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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庄主喝药 幕铭忽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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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这才明白过来,明明幕铭身上的毒没那么难解,但长老还是让他们一定要来一趟羌门,就是为了这把玄绝剑。难怪临走之前还神神秘秘地说“看看你父亲”,其实真正要说的是“看看你父亲的剑”吧。皇城住久了的人果然套路颇深。
端着药碗的阿七推门进来时看到幕铭盘腿坐在床上,眼睛却盯着桌上的两把剑。
“庄主,喝药。”
“嗯。”幕铭就着阿七手中的碗,将药一饮而尽。
阿七拿着空药碗转身要走,却被幕铭拉住,只能把碗搁在桌上,挨着他在床沿边坐下。幕铭顺着胳膊,握住了他的左手,掌中粗糙,中间三指的指跟处还带着几个小茧,摩挲一二。阿七有些不好意思,反射地想往回收,幕铭反抓得更紧了。
似参看一件古玩珍品,幕铭手指顺着阿七掌中纹路慢慢地划过去,又慢慢地划回来,口中喃喃如自语,“人和剑我都找到了。”
阿七心中一软,将另一只手盖在了幕铭的手上,“那日在京城茶楼,你是不是就认出我了?”
幕铭笑着摇了摇头,阿七心中莫名有些失望,而很快又听对方继续道,“更早。”
阿七吃了一惊,“更早?”
“你可晓得,那是我第二次去那间茶楼。”幕铭顿了一下,看到对方脸上的迷茫才接着说道,“我收到消息知道叶知秋在那里,我去了,却意外发现了你。”
阿七回想前事,难怪他再去的时候叶知秋会躲得那么快。
“我在楼上就看到堂下有个人穿来穿去,明明身形相貌大变,但……”幕铭看了一眼阿七麻子尽去的脸,“所以我就又去了一次,赌了一把。”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想找我?”阿七奇怪道,要知那时他是中了自己的野猪夹才会受伤,还险些瘸腿,“为了报仇吗?”
幕铭绷不住,大笑出来,“你看我现在是报仇的样子吗?”
阿七不是非常明白地看着对方。两人之间,从一开始,他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害怕被认出来,又隐隐期待能被他发现。如此卑微,如此懦弱,如此惶恐,幕铭只要有一些些示好,就足以让他心神荡漾起来。他又必须面对自己愚钝的天性,时时不知道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如果,如果那个人要的是自己的话,他会双手奉上。阿七看着他面庞如画,看着他眼波流转,看着他巧笑打趣,直看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
幕铭敛色正容,他居然泪流满面,伸手小心地抹去对方脸上的泪。
手指在脸上的触感,让阿七惊醒过来,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边胡乱用手擦着脸边慌张转身要逃。幕铭自然眼疾手快,又将对方拉回了床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吻了一下嘴唇。
嘴上清凉一片,如蜻蜓点水,并很快蔓延到全身,如石破天惊,雷鸣电闪。上一次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对方中毒后意识不清醒之故,现在呢?内里风起云涌,外表呆若木鸡。
幕铭非常自然地将他搂入怀里,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爹告诉我华山所遇都是幻觉,以至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都以为你只是南柯一梦。但我就是……常常想起来你,想起那块难吃的酱牛肉。”
听到“酱牛肉”阿七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知道前日在树林,我见到了什么吗?”
阿七摇了摇头,突然记起自己当时在羌山外树林中毒见到的幻像,面上不由一红。
“我见到我回到了华山,却发现这一切真的只是我的大梦一场……”似乎想起痛苦的会议,幕铭搂着阿七的手不自由地抓紧。“当我再次醒来,看到你还是你,我还是我,真实的,活着的,我……”
风动树动人影未动,沉默几个弹指,耳边安静得只剩窗外铜铃声,鼻尖萦绕对方身上的味道,嘴唇留有刚才的悸动。
良久,阿七抬起头望着幕铭一本正经地问道,“庄主,你是不是喜欢我?”
幕铭忽然觉得头有些痛,可以扎他两剑开开窍吗?
