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白糖包子O

8、伤疤

　　胡凡白阴沉着脸，带着大山直接走进了校园。
　　大山在后面追问，“老大，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可怕。”
　　进了校园后，顺着刚刚那些女生的指示，胡凡白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体育场。
　　进去之前，胡凡白问大山：“大山，我还是不是你老大。”
　　大山傻傻的回答，“老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胡凡白冷言：“等下我进去做什么，你只要懂我的意思，跟着我一起做就可以了。”
　　大山虽然并不太懂，但是还是傻乎乎的跟着胡凡白一起进去了。
　　活动室内，有四五个少年穿着重点中学的秋季校服外套，一边抽着烟，一边在那里聊天。
　　看上去应该是刚刚打完球，在休息。
　　而站在人群中的小梦，虽然只是低着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在胡凡白看来显得格外的刺眼。
　　突然进来了两个人，使得本来在那里聊天的一行人停止说话了，几双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他们俩。
　　大山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有点慌慌的。
　　胡凡白不怒反笑，对着那一群人吼道，“小梦啊，不是去唱歌吗，今天老大看来要叫你唱首歌了。”
　　小梦在那里恍惚了好久，顿时才意识到是胡凡白，大叫到，“老大你来干什么。”
　　胡凡白笑道：“三年了，你还记得我是你老大吗，出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们，这个生日礼物，真的挺好的。”
　　然后目光从那几个少年，愤怒的吼到，“你们这，谁叫刘林？”
　　人群中一个身高比其他人略高的家伙就这样走了出来，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嘴上的那根烟还没有灭掉，就这样随手一丢，没有回答胡凡白的问题，反而斜视小梦，“梦梦，这个人你认识？”
　　胡凡白冷笑，“梦梦，好一个梦梦啊，谁准你这样叫的。”
　　刘林也回他一个笑容，“谁准我，你老子准的啊。”
　　看着旁边被揍得爬不起来的家伙，胡凡白一愣。
　　这家伙怎么不是小新。
　　本以为是小新，却没想到那个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家伙，居然是小少爷。
　　大山偷偷的在胡凡白的耳朵旁嘀咕，“老大，他们人好多。”
　　胡凡白转过头一看，一共八个人，其中一个坐在篮球台阶上的人抽完烟把烟头一丢，运动鞋一踩，不解的问，“小兄弟什么意思啊。”
　　胡凡白邪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刘林什么意思呢，我的人也敢动？动之前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你的人？”刘林皱起眉毛，一脸不爽，“谁是你的人，梦梦？还是小白脸？你这家伙傻逼吧。”
　　胡凡白听着刘林骂着自己，却并不生气，毕竟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会更生气了，反而直接用手上的棍子翘了翘自己的脑袋。“果然，脑子里全是精虫的家伙也蠢得死，今天我要把你们的狗几把全部剁碎了一个一个塞到你们□□你们去，一群死妈的东西，我的人也敢动。”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猖狂的问到，“你神经病吧，这么嚣张，看看我们这有几个人，想呈英雄，也给我找几个能打的过来。”
　　胡凡白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别废话了，今天你不跪下，我就把你揍跪下。”
　　接下来的事情胡凡白就记不太清楚了，依稀记得这是自己打的最痛苦的一场架，也是自己最开心的一场架。
　　似乎并不是二打八呢，到最后似乎是四打八呢。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新，和终于站起来的小少爷。只可惜这两个人的战斗力和胡凡白、大山这种在乱校中磨练出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大山还是厉害，一个人能干翻四个人，胡凡白就苦了。
　　可是对面可不好受，毕竟，不要脸的，还是怕不要命的。
　　胡凡白已经记不清最后的结果了，是四个家伙踩着那八个人的身体在那里哈哈大笑呢，还是被那八个人耻辱的踩着脑袋呢。
　　胡凡白已经觉得脑袋糊涂了，从小到大，没有哪一次打架后被奶奶骂之后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忍忍的。
　　就这一次，胡凡白觉得自己做对了。
　　做的真特么的对。
　　有些人，有些事，的确可以忍。有些时候，胡凡白总会问，自己如果忍忍，是不是结局就不是这样了，自己忍忍，是不是最后能活得更好了。
