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沙》易拾壹

1、序 我一直

　　我一直认为，自己在职场上混迹那么多年，可谓是上刀山下火海，早就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
　　但实际上，当我沿着这栋破败不堪的单元楼的楼梯一直往上走直到顶楼，推开那扇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破门，我看到蹲在不到40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哄孩子的陈暮以及一大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直在叽叽喳喳吵架的中年人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直接崩溃了。
　　陈暮抬头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我，他看上去很疲惫，耷拉着黑眼圈，左脸是红肿的，头发凌乱，他和我对视，眼睛亮了起来，甚至在这样混乱不堪的局面下还对我浅浅地微笑了一下，好像处于窘境的不是他，眉眼沉静，一如当年。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地不停颤抖。我不知道对他的笑做出怎样的反应。这个时候，他怀里的婴儿大声哭了起来，他急忙收回目光，低头小声地哄着。
　　我盯着那个嚎啕大哭的婴儿，大脑开始运转，像一台重启的电脑。只不过，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就是：苏雨落，我操你全家。
　　“你今天就是要把孩子给我们！”那群吵了半天中年人终于似乎达成了一致，一个大妈站了出来，活脱脱一副“这事没完”的架势，“落儿和你一块没少吃亏吧，没结婚落下了不少口舌的呀，抚养费我们都不要了呀！已经很大退步了！你扣着孩子对得起天地良心吗，做人可不能这样的呀，再说了，就你这样的，养得起孩子吗！”
　　她话一出，周围的中年人纷纷表示赞成。
　　而陈暮，仍然是蹲在地上轻轻唱着儿歌哄着那怀里的孩子，哄得那孩子破涕为笑，头也没抬。
　　我看着他，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蹲在那，看上去竟然这么渺小，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自知理亏，更为理直气壮了：“你现在给孩子我们，就不用闹得那么难看了，别等到时候法庭上见，两边都不好看对不对？再说你好歹为孩子想想，落儿有正正经经的工作能养孩子，你一个无业游民能干些什么？扣着孩子，孩子谁养？不如……”
　　“我养。”我黑着脸，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
　　这一下，整个屋子的中年人终于注意到了我这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大活人，我感到所有目光 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陈暮的儿歌，停了。
　　大妈傲慢地盯着我，从她那堆满褶子的黄脸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尖声道：“诶哟，你谁啊？”我没理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自顾自地开始打电话。这些中年人一脸莫名地看着我，直到我对着电话那头报出这里的地址以及挂电话时说了一句“谢谢警官”。接着，他们彻底沸腾了。
　　大妈开始尖叫，几个中年大叔要冲上来揍我，嘴里骂骂咧咧全是一些地方土话。我脑子开始疼，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花瓶，狠狠往地上一摔，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好好听着，”我不知道摔花瓶时用了多大力气，整个胳膊都麻了，“警察还有十分钟到这里，我不管你们家里的事，但你们现在算私闯民宅，这个孩子你们没权利带走，想要孩子法庭上见，另外苏雨落干了什么你们有数，你们现在要是敢动手，孩子更带不走！”
　　“你谁啊你！”那大妈见我报警，开始慌了，一个劲地朝我吼。
　　我冷笑了一声，喉咙紧得难受，冷冷地说：“你他妈管老子是谁，老子是没什么本事，但你们再不走，老子绝对能让你们坐穿牢底！”
　　那大妈还想讲话，但估计是我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太过于吓人，她被旁边一个腰粗膀圆的大叔一把拽住，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朝蹲在地上的陈暮“呸”了一声。
　　房间里突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陈暮怀里的孩子睡着了，他却仍然保持那个蹲在地上的姿势，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我随手抓了一把旧木椅，脱力地坐下，终于有时间观察这个房间：地上堆着很多婴儿用品的包装袋，沙发上放着几个奶嘴和一个奶瓶，没有电视，没有床，茶几上放了几包纸尿裤，墙角有一个婴儿手推车。
　　我突然感觉好累，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支烟，点了，狠狠抽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我发觉到一直蹲着的陈暮动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把怀里的孩子放进婴儿车中。然后走到了我面前。我没动，也没讲话，我有好多话想问他，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烟慢慢上升，我的视野都朦胧了。
　　他凝视着我，微笑，说：“好久不见。”
　　一瞬间，我憋了半天的眼泪汹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初次，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