今日姜彦按约过来看诊,饶是神经粗过大腿的人,也发觉出他们之间的氛围非常古怪。尤其是看着阿七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姜彦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转头对儿子沁伦说,“给他号号脉,莫不是得了什么高山病。”
沁伦听命,让阿七到桌边坐下,不情不愿地抓着他的手开始号脉。
幕铭斜了一眼表情茫然的阿七,冷笑道,“劳驾顺便看看他脑子里面有没有窍。”
此言引得姜彦哈哈大笑,边拍着大腿边说,“混沌开窍,有趣有趣。”
幕铭一愣,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就戳中了对方的笑点,这羌门族长的笑点也是够歪的。
一会儿姜彦终于收起笑声,正儿八经地望闻问切一番,又是皱眉又是展颜,表情走马灯般变了好几个,终于最后笑着对幕铭一抬手,轻快地抛出“好了”两个字。
“好了?”被沁伦确诊身体无恙的阿七终于定下神来关心幕铭。
姜彦掏出烟杆和火星,将烟点上方才回话,“好了,毒是没什么问题了,身体的话还是要静养为主,药不可以停,配合食补最好。”
阿七追问道,“那有什么忌口吗?”
姜彦很快回道,“不用,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晚上不要操劳到太晚……”
一听对方这话题走向,阿七心虚地连忙打断,“好的,我知道了!”
姜彦被打断地有些莫名其妙,瞧见阿七又涨红一片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你真没事?脉给我看看。”
阿七连忙摆着手,口中一连三个“不用”。这次是幕铭在一边笑了一声,闻声阿七脸上愈加红上三分。
姜彦抽了口烟,抬头瞟了一眼沁伦。
这时沁伦站起身来,对幕铭说道,“你身上的毒我们也解了,可以交出杀我族人的凶手了吧。”
终于。幕铭摸了摸下巴,这几日他们避而不提万花楼之事,原来是为了等这个时候,也不怕他伤好了之后就跑了。他回头看向阿七,“当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七坐正身子,从头讲了一遍那晚在万花楼的遭遇,“……我到的时候他就死了。”
幕铭先听出来奇怪的地方,“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羌门的人?”
“我闻到了那个味道,羌门人身上会带一个特别的味道。”阿七回答道。
幕铭刚想问对方如何得知,但一看到对方现在光洁干净的脸就明白过来,心中暗想下次要找他好好聊聊麻子的事情。
沁伦开口道,“对,那天晚上他是去了你的房间。”
“大晚上的去别人房间干什么?”这次是姜彦发问,这之前可没听说。
沁伦理屈,扁了扁嘴,“那个,我们打听到万花楼来了一个自称玄绝剑弟子的人,跟之前大家收到的邀请信上说的一样。便想……乘人未到齐的时候,夜探一二……”
“莽撞。”姜彦吸着烟呵斥了一句。
沁伦连忙用族语辩解,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急,但最后只听姜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所以闹了人命。”沁伦闭上了嘴。
“呃……”阿七弱弱地开口道,“那天晚上应该还有一个人到过我的房间。”
“凶手?”
阿七谨慎地点了点头,“羌门只有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身形矮小。我发现的时候,两人还在屋顶过了几招,然后双双逃走了。”
“那你为什么要追?”幕铭问道,敢半夜追凶,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心里还没点数嘛。
“因为,因为是羌门啊。”曾受恩于羌门长老的阿七,心理上天然想靠近其族人。
“所以当时我族人是为了追另外一个夜访客。”姜彦将话题拉回来,“你再追他。”
“对。”幕铭证明道,“我追在七的后面。”
姜彦叼着烟嘴,稍微脑补了一下那天晚上你追我,我追你的画面,慢慢点了点头,“但后面追丢了。”
“他追丢了。”幕铭甩锅给阿七,凭他庄主的盖世武功怎么可能会有追丢的情况。
“对,我追丢的。”阿七点着头,自己的锅自己背。“在林子里面转了很久,顺着血腥味才找到羌门的人。”
姜彦转头看向沁伦,沁伦会意,“我们是顺着他留下的记号找过去的,现场只发现这两个可疑的人。”
“我跟长老说过,我发现他的时候,虽然血腥味盖天,但身上却没有什么血迹,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大的伤口?”阿七说着,向沁伦发问。
沁伦点了点头,“的确……但你们果真不认得凶手?”
阿七摇头,他们没有必要隐瞒。
“我有个猜测。”幕铭抬了一下手,“我们在来这儿的路上曾遇到过黑衣人夜袭。”
似想起那渑城外山神庙之夜,阿七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那伙人脚趾上有个开口的印记。”幕铭用手比划一下,“还会使一种特别邪乎的功夫。”
姜彦听了描述,皱起眉头搜索已知,但一无所获。“你觉得是同一帮人?”
