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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是幼儿 变成了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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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庄小学,位于凤岭镇十大队。
十大队治下共十七个村,这十七个村多数孩子就读于杨家庄小学,教师数十年没有多大变动,执教二十年以上的教师占大多数,不仅教过这一届孩子,也教过这一届孩子的父兄辈。
杨家庄小学校内操场上有数个大花坛,大多种些一串红、鸡冠花,不用怎么打理就能成活,远远看去火红一片。
东边挨着回廊那里有个莲花池,一到花季白的粉的莲花煞是好看,除了那两座假山毫无美感。当然,此刻的回廊处空无一物,莲花池是后来的事了。
文宁就站在校门口,目光掠过内操场正在疯跑的小学生们,直勾勾看着回廊更东边,外操场边缘处的蝴蝶兰。顺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两块钱,装进了自己浅浅的口袋。
杨凌月嘱咐了几句上课好好听老师的话,下午回家不要到处乱跑,饿的话就去小卖店买个饼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转身骑上自行车。
文宁眨了眨眼,盯着母亲奋力骑自行车的背影,距离她工作的地方不是很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这样的生活大概还能维持半年,直到母亲工作的印刷厂倒闭为止。
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文宁撇撇嘴,进了杨家庄小学大门,肃着张脸,尽量无视周围渐渐出现的由父母或爷爷奶奶送进校门的其它小朋友。反正即便他们跟她打招呼,她也是认不出来的。天生脸盲再加上记忆久远,她能记得住才是怪事。
内操场南侧有道拱门,进了拱门就属于杨家庄幼儿园的范畴,文宁需要跑到二楼,二楼是大班所在地。教室内是木地板,进了教室要换鞋,她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把鞋换好,坐到自己的位置。
五周岁,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能接触的事情也太少,置身泥淖,文宁日渐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算了,明天还是选择逃课吧,反正母亲也说过,她那两年的幼儿园出勤率可能达不到百分之五十,那么逃掉一两天可也就无伤大雅了吧。
文宁愉快地做了决定,乖乖地听老师上课讲故事,练习写数字,洗手吃饭,饭后午睡。
幼儿园大班的休息室内摆放了近二十张小木床,与文宁同寝的是个梳了两根小辫子的小姑娘,文宁犹记得那时候一到午睡期间,她总是去扯小姑娘的小辫子,从来不乖乖入睡。现在,她根本就想不起来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了。
休息室墙上贴满了小猫、小狗、小树、小鸟,刚开学时老师跟孩子们要了家里用不上的旧挂历,文宁还记得她贡献的那幅挂历都是各种鸟类,随后她就很喜欢盯着墙上贴着的小树和小鸟,仔细辨认哪只小鸟是由她家的挂历上剪下来了。当然,喜欢这么做的绝对不止她一个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老师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本杂志,孩子们不认识字,杂志是要带回去给父母看的。
文宁记得这本杂志,孩子的世界观和大人不同,很多大人觉得无足轻重的事在孩子看来却十分严重。文宁会如此深刻地记得这本杂志是因为她放学回家时因太调皮没有好好走路,自己摔了一跤,她自己有没有受伤、伤成什么程度已然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被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杂志摔破了,封面褶皱破损,里头也有不少的洞。她又惊又惧又惋惜好好的书被自己弄坏了,倒是半点想不起来自己摔成什么样了。想来杂志那副惨兮兮的样子,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原来,是这个时候么?
文宁一路捏着杂志平安回到了家,从学校到家需要经过两个村子,这时候还没有铺柏油马路,唯一一小段柏油路是学校门口直线往北去往支塘镇的路——她那时候就是在这一小段柏油路上摔的。文宁走上一小段就要右拐,一直到家门口都是碎石路。
爷爷奶奶家就在文宁家后边,她先去打了招呼,这才开了家里的小门。钥匙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像她这样挂着钥匙的孩子不在少数。
跑上二楼,她此时并未跟父母分房,只是分了床而已,她的小床跟大床之间隔着两个大立柜,立柜中间有条小缝,以前总是透过这条小缝偷看电视。她的床头摆着个五斗柜,柜子对她来说太高,她还够不着。文宁先爬上小床,站在床上去够五斗柜上的铁皮桶。
母亲说这个铁皮桶以前装的是饼干,从外观上来说,除了大朵大朵的牡丹,文宁没有看见任何文字,饼干盒就饼干盒吧。
抠开盒盖,把早上杨凌月给的两块钱扔了进去,文宁不用数,总共二十七块三毛四分。
等她攒够一百块,这铁皮桶里的钱就会被偷走,她气急之下扔掉了饼干盒,从此再没攒过钱。
现在想想,她太嘚瑟了,为何要炫耀她攒了多少钱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对一个赌徒来说,这一百块钱还是能够让他玩上几把牌的。
“爸爸先借来用一下,以后有钱了就还给你了。”
以前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要还钱这个事。她很傻,真的很傻,大约只比母亲聪明上一点点。
杨凌月结婚第二天下班回到家看到的是丈夫跟牌友打牌,桌上放着她的工资存条——哈,她一个月的工资轻而易举就易主了。前不久,杨凌月藏在家中用来盖房子的钱被偷走了,文宁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虽然是因为她这笔钱才会被偷,可杨凌月也不可能告诉她具体被偷了有多少。
文宁对此扼腕不已,倘若提前几天过来,这笔钱大概还在,毕竟当有人问她这笔钱藏在哪里,并许诺拿到这笔钱后给她买好吃的买玩具买漂亮衣服时,她不会傻傻地告诉人家——毕竟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是不记得这笔钱被母亲藏在了哪里。
罢了,不想这些事,趁这几天盖房子的钱还没被挥霍完,家里暂时只有她和母亲的时候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最起码,要阻止她去借钱把房子盖起来,不能再为他人做嫁衣了。
杨凌月六点半左右能到家,晚饭后跟她谈一谈。鉴于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总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文宁觉得有些事也不是不能谈。
杨凌月六点就要准时下班,也不去理会其他工人都需要加班到十点这样的现状。从文宁出生四十五天,杨凌月迫于现实压力恢复工作起,每到六点要下班就成常态。为此,杨凌月排字组的组长相当讨厌杨凌月,其他工人加班到十点的工作量是四块字板,杨凌月到六点前需要完成十块字板。其他工人有加班费,杨凌月没有,其他工人晚上有两块钱的补贴,杨凌月没有。可即便如此,杨凌月的工资是其他工人的二倍,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在哪里都适用。虽然舍不得那补贴和加班费,比起这些,回家照顾孩子更重要些。
等文宁再大一点,杨凌月就一心扑在工作上了,她有大堆的债务要还,她要供女儿读书,她还有人情往来需要花销,她更有一个无底洞在拖累她,她除了拿命去拼工资,没有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