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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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的夏，热得蚊子也不敢出门，城东住着的敬阳侯方家在这日出了事。
原来昨日方家二房几个小的随方夫人去普泰寺还愿，路途遥远，足行了大半日，故夜里宿在了那里。
哪知山中强盗横行，半夜杀进寺里勒索钱财女人，方家夫人吓得连忙要什么给什么，结果歹人还是一把火烧了普泰寺。
僧人不足救火，等庙火成山火，附近的村民才壮胆赶来救，所幸死伤少数。
大劫之后，方夫人饶是找官兵寻了山，也没找见膝下二房的三个孩子。
这可急煞了方夫人，方侯爷闻讯，清晨接了方夫人回去，半途夫妻俩只有方夫人不停流泪，方侯爷从来不忍苛责她，小声安慰道:“方家家大业大，有人红眼纯属正常。孩子也不一定是被掳走，三个娃娃或许迷路了也未可知。”
方夫人一路的痛心疾首，直言恨不得以身相替。是以，夫妻二人都觉着是孩子丢了，不怪方夫人。
二房神武大将军方仕初携妻子云氏等在花厅。
三个孩子都是他们二房的，大的十二岁小的不过才七岁，中不溜的那个虽说打小当男孩养，可的的确确是个女孩子。
孩子丢了，二房怎能不急？可当悲伤的云氏望见大房敬阳侯夫人被侯爷和众多下人搀扶进来时的眼神，顿时心都凉了。
“大哥，怎么样。”方仕初急忙迎上去。
果不其然，敬阳侯夫人摇了摇头，她眼睛红红肿肿，泫然欲泣的神情实在让人不忍苛责。
“这也太......我的儿啊!”云氏逼着自己不去恨那张无辜悲切的脸，可还是忍不住哭了出声。
方仕初搂住妻子，沉沉叹了一口气，眼中犹有热泪。
方侯爷凝重的抚住弟弟的肩，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开不了口。扭头去看妻子，敬阳侯夫人伏在他肩头，身子一颤一颤的，一定也是自责极了。
一时间侯府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普泰寺众僧人也乱作一团。
方丈普惠将仅有的钱财分给众僧，写下十几封荐信安排他们各自投奔别的寺庙。
普惠只留下师弟普济。
“如今已安排妥当，师弟可随我一道去西边的般若寺，亦或是走遍天下做个云游僧，可有些想法”普惠坐在寺内唯一完好的水井沿，声音因为火燎和操劳变得嘶哑。
普惠自觉上年纪了，兴许普济不愿意跟着他也未可知。
“普济一切听师兄的，有一事还望师兄斟酌。”普济年岁不及普惠，正值四十岁的壮年时期。
他在这境况下倒是看不出慌乱，若非一身僧袍又破又脏，还真不知是劫后余生。
普惠认定他定性上佳，道:“请讲。”
“师兄请随我来。”
那普济带着普惠七转八弯，到了一处猎户的木屋。
那木屋十分陈旧，甚至能从破烂的裂缝中望个对穿，直直瞧见那厢森绿的树林。
这种破旧的木屋已然没有人用，八成多开合几次木门就会轰然倒塌。
“这是何意”普惠见普济径直去那木屋，忙出言问。
“请看。”普济没有回答普惠的话，而是推开了门侧身让开。
普惠怔怔愣住。
那门里，正是方家的三个孩子。
大公子方决生了一双好看的浓浓剑眉，将稚子衬托出英气。二公子方清眉毛细，可一双眼睛里宛若有星辰散落，亮晶晶的，直教看的人欢喜。三公子方焘小脸圆乎乎，可爱非常。
而此刻三个孩子被堵住嘴，束缚住手脚，牢牢实实地让麻绳拴在桌腿上。
“师弟......”普惠眼球浑浊，神色却写满了指责和疑惑。
普济将门关上，行了个佛礼道:“师兄莫急着训我，普济出此下策也是情非得已。昨夜强人来掳，我本是意欲保护三位小施主，才将他们藏起，火起慌乱之时我听侯夫人大喊一句‘让强人来劫不曾让强人放火’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侯府夫人搞的鬼。为图报复，我便将三位小施主绑在此处。”
“你是想用这三位小施主威逼侯府讨个公道”
“不，依我看，一旦我们暴露在侯府面前，将死无葬身之地。”普济凝视普惠，似乎在观察普惠的反应。
“故......不如杀之而后快。”
普惠一惊，喊声佛号怒斥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怎可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普济皱了皱眉头，又仿佛释然:“是我高估了师兄，虚长我两岁，却仍参不透这人世。我实话与你说，正是敬阳侯夫人命我将这三个小畜生灭口。这三位要是活着回去，没命的是普泰寺所有人!”
