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外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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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
意外，意料之外，总是突如其来。我们的生活因为意外频出，人们难免会有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像是做布尔运动的花粉一样。
和这家伙在一起大概是种很不可思议的经历，要是没有他的话，我的生活是不是要更加平凡一点，徐来手里捏着刚买的柠檬冰块水往回踱步，感觉什么事只要沾上顾青峰就状况不断，他有意无意总是能变成全场的焦点。
还没有走到泳池他就远远看见了顾青峰的身影，他正扒在泳道线上。是游累了吗？除了那一项运动他的确什么都不擅长啊。
然后徐来渐渐发现气氛有点不对。顾青峰正在时不时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是他不曾见过的，比严肃的样子还要严重的表情，他甚至看见顾青峰锁了锁眉头，轻轻咬了两下嘴唇。这是要哭的节奏吗？那个顾青峰？
是的，多年相处的经验中，徐来惹哭顾青峰的次数是0，而他也没有看见顾青峰在别人面前哭过。
问题是那个顾青峰正对着说话的人，看来是发生争吵了，那是个黑瘦黑瘦的身影，估摸着应该是个十三四岁的初中生，他有点想游走，但每次顾青峰说点什么他都要回头反击两句。
徐来刚把手中的饮料放在小桌上，回头就看见那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猛地掀起一阵水花，泼在了顾青峰的脸上。顾青峰躲闪不及，只能举起双手防御，但看来还是被迷住了眼睛，呛了点水。
不知不觉徐来的眉头也锁的紧了，他站到水池边本想看事态到底怎么回事，结果那孩子似乎不依不挠，对着顾青峰又连着泼了好几次。看见顾青峰连肩头都缩成一团了，他才心满意足似的离开——
可他正迎面撞上了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他还没来得及看那人是谁，颜面就被徐来掐着脖子摁进了水里。救生员的哨声已经响起，在那短短数秒之内，徐来掐着那孩子来回进出水面，那力道，怕是不比直接打脸来的轻。
一松开手，徐来直接扎到了顾青峰身边，看他此时刚刚清理完眼睛和鼻腔的水，但还在咳嗽个不停。徐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发生什么事了？”等他好一点徐来问他。
“我想让他跟我道歉，他不愿意还泼我水。”
因为这个？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徐来此刻十分急躁，于是他说：
“他做了什么你要他道歉？”
“他在水下摸我屁股被我抓到了，我一开始警告了他，他不听还直接伸手捏我的腰。然后我就一定要他道歉，他就朝我吐口水。”顾青峰的语气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已经预示了某种不平静，因为平日里的顾青峰的话语，是充满活力的。
靠，兔崽子小小年纪火气这么盛，就是下手前也得先看看对象是谁啊。徐来听到这里又气又好笑，突然觉得刚才那几下还不够，转头去找那小畜生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水池边，对着一个膘肥体壮的阿姨说着什么，手指还正直勾勾指着徐来。
告状倒是快，怎么不把你性骚扰的部分一快告诉你妈。
徐来并不觉得理亏，于是带着顾青峰朝着那对母子的方向走去。但是由于水的阻力，走起来并不方便啊，简直像在表演太空漫步。要不，游过去？不不不那样才比较尴尬，我得维持住正气凛然的表情才行。
徐来盯着那两个人的面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是内心已经翻腾了好几遍。可恶，这个泳池怎么那么长啊。
终于四目相对了。尽管徐来自己不知道，但他十五岁的身体上个月刚刚突破了一米八大关，平时也有在间歇性锻炼，看起来十分壮实。他那常年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以及那由于长期不善与人交流形成的孤僻气场使的他看起来甚至像个20岁的小伙儿。
而他面对着的中年女人，穿着粉色碎花泳衣，腰间的赘肉从裤腰垂下，皮肤暗沉，隐约还有些不均匀的色块。那张脸，倒是一看就是非常擅长找茬吵架的类型，此刻她已经叉起了（不存在的）腰摆足了架势瞪着徐来，微凸的嘴唇似乎一套方言四连就要喷出。
水池里又慢慢爬出一个身影，瘦弱但美丽，先是上身出水，再把修长的双腿抬出水面，一系列动作全没了下水时的神气，是力疲还是心累，但那不重要。
