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花香满衣》花姜

2、2-下葬

　　下葬

　　何家也算是临安城的大户人家。

　　小姐暴病而亡，下葬也很是体面。一队人马在前面吹打着丧调，后面一群丫头小厮若干人等哭得痛不欲生。仿佛这下葬的不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姐，而是自个儿的亲娘亲老子！

　　队伍缓慢的前进，渐渐的出了城，朝着城郊的乱葬岗走去。
　　何老爷连给这不孝的女儿一块坟地的念头都没有，随便找个空地一丢就好了。

　　见没有了行人，吹打的都停了下来，哭的人也开始说说笑笑的，抬棺材的也抱怨起来，一大群人吵吵嚷嚷：西街的萝卜比东街贵了一文钱头天夜里隐约听见刘寡妇房里有男人的声音隔壁老李家的新下的狗仔长了俩尾巴还有城南宋家公子的新买来做第二十九号填房的大姑娘等等话题被一个一个揪了出来，大加议论，热闹非凡。

　　抬棺材的突然把棺材往地上一撂，不走了。

　　一个山羊胡子仿佛是管家的人瞪大了眼，骂道：“畜牲！红木的棺材！！！轻……轻点！特地在棺材铺子里租来的，等会儿还要退回去！弄坏了你丫可陪不起……”

　　大伙都不走了，要急着回家去烙饼卖菜劈柴火奶孩子的都急了起来。
　　山羊胡子管家也想早点回去领了赏钱，好回去拿给新结识的翠红院的如玉姑娘献献宝。

　　棺材里小姐的尸体给抬了出来。

　　大伙都傻眼了。何家小姐真是好看！死了还和天仙似的！
　　难怪她活着的时候府台大人愿意出千两黄金！！！

　　值！真值！！！
　　看看，看看，都死了这许久，脸色还红扑扑的，何家就是大户人家，请的化妆师傅就是高手，这脸整的还真是好呢……

　　不过啊，这一死，就屁都不值了……管家嗤笑了一声：好看顶屁用啊？大户人家又怎么样？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混上！！！奶奶的熊～

　　年纪大的人叹了口气，小姐这个样子，是心里屈，死不瞑目啊！

　　大伙觉得既然是美人，总还是要体面些的！于是纷纷动手把棺材上的白麻布扯了下来，七手八脚把小姐裹起来，又找了张破席子盖在上面，一面议论，一面感慨万千，一面沿着来时路返回去，茶余饭后，又多了一项谈资——何家小姐栩栩若生死了还没人埋！

　　一个小伙子不忍心，走出了老远还回头巴望着“那席子好像还在动呢……”

　　旁边的肥大娘给了小伙子一记爆头！“什么话，呸呸呸……分明是野狗拖的……”

　　人群渐行渐远了，一个老头鬼鬼祟祟跑了过来。口里还念叨着姑娘莫怪，生活所迫……掀了席子，扯掉麻布，一眼便瞧见了香衣手腕上还又个白玉的镯子。当下高兴的不得了，拿起就跑。

　　跑了三步，一声呻吟惹的他回过头来，刚刚还躺在地上的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老头吓得怪叫一声丢了镯子就跑，头也不敢回，鞋子掉了一只也没顾得拣……

　　……挣扎着坐起来，楚香衣四顾看了半天。荒草旷野，风卷云霞，日已西斜，残阳似血。

　　四周人没一个，倒是乌鸦野狗什么的一群一群，远远近近的，还有许多土包。自己身上一身白色的麻衣，样式怪异。根本搞不清楚的任何状况。

　　记得……自己应该是打算去山上外婆的老宅子里祭拜，上山的时候被一辆超载的卡车撞到……死了吧应该……哦，对啊，刚刚还见到外婆了……外婆说……她说……

　　楚香衣只觉得眼泪开始涌出来……外婆说…说些什么全然不记得，只是觉得悲痛，痛到全身都在发抖。

　　抹干了眼泪，觉得这样子实在不像是死人，因为死人不会肚子饿！！！天色越来越暗。香衣看着四周阵阵阴风，不由得也开始害怕。站起身来，全身都酸痛无力。

　　她拖着脚步，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里是哪里？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周围的树多起来，可还是不见一个人。游禽野兽的叫声远远的传来，任香衣胆子再大，也不由得开始心慌。

　　香衣对过长的裙摆忍无可忍，干脆撕掉半截。想来想去，地上总是不安全。找了棵看起来高高，似乎满不错的大树，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小时侯和男孩子打架时，外婆总会大老远颤巍巍的赶过来追打那些半大的小男生。可毕竟是老太太的腿脚气力，最后反倒是弄成一老一小被一群男孩围在中间欺负。

　　打架最厉害的人就是头儿，按着孩子们的规则，为了不再挨欺负，香衣把自己当作男孩子一般。几场头破血流下来，香衣成了孩子王。

　　外婆总是流着眼泪给她大大小小的伤口擦药，看着她得意的傻笑和固执，然后再重重地叹息。

　　再后来，香衣特地去学了散打，她要保护外婆……
　　香衣趴在树叉上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情，慢慢地竟然也睡着了。

　　突然细微的树叉折断声响了几响，她机警地张开了眼睛。四周好静哦！
　　太静了……静得异常……香衣转动眼珠，探出脑袋看向树下。

　　不看到还好，这一看，香衣差点哭出来！

　　数下站着一只白色的老虎，体型异常大，眼神凶猛地盯着树上的香衣，像是在看一道比较可口又很容易得手的宵夜。

　　香衣脑子里“轰”的一声。

　　老虎会不会爬树？它是猫科动物……应该……那、那、那我呆在树上岂不是……可、可到了地上一样也是跑不过它啊~~救命……武松啊……你在哪里啊……虽然这里不是景阳岗的地头儿，不过您老人家在天之灵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么可爱的女生被老虎给……不不不，我也会功夫的！没、没、没问题……吧？

　　正在她头脑飞速运转心里打鼓的时候，一声虎吼，四周震动。猛虎已经做势想要扑上来。香衣不顾形象，抱住大树开始拼命向更高的树杈上爬去。

　　老虎扑到树干上，大树竟也晃了一晃。香衣胆战心惊。但是老虎并不爬上去，只是烦恼地绕来饶去，然后又在低出的树干撕磨。

　　香衣疑惑地皱起来眉头，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还记得哪个老虎拜猫做师傅的故事吗？

　　猫把自己的本领都教给老虎，老虎学成之后却要吃掉猫。于是猫爬到树上，对老虎说：“你没想到我还留了一手吧？”老虎在树下干瞪眼，却不懂得如何爬树。

　　香衣觉得呆在树上好安心，甚至还好心情地调戏起老虎来。

　　“嘿嘿，上不来吧？你上来啊~~~你倒是上来啊~~~~”
　　白虎仿佛听得懂人言，愈加恼怒地扑动大树。香衣有些头疼地开始想摆脱这只过于凶猛的大猫的方法。

　　僵持了半天，老虎忽然转了个身走了。
　　香衣吐出一大口气。看了看旁边更高更粗的一棵大树，决定移驾到那边去。她开始向低处爬去，爬到一半，眼角处突然扫到不远出矮树从边上白忽忽的一截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摆动。

　　香衣傻眼了。

　　原来白虎并不曾离开，只是躲藏了起来等待香衣从树上下来……香衣一整张脸都苦了下来，形成一个异常滑稽的表情。都说颜色有变异的动物会比较聪明，像白色的牛啦，全身漆黑的豹子啦……但是……

　　斗智斗勇的游戏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