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天，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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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淼醒了。
头发还没干，潮潮的印着头皮，不舒服，但是洗发水的味道能给人干净的安定感。
“楚淼——”
“来了。”
他坐起来，磨蹭蹭的下了楼。老楚拿着钥匙站在楼梯口，摘了帽子的头稍微凹进去一点，隐隐看见一条刀疤。
“今儿外面阴天，估计快下雨了，我们早点买了早点回吧。”
“好。”楚淼抽了张纸擦擦眼镜，顺手拿了帽子扣到老楚头上。
坐在小电瓶车的后座，有些凉意的风吹的楚淼渐渐清醒过来。
抬头看天，还是阴沉沉一片。
楚淼把额头抵在老楚的后背上，听着老楚的声音嗡嗡的从前面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学费……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先打了七千，不够再说。 ”
两个人就这么骑着小电动颠到了超市。
“牙刷......肥皂......湿巾......”楚淼对着脑子里列出的清单，一样样的扔到购物车里。
老楚盯着他的脊背，少年特有的清瘦身体藏在白T里。这些年，老楚看着楚淼拔节似的长高，明明之前还是抱着腿要抱抱的毛头小子呢。老楚的眼眶有点发热，他朝前面越走越远的背影喊了声。
“楚淼，你长大了。”
楚淼愣了愣，停下来了，抿了抿嘴，没回头。
关于有没有长大这件事，楚淼自己反正是没搞懂。
可是当他朝检票口外面的老楚和妈妈挥挥手转过头感觉眼泪出来的时候，他才觉着他压根没长大。
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眼睛，放低了座椅，楚淼又闭上了眼睛，车厢里暖黄的灯光在眼皮上投下点点光斑。他好像睡着了。
楚淼是个恋家的人，可他从不轻易表露出来。
从小到大老楚一家在外人看来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一家子白手起家，也过过穷日子，最穷的时候楚淼听妈妈说老楚拿了根织衣服的针在电视机下面掏出一百块钱给小楚淼买奶粉喝，或者一家三口点两碗面，先让小楚淼吃饱，他俩再分着吃。
这些事楚淼都不太记得了，他记得的只有幸福。
后来老楚出去做了生意，家里的境况也渐渐好了起来，不是说有多富有，用于生活却是绰绰有余。高一那年，老楚把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翻修了一下，然后打算在下一年买辆车，生活就可以说是圆圆满满了。
但是高二寒假，老楚生病了。
老楚瞒着楚淼，只说是小病。可是楚淼却在他手机的百度里发现了
「脑胶质瘤会不会死？」
「脑胶质瘤会遗传吗？」
这样的历史记录。
楚淼挺害怕的。他曾经也幻想过很多次他们离他而去的场景。他怕噩梦成真。
但是老楚拍拍他的肩，说:“没事儿，你爸好着呢。”楚淼信了。
再次见到老楚已经是两个月后。
头上一道鲜亮的刀疤还印着血痕，他眼睛睁不开，话也说不清楚，脸肿肿的。妈妈坐在一边，套着医院蓝色的护服，眼里夹着红血丝，疲惫不堪。楚淼站在一边，有点陌生，有点怕，有点想哭。
他颤着声音喊了声“爸——”
之后老楚就一直修养在家，手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做了十几年家庭主妇的妈妈也出门工作。这样的状态已经两年了。
说不上来什么，楚淼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尽管表面上还是圆满的状态，但其实三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压抑着，也许就像这片阴天，沉沉的压在心上。
这大概是楚淼第一次直面死亡。
祸不单行。
距离高考还有78天，楚淼最亲的外婆得了食道癌。
这种事好像很常见。经常听见邻里唠家常的时候会谈到谁谁谁得了癌症，可是真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旁边，楚淼还是有点恍惚。
一开始妈妈，大姨还有谁谁谁都当一件小事提起，说做完手术就会好了。楚淼信了。
那年的寒假外婆精神抖擞的坐在院子里和领居家的老太太们晒太阳，唠嗑，剥瓜子，她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家淼淼明年考个好大学。楚淼在一边嗯嗯的应着，很开心的那种。
后来外婆自个儿出门散步了。沿着门口那条水泥小道，楚淼站在大门口，以往都会追上去的他没动，像被什么绊住了腿一样，一动不动。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外婆的背影，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和外婆一起拍过照片呢。
这是楚淼手机里最后一张外婆的照片。
后来的事就没必要多说了，外婆病情恶化，去世了。
这件事在楚淼心里划了不轻不重的一道口子。像是一道旧疤，遇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
楚淼害怕死亡，楚淼害怕自己死掉，更怕自己爱的人死掉。因为死亡这件事会让人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时时刻刻都能崩溃大哭。
隔壁座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楚淼醒了。车厢里的空调冷气吹得他有点鼻腔发痛，想摸出水杯喝水，却摸到了一个有磨砂质感的信封，楚淼这才记起来，同学聚餐的时候每个人都收到了语文老师的寄语，他当时塞进包里还没来得及看。白色的信封，封口处有个红色的火漆印，拆开，里面有张纸叠的整整齐齐。里面有一段话。
“楚淼，我希望以后的你在遇到每一个你想真心相待的人的时候，先给自己做道题。题目是「没有你的明天以后的日子里，我将会________」。答题时限是你今后的人生，评分标准也是你今后的人生。”
楚淼捏着这张纸看了好久，边角上被捏出了褶皱，动车咔嚓咔嚓的往前开，车窗外面略过的都是楚淼没有见过的风景，沿路的电线随着动车的前进交错纵横。楚淼抬起手，眼眶发烫，他捂住鼻子，大口的呼吸，像是溺水者冲出水面后的挣扎。
“你……没事吧？”突然放在肩上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透着温度，楚淼猛地抬起头，头顶上暖黄色的灯光柔柔的照在那人的脸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
窗外还是沉沉的阴天，楚淼放在窗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一条天气推送。
明天，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天，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