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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藩毒奇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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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整个巴山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甲乙丙丁四十余位工匠带着他们下面近百名帮手们排列整齐立在山口,甲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逐个报着人名,报到一个便发一个包袱。
工匠们红着眼眶,看上去十分感动。
“……赐银十两,衣五件,结——”甲六抹汗,红着眼将银两给了最后一位汉子,回到原位站好。
阿荒笑眯眯地坐在中间上座,拍拍手起身:“小小路费不成敬意,如今山上机关完备,欣欣向荣,都是诸位的功劳。规矩大家都明白,今日放诸位下山,你们只要不对任何人提起我巴山,我便再不打搅,若是无意走漏风声,你们该知道后果。”
“是!”红着眼的汉子们齐声回答,响彻云霄。
阿荒满意:“好,诸位辛苦,我们江湖再见!”
扶离来的时候正看见一袭红衣飘飘,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和颜悦色地“威胁”一众大汉。随后一个个大汉背着包袱将近一蹦一跳地往山下走去,眼睛里的激动都要反光了。
“将军!”
扶离震了震,扭头。这不是……
“国师?”
“将军!拜见将军!”穆峥老泪纵横,就要下跪。
扶离皱眉,扶着他胳膊,用了点巧劲把人拉起来:“国师请起,您不在朝堂坐镇,为何会在此地?”
“将军,此事说来话长,老臣本是为那养心草而来的,谁知……唉,此地不宜久留,将军且混入人群先走吧!”
“哎扶离!你来啦?”
穆峥眼睁睁地看着山大王蹦蹦跳跳地过来,还一掌拍在将军大人的肩膀上。
“你……你……”
“咳,国师,这位是阿荒姑娘。这一带的养心草都是她所栽培,我正要与你说,她已经同意与我等同行。”
“竟是如此,没想到……老臣替边境数万百姓多谢阿荒姑娘!”
“小事小事,这可真是巧,你们认识就好办了,老爷子,这两日多有得罪,”阿荒挠挠脑袋,偷瞄了扶离一眼,见这人眼下有淡淡乌青,但目光霁月,一身月白衣裳万里风华愣是把这一山风光比了下去。
这么个美人以后就待在这巴山了,想想真是不亏。
“阿荒姑娘?”
“哦,哦,那个,甲六!把老爷子的包袱整理整理拿出来!快!”
甲六操劳地跑走了。
“阿荒,你来一下。”婧婧在不远处挥手,指尖缠着手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阿荒心里一紧,道了声失陪便朝她跑去。
扶离看那火红的身影走远,音量随机低沉了下来:
“国师,可是谕旨派您来此地寻养心草?”
“将军的意思,老臣明白。圣意难测,乱世之中,纵使以国事为重的你我也该留有自保之道。老臣以为,此番藩寇之乱,或许……”
“下山后,派人送你回京。”扶离点头,缓慢地转动手上的佛珠。
穆峥吃不准扶离的心思,只瞧他面上一片冷漠,便只敢道是。
甲六拿包袱过来的时候,阿荒也出来了。还牵着一条通体雪白的狗。
“它叫立立,与我们同行。”
扶离的眉心有些抽搐,“藩寇残暴,扶某怕是只能保得姑娘平安。”
所以就不要带狗了吧?还是这么白的……大晚上的就是活靶子好吗!
“无妨,我的狗我自己会护着。出发吧!”
我的狗我自己会护着……
“既然占了你便宜,就是我的人了。”
一句话猛然蹦入脑海,扶离捏了捏佛珠,有点牙疼。
三人一狗往山下走去。阿荒回头,婧婧和甲六还站在山口,看见她回头,二人都露齿一笑。
甲六是个孤儿,无牵无挂,被留在巴山反而比其他人更加得力,并且因着年龄相仿,与阿荒、婧婧的关系最好,待久了也渐渐生出家的感情,如今更是不会离开了。更何况……
这俩人,也该趁此机会好好发展一番了吧?
甲六扬扬手,突然大喊一声:
“我们等你回来给立立找花花!”
