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喜余

16、第 16 章 是金钱的味

　　进入十二月，A省温度变得更冷、更干燥。

　　和铃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前段时间陈阿姨给她买的奶白色厚羽绒服，穿上之后袖子盖住了半截手指。
　　是她自己要求买大一号的，这样还能再多穿两年。

　　和铃看了一眼手机倒数日软件里置顶的日期，那里记的目标日是12月19日。
　　这是黎森清的生日。

　　在暑假住进黎家之后，她就偶然从赵妈那里听到了这个日期。

　　她当时没太在意，直到重新住回黎家，才又想了起来。

　　无论自己和黎森清的关系如何，自己住在他家，他爸爸妈妈还对她这么好，她总是要给他送生日礼物的。

　　欠下的人情是最难还的，所以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问题是送什么？

　　爸爸妈妈提前从T省寄来了一大包真空包装好的牦牛肉干，拆开之后整个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味。

　　妈妈在电话里说这是给黎森清的生日礼物，让她转交，还特意强调“这是我和你爸给黎家的心意”。

　　她说了句好的，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
　　她也想吃牦牛肉干了呀！爸妈怎么不记得多给她寄一包呢？！
　　气煞她也。

　　当天晚上，她就在客厅当着黎叔叔和陈阿姨的面，把这包牦牛肉干递给了黎森清。
　　“我爸爸妈妈寄来的，给你的生日礼物。T省的牦牛肉干。”

　　黎森清接过，认真地说：“谢谢。”
　　“我爸妈还让我转告你，祝你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黎森清再次道谢，并表示希望她替他向叔叔阿姨表示感谢。

　　陈素云在旁边看着，笑眯眯地说：“哎呀玉珍他们也太客气了。”
　　然后拉着和铃坐下来吃水果。

　　和铃吃着酸甜的橘子，心想那是爸爸妈妈送的礼物，不是她的。她还是得好好想想该送黎森清什么礼物。

　　回到房间后，她想了很久，列出了一长串她能想到的东西。
　　运动护膝、运动水壶、耳机、书籍、围巾、手套、保温杯……

　　看着列出来的名单，她又一项项地划掉了。

　　这些东西黎森清估计都不缺。

　　她见过他的房间，虽然没进去过，但有时候叫他去楼下吃饭时瞄过几眼。
　　里面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不是便宜货。

　　她有限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这些东西，就算勉强买下一件，大概率会被他放在某个角落里落灰。

　　之前黎叔叔陈阿姨让黎森清给她的那张银行卡，她询问过爸爸妈妈之后，仔细收起来了。
　　里面的钱她一分没动过。
　　她知道现在就算拒绝这张卡，黎叔叔和陈阿姨还是会从其他方面入手间接给她钱。
　　那还不如装作收下这张卡，等以后再重新还给他们。

　　某次体育课的课间活动，王雨桐问她周末出不出去玩。

　　她说要给黎森清准备生日礼物，还在想要买什么。

　　王雨桐先是“哇哇哇”地惊讶一番，然后帮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男生的话送运动护具、球鞋、耳机这些都不会出差错。

　　她摇了摇头，说黎森清不缺这些东西。

　　“那他对什么感兴趣？”
　　和铃想了想：“跑步吧，他不是长跑社团的成员嘛，上次运动会也拿了长跑第一名。”
　　“那就送跟跑步有关的东西呗。运动手环？能测心率和步频的那种。或者按摩仪？跑完步放松肌肉用的。”

　　课后和铃在网购软件里搜了一下运动手环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三四百。
　　立马把软件关掉了。

　　她不是买不起，而是买了之后这个月就要省吃俭用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确定黎森清需不需要这个价位的运动手环。

　　因为她偶然看到过他跑完步回来吃早餐时手腕上佩戴的运动手环，质感一看就不便宜，不是三四百价格能比得上的。

　　和铃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好好回想一下，如果她是黎森清，她想要什么。

　　结果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沮丧，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不想让你了解的人，你是没办法了解他的。

　　她只能从他偶尔流露出来的那些情绪里去猜测他需要什么。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运动会5000米长跑比赛那天，他跑到终点时的喘气。

　　和铃睁开眼，在搜索栏输入了长跑运动员赛后如何放松和恢复的问题，认真地浏览了很久。

　　星期五下午放学后，和铃通过导航在城南找到了一家中医馆。

　　这家中医馆开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口的招牌是深棕色木板的。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的老中医戴着老花镜，正在用小秤称药材。

　　和铃向他说明了来意。

　　老中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给运动员配的？”

　　听他这熟稔的询问，估计来找他配药的运动员不在少数。
　　她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对，长跑运动员。”