十五岁的顾青峰虽不及徐来高，却也有175的身长，加上现在装扮成女儿身，站起来的一瞬间简直如同超模压脸。尽管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饱满的臀部并不是脂肪而是壮硕的臀大肌撑起，腰际的曲线也是由于紧缩的小腹造成的视觉效果，上围虽然丰满，但下围还远远不够，甚至显得有些违和。
但那张脸，才是所有人注目的地方。在水中浸泡过后显得更加水嫩，尽管现在显得有些苍白，也没有了生气，却才显出出水芙蓉般的清纯冷艳。虽然按理已经进入青春期，但顾青峰并没有长出喉结，脖子也比一般男生细上许多。
那么一瞬间，站着的人都被那张脸所吸引。徐来看了不动声色，救生员严峻的面容突然就亮了起来，那个挑起事端的初中生，直直的移不开眼，想必他心里还以为自己赚到了吧。徐来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了厌恶的感情。而那个中年女人，侧目扫视了一眼顾青峰，那被生活糟蹋过的脸上竟也有一丝不屑的神情，似乎就差一个白眼和一句“谁稀罕”，这个经典的怨妇形象就完成了。
然而徐来错了，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骂街泼妇。
起初徐来还想同她理论，告诉她那宝贝儿子干了什么，结果人听了根本充耳不闻，死死抓着徐来一个大人对小孩子下重手。徐来企图跟她捋清楚事件的起因经过，别人却充耳不闻，扬言要去报警，还要上法院告他们。
徐来十多年的人生中，话都不怎么和人说，更别说吵架的经历了。他还以为双方可以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解决争端，可他不知道世界上多的是不讲理的人。
顾青峰左手扼住右手的肘窝，侧过脸看着泳池，似乎这场争吵与他无关。那个孩子（按他母亲的话，如果身高接近一米七还能算不谙世事孩子的话）却一会儿看看争吵的两人，一会儿瞟两眼顾青峰，大概他母亲占着上风让他心里很得意吧，那目光愈加贪婪过分起来。
“是你儿子先对我们无理，又用水泼我们，我才下去教训他的。”
“你一个这么大的壮汉把一个小孩子往水里淹，淹出毛病来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我推他，呛他水是不对，这个我向您道歉。但这也是你自家孩儿没管好，在泳池里乱摸别人在先好不好？”
“乱摸？你有证据他摸了吗？他还那么小只是游泳扒拉手的时候碰到了！”
喂喂，你到底是站你儿子摸没摸啊？徐来有些招架不住，一旦去分析这女人话里的逻辑就昏头转向。他不知道他所面对的人并没有按照逻辑在讲话，对付他，别人可谓是经验老道。
“所以说你儿子被抓了现行，我们让他道歉他非但不肯，还当面继续骚扰，这都是我们眼皮底下发生的。对不对！”徐来有点独木难支，转而向顾青峰这个受害人和第一目击者求助。
“哼，你们俩都串通好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胖女人嘴角一勾翻了个白眼，顾青峰还没开口就被取消了证人权利。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那你让你儿子自己说，你让他说！”
皮肤黝黑的初中生看了看他妈，又看看徐来，沉默了。
“你别拉孩子说话，你们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哪个部门的？我一定告到你们单位让你下岗！”
“诶，你！”徐来有种自己被十个人被怼在墙角说不出话的感觉。不否认自己也未成年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能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一些。
顾青峰转过脸来，看着那个躲在他妈身后一步的罪魁祸首。他的嘴角失去了笑意，抿成了一条水平线，那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竟有些锐利的目光射出。徐来看着这个陌生的顾青峰，有点怕他会冷不丁冲上前给那小子的鼻子来上一拳。
可是顾青峰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他保持着视线一动不动，慢慢开口说：