普惠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本以为师兄你会开窍才说与你，是这三个小畜生死还是全普泰寺的人都跟着陪葬，师兄你好好考虑!”普济拂袖而立，留普惠一个人神色变换不定。
片刻，普惠缓缓开口:“既如此，莫要在这里动手。一则难清理，只怕事情会败露；二则离普泰寺不足三里，还算是佛前，勿要扰了佛祖清净。”
普济露出意料之内的笑容，当下与普惠决定在去沧国西的般若寺的路上动手。
其实也就普济一人决定罢了。
屋内，三个孩子尽量靠做一团面面相觑，最小的方焘听不懂太多意思，只是觉得危险害怕。稍大的两个，一个方决，一个方清，两人凑在一起密谋些什么。
“想跑哪那么容易，这两个肯定练过，就是没练过也打不过。”方决小小的眉头快拧成一朵花。
“奈何我们人多啊，我们三个，跑的快点说不定焘焘能跑掉。”方清机灵，但此事也没法子，毕竟都是孩童。
“哎，见机行事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们也别担心，我会带你们回去的。”方决已经很懂事了，不仅自己稳住心绪，还尽力宽慰弟弟妹妹。
方清听到这话，勾起想家的思绪，渐渐止不住的小声抽泣。
方焘见姐姐哭，下一刻觉得自己也要死了，呜了哇啦放声大哭起来。
引得方决也红了眼眶，一直心说自己是个男子汉，绝对不哭，压抑住所有情绪。
“三位施主莫哭啊。”普济在门外听见哭声，打开门，和蔼地走到最小的方焘面前。
普惠又看到这三个孩子，老二好看的眼睛泪眼朦胧，老小圆圆的脸盘哭的红彤彤，尤其老大强忍住泪水的画面教他忍不住心一软。
“三位施主，你们被强盗掳到这里来，趁他们还没回来，我二人是来救你们的。可还记得我我是普泰寺的普济，那位是方丈普惠师傅，记得吗”普惠摸着方焘的脑袋，又指了指普惠。
三个孩子见他们进来本就收敛许多，闻言思索，于是安静下来。
“真的”方决瞪着眼睛在二人身上扫视，好似一头幼虎在宣告地盘。
“真的，三位小施主随我们走罢，我们带你们回敬阳侯府。”说着普济普惠就给三个孩子松绑。
“快走吧，趁强盗们还没回来。”普济笑着说。
普济买下一辆马车，五人都挤在车上，普惠负责驾车，普济守着门口，防止三个孩子逃跑。
“敢问师傅，这都大半日了怎么还没到。”方决见弟妹疑虑，自己其实也是有诸多疑问，故开口询问。
普济呵呵一笑:“施主莫急，我们做和尚的哪会赶车呢，中途没走错路就好，路上慢些还请三位小施主多担待。”
“这样慢，何时能到”方清性子略急，她见弟弟害怕，自己又担心又无力，难免着急。
方决换做平时一定会斥她不懂事，可今日情况特殊，他也隐隐觉得不对。
从城郊往城里走，路一定是越来越平坦的，可一路走来愈发颠簸......方决等着普济回答。
却是普惠开口:“三位施主无需多虑，普惠定会将三位安稳带回侯府。”
方决放下车帘，这样倒不好再问了。
方清把小弟弟方焘搂的紧紧的，撩开一侧的窗帐。
太阳正盛，路上见不到人，两侧都是树。
方焘也随她看外面，小声说:“姐姐......我觉得很不好。”
方清拍了拍弟弟的背，权当安慰。这两个僧人给他们的感觉的确不好，三兄妹素来机警，此刻更是同气连枝。
两步开外就是普济普惠，他们不敢大声说话。
方决握住弟弟妹妹的手，方清看看弟弟，看看哥哥，在心里面默默叹气。
这一晃就是下午，普济把车帘掀开打量了一番。
方焘受不住折腾已经睡着，方清搂着方焘，好让方焘睡得舒服些，方决守着方清方焘眼睛也不眨一下。