　　可惜没有然后呢，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可能走的很轻松的路了。
　　可惜胡凡白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虽然周围无数的人告诉胡凡白，胡凡白当年做错了。
　　可是胡凡白从来都没有这样感觉，胡凡白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比想象中的自己还要能有用一点。
　　不能帮小梦、大山多出一口气。
　　不能让现在的小梦、现在的大山，活得更好。
　　不能把那个该死的刘林揍死。
　　“啥，这就没了，小梦生气跑去学校之后呢？你们最后道歉了没有。”廖鸣凡在那里叫到，“小白啊，怎么一到关键时候故事就没有了啊，你不能这样太监啊。”
　　王辰逸在旁边看的很清楚，胡凡白的眼睛里，反射出了点点火花。
　　杨婷婷问：“最后大山和小梦在一起了吗？应该在一起了吧。”
　　胡凡白停顿了一下，说道：“是的，在一起了，一起腻了好多年了，最近在攒钱结婚呢。”
　　陈珺突然插了句：“听起来很美好的感觉，小白这个故事挺美好的呢。”
　　胡凡白笑了笑，“恩，故事本来就应该这么美好。”
　　廖鸣凡不满，“你这家伙初中那么皮，为什么最后还考了研究生啊。”
　　胡凡白无奈到，“哎，自从爸妈回来之后，进行了深刻的教育，然后我决定痛改前非，就考上了一个大学，考上了好的研究生。”
　　王辰逸倒是这个时候问到：“那么结局呢？”
　　胡凡白愣住，什么结局？
　　“故事总要交代结局吧，这四个人最后呢。”
　　胡凡白抬头看着远方，点点星光，阵阵火光，然后依稀看得到围绕在身旁的五个人，想了一下，说：
　　“小新啊，特别厉害，最后去了加拿大留学了，听说最近都考起博士了。”
　　“小美啊，读的是建筑类专业，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大企业做工程师，现在和大山啊，在X市活的有滋有味。”
　　“大山啊，老老实实从保安做起，考了执照，学了知识，据说是一个保安公司的一个小头头了。”
　　“我啊，老大啊，不就活生生的在你们面前吗。”
　　王辰逸笑道：“故事的主角不是不见了吗。”
　　“主角，主角不是我吗。”
　　廖鸣凡叫到，“你把那个小少爷忘了，本来不是讲小少爷的故事吗，怎么变你的发小的故事了。”
　　胡凡白笑了一下，那个小少爷吗？
　　“不知道，打了一架之后就不见踪迹，好像搬家了吧，再也没看到过了。”
　　“但是到最后我才知道，什么小少爷，家里根本不是当官的，应该就是个普通商人吧，不然怎么被那么些人欺负。也就我们乡野村妇、见识短的爷爷奶奶没啥见识，看着个开着外国小轿车，有点闲钱的人就以为是当官的。”
　　的确没有那个小少爷的消息了呢，其实想想小少爷也算是重情重义，小梦、小新碰到这种事情，小少爷给了个情谊，也算是护了一下他们俩。
　　只是这个保护，能力有点低了。
　　当年灰色的时期，胡凡白还恨过一段时间，那个一声不吭的小少爷，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在家里最缺钱的时候，胡凡白曾经还幻想过自己能成为救世主，可惜自己能力不够。听着奶奶曾经幻想小少爷能过来救救自己家，也有过一段时间总想这件事。
　　好歹都并肩作战过一次，自己还救过他的命，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能过来帮帮自己呢？
　　其实就算到了现在，自己都恨着这个小少爷呢。
　　胡凡白又有点想哭了，这故事一讲就讲了好久，不但讲了好多，还让胡凡白想起了好多东西，好多需要遗忘了的记忆。
　　“好了，好了，我们睡觉吧。”大勇提议到，“树枝也不多了。”
　　“恩，怎么分帐篷啊。”廖鸣凡问。
　　杨婷婷呵呵的笑着，“咋地了，你还想住女生宿舍。”然后和陈珺手牵着手钻进一个帐篷里去了。
　　廖鸣凡的声音略显委屈，“你女朋友太没有眼见了。”
　　大勇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泥土，“别抱怨了，我都没有嫌你碍事。”
　　胡凡白走进帐篷内的时候王辰逸已经把两个睡袋摆好了，并已经钻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胡凡白随即也钻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本以为能立刻睡着的胡凡白听着旁边那平稳的呼吸声，突然觉得才十一点是不是睡的太早了。
　　“怎么，睡不着。”王辰逸的声音突然从左边传过来。
　　胡凡白瞪大的双眼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王辰逸的表情和东西也只能凭表情猜测。
　　“恩，不知道为什么。”胡凡白叹气。
　　“你，刚刚说的故事，是真的吗。”王辰逸停顿了许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胡凡白问：“怎么，觉得是假的。”
　　王辰逸的口气也听不出什么来，“就是觉得不真。”
　　胡凡白侧着身子，望向王辰逸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但是知道对面就是王辰逸总让胡凡白有种不明所以感觉。
　　“原因呢？”
　　“你不太像故事里的那种人。”