　　老中医点了点头，转身从一个铁皮药柜里拿出一大包药袋给她，说长跑的人腿最容易酸，晚上跑完回来用这个泡脚，又活血又通络，比那些化学的泡脚粉好得多。

　　可能是看和铃有些疑惑的神情，他又介绍起了这个药袋里的草药包用了哪些中药。

　　她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记住这些药材的名字。

　　付钱的时候，和铃有些惊讶这么一大包的药，居然只花了不到五十。

　　她知道这个价格的礼物不贵，但却觉得这可能是黎森清最不会嫌弃的礼物了，因为它的的确确是有用的。

　　回到黎家之后，和铃打开音乐软件，建了一个新歌单，名字叫[长跑专属步频器]。

　　然后返回音乐首页，开始搜索适合跑步时听的音乐，网上说要有稳定的节拍才能配合好步频。

　　她一首一首地试听，觉得节奏适合的就加进歌单里。

　　这不是一个短期工程，跑步时歌越多，随机播放的选择就越多，才不容易在跑步的时候听腻。

　　直到黎森清生日的前一天，她才终于把这个歌单完成，里面收藏了她选出来的88首跑步BGM。

　　说真的，为了筛选这些歌，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听麻了。
　　不免疲惫地想，真希望黎森清能够喜欢这个礼物。

　　12月19日，星期六傍晚。

　　和铃下楼的时候，陈素云已经在客厅站着了。
　　她今天穿了暗红色的羊绒衫和黑色羊毛长衣，头发盘了起来，还化了淡妆。

　　和铃很少看到陈阿姨穿得这么漂亮正式，今天大概是因为黎森清生日。

　　“铃铃快来，等你黎叔叔下来，我们就出发。”陈素云说着，语气里带着轻快。

　　和铃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黎森清。

　　他穿着白色毛衣，手边放着一件羽绒服，大概是在室内有暖气，所以还没穿。
　　头发倒是比平时打理的整齐一些，大概是陈阿姨给他弄的。

　　过了没一会儿，黎海山从楼上下来。

　　李司机开车送他们一行人去吃饭的地方。

　　黎海山订的地方不是酒店，而是一个胡同里的私家菜馆。
　　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铁门。

　　按了门铃，里面有人出来开门，是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中年女人，头发挽成髻，笑起来很温和。

　　菜馆里面比和铃想象得要小，但装修得很漂亮，审美很好。

　　他们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间包间，窗户朝南，能把院子里的景物一览无余。

　　和铃观察着这一切，暗暗感叹，真是新奇的经验。

　　等菜摆上来，她更是不由咋舌。

　　虽然说是私家菜馆，摆上来的菜也确实是私家菜。

　　但只看那摆盘和用料，她就觉得跟平时自己家做的私家菜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

　　尤其是那道叫什么松露汁煎明虾的菜，椭圆的长盘，卷曲的开背虾身，金黄的虾膏，甚至还有现刨的几片黑松露薄片。
　　整道菜香气馥郁，却摆出了几分清雅的禅意。

　　和铃在心里默默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筷子直接快准狠地夹了一只虾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emmm……
　　是金钱的味道啊。

　　其他的菜她也都一个个吃了过来。
　　好吃，确实好吃，每道菜的味道都做得很干净。

　　但心里想的却是，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吃有锅气的私家菜。

　　陈素云却不知道和铃内心想法，一直在给她夹菜。

　　“这个核桃仁你多吃点，补脑的，学习会更专注。”
　　“这个鸡汤多喝两碗，赵妈说你最近都瘦了。”
　　“鱼肚子上的肉给你，这里的肉最嫩，还没有吃。”
　　……

　　和铃没有拒绝陈阿姨的好意，把她夹的菜都吃了。

　　当然了，陈素云并没有遗漏今天的主人公。
　　她不停地给他碗里夹菜，夹的分量比起和铃可要多得多了，没一会儿碗就被塞得满满的了。

　　和铃端着碗喝汤，悄悄抬眸看着对面的黎森清。

　　她觉得今天的黎森清跟平时不太一样了。如果是平时吃饭，黎森清可能没等陈阿姨夹多少就直接出声拒绝。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埋头默默干完了碗里所有的菜。
　　甚至在陈阿姨继续给他夹东西的时候，主动把碗侧过去接住。

　　太不一样了。

　　就在她独自感慨的时候，黎森清的目光瞬间投射了过来，正好对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他朝她眉梢一挑，似乎在询问她看什么。

　　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喝汤。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心里就是莫名心虚。

　　真尴尬啊，居然被他正好抓到了她偷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