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奴的前世今夕》晏白南

2、第一章

　　那年的月色还是充满凉意，空气清新得出奇。崔家的宅院把住着的人们方方正正地囚禁在里面，低头俯视里面面无表情的猿类。它沉寂着，呼啸着的风在它身体里穿过。
　　一个男子默默坐在屋檐上，将无尽的哀思奉献给远方，这是他为数不多让人感觉他情感细腻的时候。他被崔家上下唤为“昆仑奴”。
　　昆仑奴的名字没有人知晓，他的所有经历都像迷一样，赤条条地出现在这座宅院里。身为奴隶的他贱命一条，穷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因为昆仑奴是这样的穷，所以所有人都轻视他几分，奴隶难道不是生来就是能被踩几脚的吗？
　　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冰冷无情。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争取利益，在权衡他人的价值。只要你一旦表现不佳，就会被当作弃子抛弃。
　　其实我们没什么差别。
　　都是一样的。
　　我听一些人津津乐道说，他的故乡是在遥远的南海国，据说那里战火纷飞，我们英武的皇帝轻而易举就能歼灭。这场仗还没打完，大家就已经开始庆祝胜利，在火光中践踏血溅的土地。而我也经常看到他远眺着喧嚣的尘埃，仿佛能透过层楼看到他的不复存在的家乡。崔家人对待昆仑奴的态度轻蔑中又有一丝畏惧，这帮欺软怕硬的孙子也只在背后说他坏话。可能因为他满身本领，不过虽然如此，再怎么强大也只不过是个没权没钱没自由的奴隶罢了。

　　记得几年前崔生被土匪截住，官衙对这帮亡命之徒束手无策，让崔家交上赎金好早解脱。谁知昆仑奴二话不说拎起大刀，先用药迷倒正在胡吃海喝的匪帮，竟然将人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崔生回来后大病一场，靠着药材调养捡回一条命。崔老爷为这个独子急得头发都愁白不少。
　　我与昆仑奴本无交集，只不过看到他的眼神太过于专注，透露出平日全然没有的光彩和留恋。这种强大的精神力量感染了我，也不由顺着他看向远方，可我的视线却总是被崔家的院子遮挡，只能呆呆地仰望遥不可及的一轮明月。
　　我很想悄悄走过去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也许他会回答我，也许他不会。也许他看到了美好的风景，又也许这种风景就在他心中。

　　我正想向前，却看到崔生竟闲情逸致地出来散步，还显然要往我这边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役。我不想让他发现昆仑奴，只好主动迎上前。他咧开嘴，一挥手把仆役都遣散：“红绫妹妹，你也来赏月？”
　　他讨好的语气和俗气的搭讪话语，在我眼里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可笑。可我温顺地回答他：“是啊。”
　　都是生存所迫，寄人篱下总不能随心所欲。我想。
　　“时间不晚了，我先走了。”看他几欲开口，我断绝了给他的希望转身离开。我心中再清楚不过，他肯定早就爱上我了，人的眼睛藏不住秘密。可堂堂男子汉却连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失望和怀疑像无形的藤蔓一样把我包裹住，越来越紧，直达有一天我会被它缠绕而亡。
　　可我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