　　胡凡白听了王辰逸的理由，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虽然故事略显虚假老套，就连经历过的自己都似乎已经快要不认识当初的那个自己了。
　　可是这一切又真实的发生着，胡凡白在书上看过一个理论，就是回忆在长时间的自我欺骗的过程中会出现人为的更改，人为的将一段不可能存在的记忆植入原来的时空中。
　　可是当年发生的事情如此的深刻，影响那么巨大，胡凡白倒是一直期望那些事情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想。
　　胡凡白小时候一直有一个英雄梦，想着自己能够真正对得起“老大”这个词，能够为自己的三个发小真正的舍生取义一次，却从未想过，原来舍生取义的前提，是这么的苦涩，这么的悲哀。
　　而且舍生取义之后的后果，更加的苦涩，更加的难堪。
　　“为什么最后又开始读书学医了”王辰逸继续提着问。
　　胡凡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是自己的鼻子似乎微微的发痒，胡凡白能够想象的到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还好在这没有一丝光亮的帐篷内，也不用担心王辰逸看到自己的丑态。
　　“总要学点东西，不然以后会饿死的。”
　　这段停顿实现相当的长，长到胡凡白似乎都快要忘记刚刚王辰逸是否问了什么问题，问的问题是什么的时候，胡凡白把脑子里的答案“念”了出来。
　　“你现在，和原来，真不像一个人。”
　　王辰逸的声音从那边慢慢的传过来，胡凡白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的孤独，那么悲伤，那么富有情绪。
　　也许是今天回想起了那些并不算太开心的事情吧，自己似乎有点敏感。
　　“你不也一样，我眼中的王辰逸和大家眼中的王辰逸完全不一样啊。”
　　胡凡白本以为王辰逸会问自己眼中的王辰逸是什么样的时候，王辰逸居然丢出了一句：
　　“这是有原因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胡凡白也重复了一句：“我也有很多原因。”
　　聊天就这样结束了。
　　随着对面传来的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胡凡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胡凡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一边故意说些奇怪的话，一边又很害怕王辰逸多问。
　　一边好想和王辰逸掏心对话，一边又骂着自己神经。
　　一边不想回忆那些狗血至极的稚嫩岁月，一边又特别想润生润色的把这个故事告知天下。
　　痛着，恨着，不甘心，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从农民家庭出来的胡凡白与世界恶交这么多年，一直告诫着自己如何渺小，自己如何无能。
　　胡凡白又想起了小梦和自己说的话。
　　老大啊，没什么东西是你可以自己扛的，就算你自己一个人扛，我们身上的负担也不会轻的。
　　反而还因为你越来越重。
　　你本该是个洒脱的人。
　　却为何变成如今这服模样。
　　胡凡白不能不恨当年的那些人啊，那些事啊，如果找不到其他人的原因和过错，胡凡白就只能恨命了。
　　天生就应该如此悲情吗？
　　在黑暗中回想着自己的事情的胡凡白，突然发现眼前一亮，下意识的闭上自己的双眼。
　　胡凡白完全看不清自己眼前的光是如何亮起来的。
　　自然看不到王辰逸那双如夜空般漆黑的眼睛里散发的阵阵星光。
　　而王辰逸则靠着手机电筒的光，将胡凡白的窘境尽收眼底。
　　憋得通红的鼻子，双眼的泪痕，未干的眼角，以及受到惊吓的表情。
　　王辰逸直接抱了过去。
　　胡凡白的头深深的埋进了王辰逸的胸前。
　　胡凡白惊讶之际，眼泪不停的流出来，感觉泪腺完全坏掉了，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流的是眼泪，还是鼻涕。
　　一点就炸的胡凡白，就在王辰逸的怀中，哭了很久，很久。
　　等到胡凡白的泪水终于快要流到尽头的时候，胡凡白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如同少女般的找着怀抱求暖，慢慢的在脑中找寻着如何缓解尴尬的方法。
　　“这个动作，好像一点都不舒服。”
　　胡凡白尝试性的说了一句，试图提醒无法看到自己的王辰逸松手。
　　而王辰逸马上缩回了自己的睡袋里，帐篷里也重归黑暗。
　　胡凡白想说些什么，可是一肚子的话刚到嘴边，想了想又收回去了。
　　胡凡白想了一万种的打开话题的方法，可是等他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并不太傻的方法的时候，帐篷里已经沉默太久太久了。
　　我现在说话，是不是太刻意了？
　　胡凡白想着，这样是不是更容易暴露自己心虚？
　　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胡凡白顿时内心吼一句：
　　王辰逸你就不能好奇点。
　　抱着有一万种转移话题的方法却无法施展拳脚的胡凡白，失眠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