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关系》程射飞

7、第 7 章 快到医院的

　　快到医院的时候玲畅拿出手机来挂了个电话，问清大伙现在在什么地方，那头传来诸人酒足饭饱后在ＫＴＶ里发疯的声音。坐在副驾上的盛唐居然都能听到那边刺耳的嘶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疲倦地慢慢把头扭过一边去。

　　玲畅看她一眼，有点怜惜的神情，却没说话。

　　众人就职的９７医院本就位于景州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外科医们要发泄压力的时候倒也全然不缺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和靡烂的夜生活。玲畅把车停在医院，因为估计现在这个点那边早就没有车位了，步行过去其实也就五分钟十分钟。

　　这个夏夜是颇闷热的，盛唐从凉爽的车里出来就感受到一阵令人难受的潮气。她皱着眉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橡皮筋随便把头发扎了个马尾。玲畅看着她哑然失笑，盛唐此时再不给他留面子，彪悍地说：“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你，不过谁让我就这年纪就比你们都年轻就爱装嫩，所以有意见也别对着我投诉。”

　　玲畅露出一个看在盛唐眼中显得很诡异和高深莫测的微笑，伸手把她鬓角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说：“其实也还好，这模样和我第一次见你时几乎一点没变。”

　　盛唐不爽，挑衅道：“你却老了很多。”

　　“谢谢啊，难得你愿意哄我高兴。”玲畅开怀大笑两声。盛唐这才想起来这些其实只是在读硕士的小医生们最忌讳的就是因为年轻的相貌而被病人及病人家属小瞧，所以他们会千方百计地伪装自己，用冷静淡定的态度和他们多年训练出的严格医学术语来在病人面前获取信任和依赖……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闪电般地划过一个影子，然后她第一时间有意识地死命压下去。

　　吴玲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到盛唐面前示意她自取。盛唐摇头：“我在戒，改抽女烟了。”

　　玲畅愣了愣，喷笑：“……少来，跟陌生人来这套月经发言也就算了，和我装就没意思了。”

　　盛唐有点难为情，斩钉截铁地说：“这次是真的要戒！手头的烟全换成ＤＥＮＳＹ　ＭＯＲＲＹ的点五了。”

　　玲畅转头定定地看着她：“你们不会是准备要小孩儿了吧。”

　　盛唐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猜对了。”

　　玲畅像被烫似的表情，撇撇嘴。两个年轻人都没说话，看上去没精打采。

　　在通往大厦顶楼的电梯上，盛唐终于想起紧要的事：“哎哎，说今天给谁过生日来着？新来的小医生？安城组里的？”

　　玲畅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搞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盛唐分辩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整个暑假都没怎么回来。”

　　“……好吧好吧。一个叫赵言，省医大考到主任门下的。另个叫周博滔，是我校友。说起来挺巧，听说他倆又是同天生日又分在同个组，偏生脾气好像还不太对付。嗯，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有没有好戏可看。”

　　盛唐的眼睛突然晶晶亮，伸手摸着光滑的下巴，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丝若有所思的笑容。

　　玲畅打了个寒战，厌恶道：“你个恶心的女人……又胡思乱想个毛！”

　　盛唐嘻嘻一笑，拉着玲畅的衣服说快走快走。

　　推门进去，里面的人显然处于半醉后的兴奋状态，几个人凑在一起各按各的调子吼同样的歌词。盛唐嫌弃地冲着玲畅说：“你快去点首歌给我洗耳朵。”

　　盛唐开门进去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而玲畅，不知道是不是身高比盛唐有存在感太多，一跟进去就立即有人理会：一个穿着白色吊脖背心和米色迷彩七分裤的高个子辣妹站起来冲他招手：“臭小子，怎么搞到这么迟！过来过来～”

　　盛唐郁闷：难道刚才说的不是两个男生？而是一男一女？

　　玲畅却一脸震惊至极囧然无语的神情，半天才带着吃了苍蝇般的难看脸色慢吞吞蹭过去，然后无奈地说：“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盛唐也跟过去，好整以暇地微笑，一路和认识的年轻医生们打招呼，一边等着玲畅把辣妹介绍给她。啊啊，难不成这就是安城说的前两个月空军某某军长给玲畅介绍的对象？长的真是满正的喔～

　　然后她目光一瞥，看到两个她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的男人。

　　其中之一是曹慧，她见过不少次但也不算很熟。９７医院肝胆外科最洁身自好也最严谨负责的主治医师，玲畅的直系上司。另外那个则是神外的崔奇，……她不能不招呼的一个人。

　　站在离玲畅和辣妹两三步远的地方，盛唐顾不得等他介绍女朋友了，缓步向曹慧和崔奇的方向走过去。那两人坐在面对着巨大落地玻璃窗的沙发上，崔奇手中很自然地夹着烟，曹慧在认真地边比划边说着什么。看到她走过去，曹慧礼貌地站起身跟她打招呼，她也点点头笑道曹医生你好。然后转头看向坐着的崔奇，她欠了欠身：“崔医生，好久不见。”

　　崔奇不知是喝的有些醉了还是怎么的，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手：“啊，是你！安城的老婆！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

　　盛唐有片刻的沉默，接下来努力用最和善的目光和声音回应：“崔医生，我还是您的病患家属。”

　　同时她腹诽：真是个百鬼夜行的夜晚，什么样不相干的家伙都凑到这儿了。

　　崔奇啊了一声，好像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应付性地问候了句对了你父亲这两年还好吧。盛唐正想同样敷衍回答的同时，听到玻璃瓶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也不知道那瓶子碎裂的声音怎会如此刺耳，似乎甚至盖过了正用军校时代拉歌的劲头努力飙高音的年轻小伙子们，让所有人都注视到了那个方向。

　　辣妹在一片安静中偏偏头宠溺地笑：“玲畅你啊，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陈主任倒敢让你上手术台。”

　　玲畅一眼都不看她，闷闷地蹲下身收拾酒瓶，心里大摇其头：明明是你打翻的，倒这么顺理成章地赖我……

　　辣妹像是有点酒意，笑得很放松，款款向盛唐走来：“刚还以为你是玲畅女朋友。差点误会。哈哈。”

　　……盛唐觉得她的气质超有压迫感的。于是一胆小，面瘫的老毛病又犯了，面无表情地和对方对视。

　　辣妹——也许该是辣姐？——伸手给她，此刻的她镇静自持，笑容极有分寸：“你好，我是玲畅的姐姐，吴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