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歌》佟湘玉

1、出发

　　第一章 出发

　　方阳端着刚泡好的方便面，坐在拥挤又嘈杂的车厢里，运气还算不错，买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窗外匆匆略过的景色让20多个小时的车程显得不那么无聊。耳机里循环着莫西子诗的歌，第一次听到莫西子诗的歌声时，方阳就被吸引住了，那歌声真是洒脱又自在。当他在微博上看到凉山州招募支教老师的广告后，索性坐上了开往西昌的列车，参加西昌本地的一个支教慈善基金会，如果通过了支教前的培训和考核，方阳将开始为期两年的支教生活。做出这个决定，一来，他是想打发考研失败的毕业季，二来是想了解彝族人的生活，感受自己不曾接触的世界。作为一个新闻系的学生，好奇心是方阳的优点。
　　风景向后退的越快，目的地就离的越近。抵达，方阳拉着行李跟在人群后朝着出站口走去，那行李箱里是母亲大人按照基金会的要求，一条一条为他准备的物资，方阳不敢有丁点怠慢。出站，虽是7月，可西昌的阳光却不刺眼，像初秋时盖的珊瑚绒毯，亲切的裹着方阳，他大吸一口，这就是“一座春天栖息的城市”。作为旅游城市，西昌的交通还算便利，方阳顺利到达基金会所安排的培训地点，西昌市彝文学校。
　　这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公立学校，土黄色的教学楼，发黄的宣传栏，好在斑驳的墙面上攀附着些许嫩绿色的爬山虎，才让校园显出一丝生机。与别的学校不同的是，这所学校随处可见的彝文，一排排，一串串，像连环画似的，让方阳觉得有趣。我们国家少数民族不少，可能真正拥有自己的文字的民族却不多。想着莫西子诗就是用这门语言创造出了那些好听的歌谣，方阳不禁在这些彝文前驻足。接待方阳的是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王莉，一位来自黑龙江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鲜黄色的会服朝方阳走来，“您好，先到那边去签到，然后再去宿舍”，方阳答应着，恍惚以为回到了大一刚进校园的时候。手续办完，进宿舍放行李，稍作休整，晚上六点开始志愿者们的迎新大会。
　　刚走进宿舍，方阳看到好几个志愿者们收拾完东西，正聚在一块聊天，“哥们，这间宿舍还剩两个床铺，要不你就住我上铺吧”，还没等方阳缓过劲来，这个理着寸头，皮肤黝黑的男孩就接过了他的行李。“你好，我是赵虎，大家都叫我虎叔，你第一次来吧，我在这边支了两年了，年轻的时候当过体育老师，后面就去深圳做生意”说着，虎叔原地小碎步跑了跑，“我跟我媳妇儿把生意交给儿子以后就来了，挺好，挺有意思的”，虎叔五十出头，没有中年男子特有的大腹便便，反倒精瘦矫健，一身运动装，像个早起出门晨练的老头。方阳原本是个不怕生的男孩，但面对大家的热情，竟支吾起来：“我叫方阳，湖南的，刚大四毕业”。说罢，整理行李去了，大家继续热火朝天的聊天，你来自哪，以前做什么的，为什么来支教，不亦乐乎。方阳听着，乐着。快六点了，来不及吃饭，拿着火车上剩的面包跟刚认识的室友们向培训教室走去。
　　能容纳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虎叔熟络的找准位置坐下，方阳和另一个室友坐在教室的最侧边。原本空荡的教室被志愿者们的聊天声挤满了，他们像久日未见的朋友，谈天说地。“嘿，晚上就吃一个面包啊，我这还有一个泡椒凤爪，你倒是也来点荤的啊”，“不用了，谢谢”眼前这个热情的女孩，叫钟月，她的笑让方阳觉得似西昌的阳光，让他温暖，便也主动的与女孩熟悉起来。“这什么时候开始，人还挺多的”“对啊，天南地北的人都有，你看到那个戴礼帽的大爷没，他今年都65了。那边那个长头发帅哥，据说是个演员，还有那个花臂的女孩，来这支教好几年了。”钟月眉飞色舞的给方阳介绍到，“嘿，我是学舞蹈的，四川妹子，你呢？”“我叫方阳，四四方方的方，阳光灿烂的阳，”“你叫方阳，我叫钟月，咱俩名字都够随意的。”“嗨！简单的名字，配简单的人呗！”“哈哈哈哈哈哈哈”。
