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十七鸢

3、流萤 我想要

　　我想要忘记的那些记忆如汹涌而出的岩浆，灼得人异常的清醒。

　　南夏国永嘉二十三年，朝廷上只一人，年仅二十六岁，却已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人乃民间奇传，尚上垣是也，
　　从我记事起，我就跟着阿爹饥一顿饱一顿地生活，常常是在这个县住不到几天就要搬去另外一个城，我们曾留宿在荒山野岭的破庙里，那时候阿爹好像没有银子了，住不起客栈，晚上的山特别的黑也特别的冷，阿爹抱着我，我天真的问阿爹：“阿爹，我们为什么不住客栈呢?这里好冷啊，月儿肚子也饿饿呢！”阿爹抱紧我，低头看着我“月儿，你信不信阿爹，等过了这个山头，我们就不用再颠沛流离。”“恩，月儿信阿爹，可是阿爹，月儿的肚子饿呀！”我躺在阿爹温暖的怀抱里不安分的扭动着。阿爹说，月儿听着阿爹的歌就不会饿了。
　　草儿是这样的诱人
　　花儿是这样的芬芳
　　晚风送爽,蛙鸣虫唱
　　碧空如洗,星儿闪亮
　　我和你相会在梦的天堂

　　月光是这样的明媚
　　小路是这样的幽长
　　夜色醉人,心神荡漾
　　无限情意,怎能相忘
　　我和你畅游在梦的天堂
　　我真的有些睡着了，可是意识还是让我问了：“阿爹，娘在哪里？”
　　这句问完，我便再也熬不住，沉沉的睡去，不曾晓得一滴泪从阿爹的眼角滑落。那一晚。阿爹一遍又一遍的唱着这首歌，我睡得很是香甜。

　　两个月后，我们抵达了南夏国的都城——营城。我还从未看过如此繁华的城市，这里的人好多,他们的衣服也很漂亮，孩子的眼光总是单纯的，却忘了那些掩在光华背后的黑暗和丑陋。那时候离年关也只有一个来月的，可是爹爹却在那一个月里赚了好多银子，我们没有再搬家，爹爹说这里很适合我们生活。
　　记事起的头一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家，那一个新春我开心的笑了，虽然我们的房子有些破旧可是爹爹还是请了个麽麽来照顾我，麽麽姓吴，也是穷人家出生，每次爹爹外出的时候，都是麽麽在带我，麽麽自己有一个小外孙女，比我小了两岁，我呢，因为多了这么一个玩伴而开心。阿爹也不是很介意，毕竟吴麽麽的儿子在早些年的外战中死去，儿媳妇呢丢了她跟人家跑了，一个老人家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麽麽就带着小流萤在我们家住下了。
　　两年的时间一闪而过，我也开始有点小大人的样子，我们也换了三次房子。房子一次比一次大，我见到爹爹时间的却一次比一次少，家里还多了好些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麽麽总是不厌其烦的纠正我，小姐你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可是我总是很淘气的带着小流萤像个猴子一样，每天玩的像个小泥猴一样，麽麽不会打我们，只是会唠叨我们，然后我们就笑做一团啦，因为我讨厌家里面的那些女人，她们很臭，还穿得像个唱大戏的妖怪一样，我就和小流萤经常捉弄她们，她们敢怒不敢言。终于有个不怕死的去爹爹那里告了我们的状，我才不怕呢！结果她就被赶出去了呗，从此我捉弄府里的女人，他们便再也不敢吱声了。
　　可是幸福的日子没多久，我和小流萤就被抓去学习了，爹爹为我们请了个顶有学问的夫子。我看呢，迂腐死了，以前爹爹教过我的东西到他嘴里群不是那么一回事。上学第二天我就在他的茶里加墨水，第三天我把他的鸟给扒光了羽毛，夫子气得指着我说：“朽木，朽木不可雕也！”第四天，夫子没有来。
　　哈哈，成功了，又可以去小流萤了。
　　在我成功的把第五个夫子给气走的时候已经是这年的金秋了，阿爹在这一天很正式也很严肃的教训了我，我没有哭，鸡毛掸子打在我屁股上的时候只是火辣辣的疼，吴麽麽一个劲的求着阿爹，可是让阿爹的丫鬟翠玉给拦住了，最后麽麽哭的没力气了，我的叫声也越来越弱。
　　“老爷老爷，你要打死小姐了，老爷！”
　　“小姐，小姐，你认错了老爷就不会再打你了。”
　　“我没错，我没错，那些坏女人说，说我没娘，说爹不要我，连夫夫子也一样，他们都该被赶出去……我没错，没错”
　　阿爹愣了一下，也只是一下，“好！真好！我尚上垣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下手更狠了。打了好一会我也没吱声。
　　吴麽麽的声音陡然拔高：“老爷，不要再打了，小姐要没命了，老爷。”
　　阿爹见我没出声来，也吓了一跳，“小月小月？”
　　阿爹怎么拍我脸我都没反应，“爹爹，你不会不要小月的，对不对……”
　　下一秒，我已经陷入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