“可能,至少都是冲着一个目标来的。”幕铭说着看向阿七。
“我?”突然被点名的阿七吃了一惊,这次脑子转得比较快,“也是为了玄绝剑?”
几人纷纷回头,看向桌上的那个锦盒,盒内装有那把江湖传奇的玄绝剑。窗外的铜铃声传来,填充了室内短暂的沉默间歇。
“剑在这儿,人在这儿,那十年前华山上的是谁?”
最后,有人如是问道。
逾半月,幕铭体内毒清,功力恢复七八,又能一掌劈断一棵大树时,两人准备下山。姜彦让沁伦也收拾了行李,与幕铭同行,以查出凶手。姜彦算了一下日子,决定亲自送三人到将门关。
四人刚进城门,便遇到一中年男子,相貌平凡,但经外奇穴凸出,见面拱手。
“辛哥!”阿七喜出望外。
来人正是在城内久侯的幕辛,终于等来庄主,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幕铭微微一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又吩咐下筹备马匹干粮,准备返回中原。
幕辛听命办事去了,四人在城门边茶摊坐下修整。
姜彦提着烟杆站起身来,“看似还需费些时辰,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阿七为两人倒上茶水,左右望了望四周,突然压低声音跟沁伦道,“他们认不出你们吗?”记得当初他们刚到将门关时遇到的许多求医求药的人,天天在城内等羌门人下山。
说到这个问题,沁伦笑了,“这还要多亏那些骗子,装扮举止一个比一个夸张,大家就下意识地认为我们也该是妖魔鬼怪的样子。”
仔细一想,的确羌门打扮朴素,与中原人没有什么太大相差的地方,尤其是在东西交汇的将门关,牛鬼蛇神,鱼龙混杂,他们随便往什么地方一站便完美融入了环境和人群,了无痕迹。阿七点着头,心中默念“大隐隐于世”。
姜彦很快就回来了,胳膊下面夹了一大包物什,体积虽大但并不很重,往桌上搁的动静也不大。阿七凑上前探究那包东西,看不出具体形状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气味。
姜彦用手轻轻一拍包裹,嘻嘻笑道,“好东西。”
阿七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幕铭,寻求他的看法,却意外见到一张发愣的脸。幕铭一手握杯,一手托腮,双眼望着杯中茶水,心思却不在此处。阿七也顿了一下,这才隐约听到隔壁桌传来的“暮云山庄”之类的只字片语。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暮云山庄庄主好端端怎么会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没见最近城门口老有暮云山庄的人活动?”
“哟,这么说千里迢迢地还真来了?”
“为了玄绝剑天涯海角都能去呀!”
“玄绝剑?我听说不是被偷了嘛。”
“对呀,就是被羌门偷的嘛。”
听到这儿,沁伦身子一绷,拔剑而起的念头刚在脑子里面一过就被看穿一切的姜彦扣在位子上。
“羌门?你是说那个羌门?可是他们素来不与中原武林来往呀……”
“玄绝剑内藏绝世武功,羌门能不动心?在前几月的万花楼英雄会上就有人见过他们的人。”
“这我也听说了,就是在那上面偷的,还听说还打伤了什么人,该不会就是暮云山庄庄主吧。”
“应该是,玄绝剑弟子不也是暮云山庄的人?”
“我说这羌门还挺损的,偷了剑还伤人,难怪别人追到老巢来了。”
闻言沁伦又一激动,又被姜彦按住,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灰放到烟杆里,点燃之后,大大吸了两口,缓缓将烟喷了出去。只见那烟似受什么指引一般,直直往那妄议羌门的桌子而去,讲话那两人毫不在意地将烟吸入口中。
“玄绝……汪汪……汪?”
“你,汪……汪汪?”
那两人如受蛊一般,狺狺犬吠,无能人语。
如此邪术看得阿七眼睛都直了,心中重现了一遍过去几日相处中是否有得罪羌门的地方。幕铭倒是笑了,钦佩地看了一眼姜彦,以茶带酒敬了对方一杯。姜彦十分受用,照单全收。
日头过午,幕辛备齐马匹干粮,一行人轻装返程。
姜彦抽着烟,站在城门口,挥别了独子,直看到那几匹马消失在极远的大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