“你真恶心。”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来有点懵，这么重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顾青峰说，还有这冷冰冰的声音。顾青峰为了女装专门修习过变声的技巧，但这一声实在是低沉的可怕，饱含着厌恶和鄙夷，徐来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顾青峰面对自己有这种神情这种语气，那他肯定也像现在一般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穿的水性杨花，天天这么骚，骚给谁看啊？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顾青峰的连体泳衣，从锁骨一直覆盖到大腿上，下身长度与女生的短裤无异。而这位大妈，穿着标准（加大码）的上下分体式比基尼，后背还敞开着。徐来这才看懂这女人的来路，原来她使的是一种网络上的功夫。
听了这话，顾青峰的脸上也丝毫没有波澜，但他慢慢看向这位臃肿的中年妇女。他的眼神有些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有些温柔，但最后又变回了那种凌厉的目光，然后以不变的语调说出。
“你也很恶心。”
没来得及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顾青峰转身就走。徐来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个女人呆在原地两三秒，大概也是头一次有人打乱她的节奏说出这种话吧。但仅仅那么几秒，徐来和顾青峰的背后又响起了那个女人狂妄的叫骂。
“我一定把你们告上法院，告诉你们单位让你工作不成！”
大概对上这种人，是没有胜利可言的吧。
【回家的路上，晚霞满天】
本来高高兴兴来乘凉，回家的路上倒有些凄惨的氛围。好在全身而退了，就当是出门运气不好吧，徐来心里这么想道。看看身旁的顾青峰，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略微平静了，他感觉得到。
“啊~啊~，我们刚刚应该留下来，在更衣室里把那个小鬼堵在那揍一顿的。”徐来尝试调整气氛。
“你才不会真的揍他，你当时在水池里没用几下力就松开他了，后面都是做样子给我看的吧。”
被看穿了，徐来的确不是那种会堵人的扛把子，当时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已经那么大了，也许是初中生的身体还很弱吧。
“而且，如果被他在男更衣室看到我，不就知道我是女装了吗？”
“嘿嘿，那样正好，把他堵到厕所里，然后上演掏出来比你都大系列。应该会有不错的打击效果。说不定能让他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以后也不敢对女孩子随便出手了。”
“我才不要呢，被那种人知道秘密，还要给他看？？我死都不要！”
“只是假想啦，假想而已~”
徐来看顾青峰恢复了一点精神，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就这么让他回家，顾家父母还不得以为是徐来对自己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那个小王八蛋的确很恶心啦，但是那个大妈，好歹是长辈吧，你说她恶心有点太过了。”
“你人太好了。那你觉得她看出我是男生了吗？在她看来，我只是个柔弱美丽的花季女生，一个女孩子被她那宝贝儿子的咸猪手摸来摸去，她还能说出那样的话，这种人难道不恶心吗？”
徐来不知道为什么顾青峰要在女生前加那么多修饰词，但是平时的他回来了一点。
“嘛，的确你这件泳衣这么保守，她居然还那么说，是不是嫉妒你啊。还有那个小鬼对你下手不也说明你很有魅力嘛～”
徐来企图抓住这机会，插科打诨让顾青峰的注意力转到他最爱的自我陶醉上来。没想到顾青峰听了这话却止住了脚步，一脸严肃的盯着徐来，眉宇间竟有几分怒气。
“被那样的人嫉妒和看上一点也不高兴，我很困扰。”
徐来一时间被他镇的不知怎么回应，正在搜肠刮肚想着词句。而顾青峰的怒气在这时居然自行消散了。
“不是谁都可以的啊。”他喃喃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谁都可以的啊。”徐来轻轻复读了一遍。心里却是一团迷雾，满是问号，追不上这句话。
“你是复读机吗？”顾青峰一个侧踢踹在徐来屁股上。看样子心情已经好起来了。
复读可以改善心情。徐来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顾青峰抬起头看天上的流云，潮湿的发尾粘在细长的脖颈上，夕阳从背后射来，仿佛在他身上套了一层光圈。
“暑假后我们就是高中生了呢。”他语气很是轻快“而且还是一个学校，如果还是一个班就好了呢。”
还在一个班？徐来试着想了想那样的情景，嗯，好像也不赖。于是他说：
“我才不会那么倒霉又和你一个班，要真中了我就去买彩票。”
“你这是什么意思？”
“福祸相依啊——啊～”
“你站住！你说清楚谁是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外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