄冷。
魏无羡道：“有点儿想蓝老头了。”
蓝忘机道：“你叔父。”
魏无羡笑道：“哈哈哈哈蓝湛蓝湛！”
蓝忘机道：“怎么了？”
魏无羡眨眨眼道： “你撩我~”
蓝忘机轻轻在魏无羡唇上掠过。
魏无羡狂笑道：“哈哈哈哈蓝湛你突然亲我干什么！”
几个时辰后，二人才缠缠绵绵从榻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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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那片草地上草枯了又长，兔子越来越多，依旧扒着蓝忘机的靴子，依旧怕着魏无羡。
魏无羡躺在兔子堆里，提提这只兔子的耳朵，拉拉那只兔子的腿，蓝思追和蓝忘机在一边议事。
魏无羡顿了顿，叹了口气。
蓝忘机和蓝思追朝这边看过来，蓝思追问道：“魏前辈，最近可有不顺心之事。”
魏无羡双臂枕着头，望着天道：“没什么，突然有点想蓝老头了，小思追儿你别说，那几年他天天在静室外吼着‘卯时了还不起！不合规矩！’，现在这么冷清还真有点怀念。”
不过魏无羡也就唏嘘那么一会儿，又笑起来玩儿着兔子。
他无意问道：“清河聂氏隐退了？唉，大概聂怀桑不想走他大哥的后路吧。”
“不知道金凌那小子怎么样了，思追儿你知道吗？”魏无羡转头问蓝思追。
蓝思追答道：“暂且不知，下次兰陵金氏清谈会回来必定告知魏前辈。”
良久，魏无羡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不知道江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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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
如同往常一样，魏无羡又把要起身的蓝忘机塞回被窝，外面却突然传来蓝思追惊彻天地的叫声：“卯时了还不起！不合规矩。”实在是把魏无羡吓到了，一声“我的天”差点没滚下床去。二人匆匆穿戴好，尤其是魏无羡，火急火燎就开门，蓝思追正站在门口，他挠了挠头道：“卯时……了”
魏无羡不禁眼睛有些湿润，与蓝忘机一起抱紧蓝思追，嘟囔道：“学的一点都不像……”
下午，魏无羡与两人共同拜访了不净世和……莲花坞……
魏无羡见到了那个家仆，不知怎的，笑的时候与自己有三分相像，正想着，江澄黑着脸走过来道：“别瞎想！”
若是平常，魏无羡必定驳他几十句，今天不知怎的，魏无羡突然一把抱住了江澄：“没出息，让个家仆当家主……”
江澄良久才道：“确实没出息，被个家仆数落了。”
后来，魏无羡与江澄一起给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牌位上了香，魏无羡磕了三个头，望着牌位出神道：“虞夫人……我好好护着了……”
江澄别过脸，望着屋顶，终是有两行泪划过。
夜，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身上，轻轻抚着蓝忘机延到脖颈的戒鞭痕。明明过了那么久了，已经不会疼了，可魏无羡触碰到那纵横的沟壑时，依旧放轻了动作，指尖不禁颤抖起来。
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身上埋头失声哭了起来，蓝忘机不知所措，抱了抱他，搂紧了魏无羡，道：“魏婴……”
魏无羡道：“……蓝……蓝湛……”魏无羡还是叫了出来，如同个孩子般哭叫出来。
魏无羡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小时候，为了抢块瓜皮被狗追了十八条街咬个鼻青脸肿，爬到树上边哭边啃瓜皮。后来，江家灭门，被江澄掐在地上捂着眼睛哭。
自此后，他再也没哭过，多疼都没有。乱葬岗里三个月的折磨和噩梦，他没有哭过。百鬼反噬将他撕成齑粉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这一刻，他确确实实地知道了眼泪的存在。
“蓝湛……”
“嗯。”
“蓝湛……”
“嗯。”
“蓝湛……”
“嗯。”
魏无羡不知道一个晚上叫了多少声蓝湛了，蓝忘机也不知应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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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晨，蓝忘机如同往常一般，欲作起身之势，却感受到了不对劲。
没有人拉住他。
他望了望身旁那人，很多年过去了，莫玄羽的那副相貌已经彻彻底底化成的那个翻云遮天的夷陵老祖的面庞，眉眼即使没动静也总含着三分笑意。
没有一丝动静。
没有气息，也探测不出生命反应。
蓝忘机看着他足足怔了一个时辰，才笨拙的将唇覆到那人唇上。他紧紧抱住魏无羡，身体不住地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魏无羡脸上。
“魏婴……”
没有人应他。
“魏婴……”
“魏婴……”
“魏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滚下榻，爬到那把忘机琴边上。
问灵……问灵……对……问灵……问灵。
他的指尖抚过琴弦，两个浑厚的琴声传来，他问，魏婴。
琴弦又拨动两下：“蓝湛！”
蓝忘机欣喜过望，忙又问一句：“你在哪儿！”
后者回道：“我一直都在这儿啊，一直看着你。”顿了顿，琴弦又动：“二哥哥……别哭了……”
魏无羡用那虚无的手指想替蓝忘机拭泪，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不哭了。”
“嗯，好啊，二哥哥我想听曲子。”
蓝忘机应声拨动琴弦，一支曲如高山流水般流向人的肺腑。时婉转，时凄凉。
即使两人都知道魏无羡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魏无羡却是看入了迷，待蓝忘机一手按住琴弦止住震鸣，才道：“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蓝忘机不知怎的，心忽的一酸，答道：“有名字……”
魏无羡一怔，歪头笑道：“有名字你不早说啊，害我给你想了这么久，浪费我的聪明才智。”
蓝忘机道：“忘羡。”
魏无羡道：“啊？”
蓝忘机郑重其事，掷地有声道：“曲名，《忘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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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那几天，蓝忘机一直抱着忘机琴，吃个饭也得魏无羡催半天。
后来，魏无羡要下葬的那天，蓝忘机依旧抱着忘机琴去的，虽不合礼节，但没有一人为此发表意见。
那棺材是早用檀香木做好的，两人躺进去都绰绰有余，当初本想一起死的……
可是，就在要给棺材钉上桃木钉的前一刻，蓝忘机突然起身，打开棺盖，翻身进了去，一手托着忘机琴，一手盖棺盖。直到蓝思追惊愕地一声“含光君”他才顿了顿，看了蓝思追一眼，思索了一阵，掷过去一样东西，蓝思追随机接住望了一眼，是蓝忘机的玉佩。
这算是留给他的纪念吗……
盖定，桃木钉郑重钉入，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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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从未对外告知，直至有一天，江澄来云深不知处找魏无羡……
才得知魏无羡与蓝忘机入土的消息。
他找遍整个姑苏。
后来疯跑回去，把整个莲花坞翻过来，找到了一份手稿。手稿年份已远，纸页泛黄。
乱葬岗围剿的时候，各大家族都或多或少地抢到了一点魏无羡的手稿残卷。而江澄的这份，是魏无羡闲暇时间的乱写乱画。江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到了一页——
那是魏无羡对转世的幻想。
江澄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御剑向姑苏奔去。
魏无羡，你不是厉害吗！你曾想过利用怨气，然后你就成了魔道祖师，那这转世的手稿必定也可以！告诉你，放你在姑苏当了几十年游侠而已，你依旧一辈子是我云梦的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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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疯了，偷着上山，偷着掘坟，偷着开棺，偷着与蓝忘机商量对策。
蓝忘机疯了，和江澄一起祭了三毒紫电忘机避尘，烧了毕生修的灵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其八\ 痴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