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向我靠近》果粒橙子

1、第 1 章挨打的孩子 网络尚不发

　　网络尚不发达的时候，孩子们的娱乐并不多，但是只要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好像有无穷乐趣。

　　比如，踢球。比如，捉知了。再比如，打人。

　　不能说他们天性有多坏，只不过孩子们更加盲从。只要团队里有一个主观意识，其他人都会不知不觉得向这个观点靠近，不论对错。

　　盛夏。高档小区公园小操场旁边。

　　八岁的唐瑾衣服沾满尘土。双眼发狠，紧咬牙关，奋力的抵抗着落在他身上的拳头。然而毕竟只有一个人，而围攻他的有四五个，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打死他，打死这个杂种。”

　　“有娘生，没爹养的。”

　　“都是因为你，我才总是被我妈骂，学习好了不起啊，还不是没有爸爸的杂种……”

　　“我不是杂种，你们才是杂种。”

　　听到杂种两个字，唐瑾本没有力气的身体重新灌入了力量，他猛地跳起来，扑到骂的最凶的那个孩子身上，像一直被激怒的小狼崽，用尽自己最强的攻击力，张开嘴就凶狠的朝着胳膊咬了下去。

　　“啊……”被咬的孩子痛叫，“好痛，你们快拉开他，快拉开这个王八蛋，要把我的肉咬掉了。

　　旁边的孩子赶忙过来掰他的嘴，见他咬死不送口，一个孩子猛烈的对着他的腹部打了一拳，唐瑾吃痛，终于松开了嘴。

　　此时被咬地孩子胳膊已经见了血，他非常生气，“给我打，狠狠地打。妈的，敢咬我。”其他孩子也被他的狠厉吓到了，四五个小孩更加用力地用拳脚踢打，释放着最直接的厌恶。

　　高档小区的住户素质其实都还不错，并没有因为唐瑾他们是单身母子就歧视他们，反而因为唐瑾学习好又乖巧经常拿来激励自己的孩子。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每一个人在小时候都有一个敌人，叫做“别人家的孩子"。

　　一个没有爸爸的杂种，凭什么来跟我比较，凭什么因为你我总是挨骂，凭什么老师总是夸奖你。

　　唐瑾学习好，唐瑾没有爸爸，唐瑾弱小。这理由就已经足够他成为同阶段爱玩孩子的公敌。

　　唐瑾终于没有了反击的力气，他双手抱头，护住要害紧咬牙齿，一声不吭。经常挨打的他已经知道怎么才能使自己最少受伤。

　　发泄够了怒气，最后狠狠的踢了唐瑾一脚，被咬地孩子才停手。看着流血的胳膊，才开始感觉到害怕，带着颤音的喊道“别打了，我的胳膊流血了，赶紧带我去包扎。”到底还只是八九岁的孩子，再怎么样，看到自己身上流血也还是害怕的。不过他们也不敢跟家长说，毕竟四五个人围打一个也不是什么而光彩的事，只能用自己的零花钱到诊所里包扎。临走时还放了一句狠话，“妈的你敢咬我，你给我记住，下次再见面老子打死你。“说罢，带着胜利的自豪扬长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唐瑾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满身的伤痛和阴郁的眼神慢慢往家走。还好，挨打的时候护住了头部，脸上没有什么伤痕，不会被妈妈看到。

　　不是没有向老师和家长说过，然而就算当时他们收敛了，下次又会变本加厉，有什么用呢？

　　他的家位于高档小区内的一个两居室。回到家里，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门，有些期待的先在门口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早知道的。他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径直往主卧走去。一推开门就闻到满满的酒气，在密闭的空间中已经到了刺鼻的地步。他先打开窗子，让满屋的酒气散去，然后看向床的位置。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鞋和衣服斜斜的躺在床上，床上的被子被胡乱地揉成一团，几个空的酒瓶倒在地上，明显的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他走上前轻轻晃了晃女子：“妈妈，别这么睡，会感冒的。”

　　女子吃力的睁开眼睛，目光并不聚焦，茫然的看着前方，“我家宝贝回来啦，妈妈给你做饭，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等着，马上就好。”说着挣扎着其起身，还没等迈开腿，又浑身发软的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唐瑾将母亲的鞋子和外套脱掉，然后去卫生间用热水洗了个热毛巾，温柔的给妈妈擦脸和手，“妈妈，忘了他好吗，我们两个自己生活不也挺好的吗。妈妈，你别这样糟蹋自己了，我好害怕。”说着眼泪不自觉的流泪下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他早就离开他们了，只留下了这个两居室和一些钱。他的成长从来就没有爸爸参与。他觉得跟妈妈两个人生活就很好，可是妈妈很痛苦，妈妈很想念他，以至于从最开始的暗自垂泪到后来慢慢酗酒，酒瘾越来越大。他真的很怕，不是害怕没有爸爸会被人欺负，只是害怕妈妈再这样下去也会离开他。

　　他知道妈妈爱自己，可是妈妈更爱他的爸爸。他不明白，有时候也会很生气，明明那个人已经不爱她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连儿子也不要了吗？他之前挨打的时候也会跟妈妈说，希望妈妈知道她需要他。最开始的时候她会生气，会帮他讨回公道，可是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帮妈妈盖好被子，他慢慢退出了主卧。然后找出家里的药箱，小心的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小小的身体满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擦拭酒精的时候他痛的两眼冒泪花，可是终究没有哭出来。“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对自己说，“我要勇敢，要保护自己和妈妈。”

　　擦完药就去厨房做饭。翻翻冰箱已经没有新鲜的菜了，太晚了他也不想去买，就利用最后的一些肉和皮蛋做了皮蛋瘦肉粥。做好后又去叫妈妈，没有叫醒，他就小心的盛出来一碗放到冰箱。

　　吃过饭，身上的疼痛让他什么都不想做。避开伤口，小心的躺在床上开始发呆。“明天该干什么呢？放暑假了不用上学。嗯，应该去跑步。”他想，自己的身体真的太弱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瑾就换上运动服绕着小区的操场开始跑步。时间尚早，上班的人还没起来，只有一些老人在锻炼。平时热闹的小区略显冷清，唐瑾很喜欢这种感觉，他慢悠悠的跑着。

　　在路过一个篮球场时，却忽然听到了一阵闹声。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打篮球。那般快活，无忧无虑。最出彩的是一个个子略高的男生，身手矫健的带球躲过几个男孩的追截，轻松跳起，将球投入了篮筐。接着响起了一片呼和声。唐瑾看到那个男生甩了甩汗湿的头发，在氤氲的晨光中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大声的跟同伴说着什么。那张脸很好看，也很快乐。

　　唐瑾有些羡慕，继而有些落寞。这么恣意地跟伙伴玩闹，是他不曾体会过的。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