普济看了个明白，装作慌张的样子道:“三位小施主，我师兄走错了路，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眼瞅着要到傍晚，刚好跟前有家农户，不如我们在此歇息一晚”
方决抿唇，同方清对视一眼。方清略一斟酌，点了点头，方决也便同意了。
农户主人姓王，有妇张氏，此处是李树村的入村必经之处，偶尔也会接待来往的客人，故十分熟稔的安置下一行人。
方焘身板还小，方决又比同龄人都高壮些，便不假他人手亲自背起熟睡的弟弟往屋里去。
五人挤在一间房，两张塌。
孩子们一张，普济普惠一张。
王张夫妇在灶间为客人们准备晚饭，普济前去帮着张罗，留下普惠看着三个孩子。
方决将弟弟放在土榻上，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方焘的脸，眼中满是担忧:“清清，焘焘似乎有些发热。”
“是有点热。”方清趴下，用额头试温。
方焘才七岁，平日作息规律，昨夜受了惊吓，又在山里吹了风，饶是兄姊两个也多少有点不舒服，何况是七岁稚子。
普惠实在不忍心看着三个孩子，便出门去。
“焘焘!”方清赶紧叫醒方焘问他:“你身体难受吗”。
方焘虽然摇头，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流出来，方焘坐起来抱住方清说:“姐姐我难受。”
“好，好。焘焘乖，男子汉不可以流眼泪，告诉姐姐哪里不舒服”方清拥住弟弟，摸摸他的头。
方焘却后悔似的摇头，死都不肯说。让方决方清一顿好笑又心酸。
方决往门外张望，确认普惠确实走了，才道:“咱们今晚得跑。”
方清点了点头，方决道:“今晚焘焘你就说想小解要姐姐陪。清清你带着焘焘先跑,随后我就说你们俩很久不回来，去找你们，我也溜出来!”
方焘收起眼泪，一知半解，但他明白自己只需要说自己要小解，于是他狠狠一点头。
方清揉了揉他的脑袋，担忧的看向方决:“哥......那你小心。”
方决生硬的笑笑，明显内心也是紧张非常。
门外响起脚步声，八成普惠要回来了，三个孩子有些手足无措，齐齐望向门口。
回来的人是普济，普济刚一到门口，普惠也到了。
普济来喊他们吃饭，普惠也去。
到了夜里睡觉，三个孩子都睡不着。
方焘一直悄悄问方清何时说去小解，方清频频向他做噤声的手势。
夜深，方焘迷蒙已经睡着，只觉得姐姐拍了拍他的背。小小的孩童刚醒来，此刻微微颤抖，却还是壮着胆子说话:“姐姐，我......我想小解......”
方清尽量悄悄抱起方焘，却还是惊醒了普济。
“施主干什么去”
“我弟弟想小解，我陪他去。”方清拉紧弟弟的手。
“如此，容我陪小施主去吧。”普济掌灯，屋子里瞬间明亮。
“让他们自己去吧，姐弟俩没什么好防的。”普惠说者无意，普济听者有心，想着有方决在，这两个小的蹿不出花儿，便允了。
半晌，方决忽然起床穿鞋，一直盯着方决的普济自然按捺不住。
“施主”普济鹰隼般锐利眼神射向方决。
方决虽然有长兄的自觉，年龄摆在那，纵使弟妹跑了身上担子一轻，但孤身一人着实很怕，勉强开口道:“我......我弟妹这么久不回来，我去寻他们回来。”
普济自然不会放他去，如虎扑兽般抓他。
普惠在普济里侧，老眼浑浊，见此状，忽然似拼了命，拽住普济的亵衣，大力扯回。
而方决心里慌乱，却知道时机难得，拔腿就冲了出去。
“你!”普济被这么一扯，看到方决闪得无影无踪，顿时青筋爆出，自枕头下抽出一把菜刀，破空斩向普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