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录》十里清秋

9、捌

　　一个看上去像是主持人的黑裙少女站上擂台，话音刚落，众妖便立刻捧场地欢呼起来。

　　“按照老规矩，今天的挑战对象，就是我们连胜三场的擂主——九尾狐，千秋小姐！”

　　在众妖的欢呼声中，那个叫做“千秋”的红衣女子走到台前，向众妖微微点头示意，但依然是面无表情。

　　“呐，大家静一下——”黑裙少女俏皮地向台下眨了眨眼，“本次比赛，如果有人可以打败我们的擂主，那么他将获得大赛以来最珍贵的奖品——恶魔之血！”

　　随着黑裙少女拿出一个泛着暗红色光点的小瓶子，众妖皆是一片哗然。

　　“恶魔之血？”许双不知所云，只自言自语道。

　　“恶魔之血，魔界血池中万千妖血炼化出的精华，只需一小瓶，就可以抵上几百年的功力。”身旁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压低了声音，突然回答道。

　　“原来如此——”

　　许双刚刚说完这句话，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可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大上来。大概......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这样一想，似乎的确与某个人联系了起来......

　　“欸等等，你——”许双回过头来，却见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人呢......”

　　许双刚刚把头转回来，只见迎面飞来一团巨大的黑影，重重地撞在了擂台前方的栏杆上，接着，顺着栏杆一点点滑落下来。此时，正前方的千秋则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对她来说，打败对手就像拂去肩上的灰尘一样简单。

　　“哎呀，第一位挑战者失败了呢，真是可惜。”黑裙少女发出“啧啧”的声音，又接着回到擂台中央，“接下来，还有没有挑战者愿意上来试一下呢——”

　　虽然恶魔之血对于众妖的诱惑十分之大，但有了上一位血淋淋的教训，没有十足的把握，谁都不敢轻易前去挑战。

　　“我来——”

　　许双缓缓举起手来，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哦？这位小哥看起来很面生呢。不过，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不妨上来一试！”

　　众妖目送着许双走上擂台，皆是惊奇万分——看上去这般瘦弱、脸上稚气未脱的十六岁少年，不知有什么厉害的本领，居然有如此勇气。

　　许双在台上站定，只见对面的千秋仍是之前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好似一滩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站在她对面，哪怕隔着近三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刺骨的寒意，直从头顶冷到脚心。

　　这究竟是个怎样强大的妖怪啊。

　　“那么现在，挑战——开始！”

　　黑裙少女话音刚落，许双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火红的光，快得像是一瞬即逝的电光，径直向着许双劈来。

　　许双本能地侧身一躲，避开了千秋的第一次攻击。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惊叹声。

　　千秋未等落地，便开始了第二次攻击。她的双脚如蜻蜓点水般轻盈点地，在空中侧身翻转，如流水般飘逸的裙摆，如泼墨般浓黑的青丝，随身体的转动在空中飞扬，像是一团跃动着的火焰。

　　千秋向前步步紧逼，许双则是步步后退，保持完美的防守，却始终不进行反击。很快，台下的惊叹声便成了一阵嘘声。

　　许双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只是凭着天生的敏捷，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体力总会有耗尽的时候，而对方却好像是有源源不断的体力，无论怎样攻击似乎都毫不费力。

　　所以，许双的目的并不在获胜，而是盗取恶魔之血。

　　正为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绝妙主意而沾沾自喜，很快，许双的后背磕在了一个台子上，而千秋距离自己还有一小段距离——正是时候。

　　许双侧过身来，反手在背后摸索，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个玻璃触感的瓶子。此时，许双的心里刚刚闪过一丝窃喜，可谁知，他刚刚把瓶子拿到手，却只见面前径直飞来一道冰棱，削断了几缕发丝，刺在距离自己不足一厘米的柱子上。许双瞬间被惊起一层冷汗。

　　“你不是妖。”

　　对面的女子依然清冷，只是神色中多了几分凌厉。悠悠然说出的话，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也不是质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在沉默了三秒钟后，台下众妖一时间议论纷纷。

　　许双也是愣住了，头脑“嗡”的一下像是被重物击中一般，但仍然努力保持清醒。

　　三十六计走为上！

　　还好不靠谱的师父教了唯一的一招——

　　只见许双从袖子里掏出一道黄符来，学着孟十三教过的样子，双指并起，放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

　　“疾行符——遁！”

　　......

　　霎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时间也像是静止了一般，擂台四周乃至整个鬼市，都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偷了恶魔之血！把他抓起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妖皆是一哄而上，群起而攻之。

　　“欸不是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啊！”

　　...... ...... ......

　　魔界领地。

　　“你——就是在鬼市挑战赛上，企图盗取恶魔之血的那个人类？”

　　此时，许双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到背后，带到了魔界领主的大殿上。

　　“你......你是谁？为什么我看不到你......”许双壮着胆子问道。

　　“本座是这整个妖界的统领——魔界领主。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还没有资格看到本座的样子。”

　　低沉的男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我......抱歉！我只是想要一点恶魔之血，去救我师父......”

　　“你师父？——”

　　“我师父她中了毒，如果没有恶魔之血，很可能会有危险......”

　　半晌，没有声音。许双试图解开手腕上绑着的麻绳，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隔了许久，魔界领主接着问道：

　　“你师父，叫什么？”

　　“我......”许双不知他是何用意，仍是紧紧握着双手，而手心已被汗水浸湿。

　　“你不必紧张——如果你乖乖回答问题，也许本座会考虑，把恶魔之血送给你。”

　　许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思考了好一会儿，定了定神，方才缓缓开口：

　　“我的师父......叫孟十三。”

　　“孟十三——”魔界领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而又不屑的笑意，“果真是她。”

　　听他的语气，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你......认识我师父？”许双小心地试探道。

　　“何止认识。”又是一阵冷笑。

　　“那恶魔之血——”

　　“既然孟十三已经中了本座设下的毒，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听我号令的众多恶灵之一。至于你——也就更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什么？”

　　许双听着他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条庞大的青黑色蛇尾迎面刺来。许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呼啸而过的一道风声，似是猛烈地划破了空气，从中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接着，便是一阵吃痛声，伴着粘稠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许双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面浸染了鲜血的扇子在空中盘旋，而地上只剩下半截青黑色的蛇尾在痛苦地扭动。

　　“师父！”

　　听到身后缓缓传来的脚步声，许双蓦然回首，只见一身着玲珑紫衫的女子信步走来，目光直盯着前方，一头散落的长发直泻于地，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向后吹去，在空中悠悠飘扬，翩翩若仙。

　　“笨蛋。”孟十三走到许双跟前，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顺便给他松了绑，“大晚上跑到这里来，都没人给为师泡茶了。”

　　“师父......”

　　许双揉了揉手腕，又摸了摸脑袋，显得十分委屈。

　　“行了行了，既然没什么事，就快跟为师回家去，不许再出来瞎转悠，听到没。”

　　说着，孟十三把除灵扇收回，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来擦了擦上面的血迹。

　　“可是师父，恶魔之血......”

　　“血什么血！还不快跟我回去——”

　　孟十三几乎是吼了出来，拉起许双就要往外走。

　　“想跑......没那么容易——”

　　魔界领主低沉的声音重新响起，厚重的石门随即应声落下，整个大殿瞬间变得更加昏暗阴森。

　　“孟十三......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这样，只是在苟延残喘——用不了多久，等你的灵力全部耗尽，就安心当本座的傀儡吧！”

　　许双皱起眉毛，担心地看向孟十三，微弱的烛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在脸上形成一道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插兜，静静地站着——许双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的这个样子。

　　师父，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