　　“各位志愿者们，请安静，我们的迎新大会马上就开始了。”王莉拿着话筒说道。王莉是基金会专门负责安排志愿者的工作人员，接下来一个半月的培训，她主要协调志愿者们的日常生活。教室前的投影仪开始播放基金会的宣传片，志愿者们嘈杂的聊天声戛然而止。基金会成立于2004年，在凉山州的美姑县、越西县、昭觉县、布拖县、木里县等都设有支教点。“阿杰鲁，阿杰鲁，阿杰鲁阿杰”伴着吉克隽逸洒脱的女声，一座座巍峨的大山出现在志愿者们眼前，凉山彝族自治州位于四川西南部，海拔最高为5958米的木里县，最低为305米的雷波县，高差悬殊，形成了独特的地貌景观。“孩子如果长大，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画面里一群小孩举着书本，端坐在教室里，带着特有的口音，大声朗读课文，小孩的脸上挂着鼻涕，像一只只小泥猴。方阳看得入了迷。一分钟的宣传片播放完后，迎新大会正式开始。
　　王莉首先邀请基金会负责人李宏华上台讲话，李宏华是土生土长的西昌人，四十出头，一米八的大高个，精瘦有力。年轻时在深圳做生意，事业有成，以往每年都会开着卡车，载着物资援助家乡。大家都亲切的把他叫宏华大哥。有一次，李宏华送物资的车刚停到村口，村民们便一窝蜂涌过来，把物资“洗劫一空”。那天晚上，李宏华彻夜未眠，他觉得总是用资助物资的方式，无法真正带动家乡的进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宏华跟自己多年好友王超，毅然回到西昌，开始创建以支教为主的公益组织，守望者慈善基金会。宏华大哥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着，方阳觉得佩服，他和其他志愿者们一样，不自觉的为宏华大哥鼓掌。李宏华讲话的时候，脸总是不自觉的抽动，这是他以前上山送物资时被冻成了面瘫，留下的后遗症。李宏华讲完后，基金会教学督导杨倩上台为大家讲解培训安排，早上六点半开始，晚上九点结束，培训内容包括儿童心理学、小学数学、语文和体育的知识讲解及讲课方式、急救知识，分小组备课、试讲、结业考核等，安排的满满当当。“这一个半月挺累的，我以为给咱们讲讲注意事项就直接上山了呢。”“咱们得好好培训，也要为那些孩子们负责呀，争取通过考核，顺利上山。”方阳和钟月小声嘀咕着。最后是志愿者们自我介绍环节，每个人上台讲述自己来支教的原因，有看了宣传片被吸引来的，有想跟大山孩子们接触的，有想逃避不如意的现实生活的，快轮到方阳时，他脑子里闪光许多说法，可也确实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我是听到莫西子诗的歌，然后想来感受一下的，希望接下来我们都能顺利通过考核，谢谢大家”。“大家好，我叫杨雪茹，今年刚从北大毕业，大三的时候参加了学校支教队的暑假活动，来过大凉山，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是我忘不了孩子们的笑脸，所以毕业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这里”“大家好，我是刘彦彤，我今年46了，你们在座的很多人都跟我儿子一样大，选择来支教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的孩子做个榜样，我有勇气做好自己想做的事，他也可以，你们也可以。”“我是程浩，陕西娃，爱听民谣，我也挺喜欢莫西子诗的，我参加过很多公益活动，宏华大哥是我偶像，希望我也能将公益当作一生的事业。”
　　快十一点了，方阳跟室友们回到宿舍，快速洗漱完，明天早上六点半，培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