阿荒笑着点头。
等着,连压寨夫人一块儿给你们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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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天下确实不太平。
自冀水一战败北后,藩寇的在短短几日内换了个新酋长,将从前的战术全数推翻,休整一日便卷土重来,士气之猛,令群龙无首的令军无力压制。
穆峥已被扶离的心腹接走。
扶离领着阿荒到一个新置的帐子,命几名新兵照料着,便匆匆赶去与几位副将集议。
阿荒将行李和立立归置好,换上不起眼的令军军服,走出去四处溜了溜,顺便勘察一番。令军军营西临护城河,营帐成传统蒙古包的形状,每隔两丈便设有一个,四个方位皆设粮草,卫兵分上下南北轮番盯梢……
阿荒七绕八绕,到了一个被障日的树枝层层掩盖住的巨大营帐,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呻吟,在这日中天也显得凄凉诡异。没有士兵在门口护卫,阿荒顺利地走了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道,和着血腥的气息,令人闻之作呕。
只见营帐中一排排看似重伤的士兵躺倒在地上,面色发青,嘴唇深紫,有些捂着胸口,双目瞪圆,以头抢地,尽现痛苦之色,一看便知毒入骨髓。
那藩毒竟这般蛮横?即便阿荒早听闻爹爹说过此毒,并且亲眼见识过扶离毒发的样子,也还是被这一大片士兵们的惨状震惊得红了眼眶。
这时,距离阿荒最近的,眉目还染着稚气的小士兵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阿荒醒神,立马掏出收纳瓶,扶着小士兵的头就灌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小士兵就察觉不到胸口撕裂的痛感,面色恢复如常。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小士兵反应也十分迅速,震惊了一秒便立即在阿荒面前跪下。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阿荒立刻把他拉起来,“不必不必,我顺手,你才多大啊,怎么来打仗?”
小士兵眼里顿时泛起泪光,目光却难得的坚定:“家国有难,母亲枉死,将军仁慈特许,准我进军报仇雪恨。”
“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就叫我姐姐吧。”
“我姓裴,母亲唤我厚照,姐姐,待大仇了结,姐姐有任何需要,厚照一定生死相随!”
这小小年纪的……
阿荒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往边上看去。士兵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不可置信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阿荒。
“诸位莫要着急,我这便回去研制解药,一定让你们好起来。”
阿荒把剩下的收纳瓶全留在了那,叮嘱裴厚照分给士兵们,便紧赶慢赶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取出盒子中的养心草,留了一株,其余的就地埋入土壤,用小刀往自己手腕割了一道,血瞬间朝着草根流去。
还不够啊……这么多士兵,这么多百姓……阿荒看着养心草一点点吸入自己的血,但叶子还没有浸润完全,狠了狠心,又往手上划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
随着养心草被血染的愈渐妖艳,阿荒感到一阵头重脚轻,快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奔来,随后身子被一个温暖的躯体接住。
扶离掀开帐帘,就看到一片明显喝的娇艳欲滴的养心草,面色苍白的阿荒蹲在地上,手腕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滴落。
心脏莫名紧缩了一下,扶离几乎是瞬间冲过去接住了阿荒仰面倒下的身子。
“大夫!大夫!”扶离朝外面大喊。
扶离把阿荒抱到里间榻上,受伤的左手挂在床沿,小脸还有出去溜达沾上的污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扶离只觉得刺眼。
“将军,这位姑娘伤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又有轻微贫血,将养两日即可。”
“嗯,下去吧。”
“是。”
扶离看着昏迷的阿荒,对着边上两位新调来的女眷说:“好好照顾姑娘。”
说罢便走出阿荒营帐,对路过的一小片养心草视而不见。
阿荒清醒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了。鼓声雷打一般落在耳畔,逼着心脏同它一起颤动。
养心草!
阿荒坐起来,瞥到了包扎完好的手腕。
丢脸丢大发了。
阿荒慢慢地下床,走到外边,满意地瞧见一片已经亟待采用的成年草。
血是确实费了点儿,但也着实好养活,只要有根,不出三日即可采集,一片叶子就能捣杵出上百人的解药,留下的根还能接着生长……不错,物美价廉。
阿荒正想蹲下去折草叶,就感到一阵头晕。
“嘶——”
“姑娘不可!”
两个士兵打扮的妇人快速走来扶住阿荒。
“你们是谁?”
“奴婢是将军派来照顾姑娘的。姑娘失血过多,不可妄动,要做什么吩咐奴婢一声便可。”
军营还能有妇女,莫非扶离是专门为我破的例?
阿荒悄咪咪窃喜了一番。
窗外战鼓累累,扶离如今应当尚在布兵忙碌,我便做一回他的后盾吧。
“那你们便照我说的做吧,找俩石臼,一壶沸水来,将这些草叶统统折下,注意别伤了根……”
当晚,一碗碗草药羹便被送入各个营帐,中毒的服下解毒,健全的服下预防,藩毒奇顽,一朝解除,令军反击的时刻,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