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印象》余二百

2、梦回 时空转移倒

　　瘫坐了许久，夜色渐沉，杨谢堂觉得地板有些凉，缓缓站起身，才感觉腿已经麻了。他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像是把那些深深浅浅埋在记忆中的往事向外扔了个干净。“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杨谢堂不由自主的想着，也没洗漱，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杯凉水，猛地栽到了床上。这杯子还是李昇送他的礼物。
　　路灯依旧昏黄，抽象的暖色调搭上夜幕深沉的冷色调，加上心事重重、脚步沉重的行人，构成了一幅意境伤感的油画。李昇也没径直回家，绕了一条远路，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没点，就这样叼着，漫无目的地瞎逛。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杨谢堂蹲在地上抽烟，那小子装的熟练老道，最后还是被呛得眼泪直流，此后再也没碰过烟。他其实也不喜欢抽烟，烟雾无论是绕过口腔吸进肺里还是从鼻腔呼出，那种干涩的感觉都让他窒息。但是他喜欢烟草的气息，所以从来不点，只是叼着，闻着。这气味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暂时不去思考那些糟心的事情。
　　然而杨谢堂教会了他怎么抽烟，怎么喝酒，怎么谈恋爱，怎么敞开心扉，却没有教会他怎么放下一个人。明明事先怂恿的总是他，可是提前抽身的却也是他。
　　当初杨谢堂提议两个人都冷静冷静的时候他没多说一句话，现在又有些说不清的后悔。他到底后悔什么？后悔没有坚持送送他？后悔没有求他留下？还是后悔没有说出那句埋在心里许久早已生根发芽的话？他和杨谢堂都是通透的人，如果维持一段感情需要打乱各自的人生计划，那么也就到了该好聚好散的时候。他不能那么自私，也要对自己负责，更不会死缠烂打。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如果这次真的放他走了，可能就再也圆不回来了。
　　也许所有的擦肩而过，只是由于不想放手却又不敢挽留。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他的出现总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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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不合适。”
　　一个冷漠生硬的声音打断了组内的谈话，把一锅翻腾的沸水强行浇了个透心凉。热火朝天的小组讨论顿时安静如鸡，不仅扫兴，而且不合时宜。
　　坐在旁边的小组长杨谢堂正和邻座一个男生胡侃，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一下子没刹住车，脱口而出的哈哈哈在一片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尴尬的咳了一声，干笑着拍了拍李昇的肩膀，“我说老昇啊...你怎么又...”
　　李昇不动声色地抖落了他的手，扶了一下眼镜，顺便斜眼瞥了他一下，语气中的不爽明显得都快溢出来了，“你们讨论的这个实践根本没有可行性。首先，时间太紧没有办法在展示之前完成；第二，难度太大没有指导老师，我们几个大一的啥都不懂，会做成什么鬼样可想而知；第三，工作量太大，最后的报告书谁来整理？我们院本来作业就多。我不想干。”
　　“这...”刚才提出这个方案的女生被这么耿直的回怼噎得无话可说，满脸通红的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胡乱掰扯了几句之后果断闭了麦，第一次小组讨论草草收场。
　　对于大二大三的老油条来说，公共课是最好熬的，睡个觉打盘游戏，代课群里找人问下考试信息，最后给分上90易如反掌。但是对于还没有get到大学校园生存宝典的大一新生来讲，一个课堂展示也显得难如登天。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200人的大课堂一拥而上，朝着窄窄的教室门缓缓蠕动，夹杂着讨论晚饭吃什么、晚上去看什么电影、还有小情侣打情骂俏的声音，场景也还是有些壮观的。
　　习惯了留到最后再走的李昇不喜欢在人堆里挤着慢慢挪，被人群“前呼后拥”的时候要精准控制与前后之间的距离，既不能踩了后面人的脚，也不能撞到前面人的包。这样的小心翼翼会让他瞬间烦躁，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没必要的麻烦，李昇总是选择坐在教室靠窗的那边，这样不会妨碍那些一下课就走的同学，也可以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
　　而以往一下课就飞奔去食堂占座的杨谢堂今天却一反常态，等到教室都空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李昇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离开了，杨谢堂才匆匆往前撵了几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李昇走路很快，倒不是那种走路带风、健步如飞，就是急匆匆的，总感觉有什么没做完的重大事情在前面等着他，天然有一种“时代在召唤”的紧迫感。杨谢堂小跑着跟着他出了教学楼，赶上去想拍李昇的肩，突然想到刚才课堂讨论时的尴尬场面，又迅速缩回了抬到半空中的左手：“诶，老昇，走这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等等我！”
　　其实这俩人也没太熟。虽然是同班同学，还住隔壁寝室，但是平时交流比较少，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只不过是杨谢堂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说是个话痨也不为过，毕竟一天之中大多数时候都在“哈哈哈”和“叭叭叭”。但和普通的“话痨”不一样的是，杨谢堂虽然有点厚脸皮，但他的“自来熟”点到即止，识人变色，热情洋溢同时保持着相对合理的距离，对于一般人来讲，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和绝大多数人都能处的不错。
　　突然被叫住的李昇放慢了脚步，却也没有停，只是朝杨谢堂这边侧了侧身，微微眯起眼睛，脸上还是那副一本正经严肃板正的表情：
　　“有事？”
　　措不及防被cue的杨谢堂一晃神，把刚刚组织好的语言忘了个一干二净，果然，临时抱佛脚好像确实不太靠谱。然而不管脑内如何波涛汹涌，面上还得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什么...你去食堂吃晚饭吗？一起啊？”杨谢堂挠了挠头，很有诚意地冲李昇那边看去。
　　李昇是那种很周正的长相，不算帅的扎眼，但五官很立体，面部线条有些凌厉。轻度近视，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看东西时习惯性微微眯着眼。不笑的时候一直抿着嘴，一脸严肃，还带着几分傲慢与不屑，简直拽得跟别人欠他好几百万似的。果然“棺材脸”和“欠揍脸”从古至今都如出一辙的让人记忆深刻。杨谢堂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杀气”，虽然自己和他身高一样，还比他大半岁，身材也差不多，但莫名其妙在气势上就矮他一头，让人着实有些不爽。
　　感受到杨谢堂的视线，“棺材脸”也礼貌性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好，但也没拒绝，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就这样两个人步调不一的并肩走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不过这世界上总有些人有着蜜汁自信，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尴尬都可以凭自己的尬聊天赋迎刃而解，不然就有愧于自己“话痨”这个称号。于是杨谢堂这个“破冰机”主动担起了调节气氛的重任，立马进入了状态。
　　“我说老昇啊，我们虽然不住一个寝室，但好歹也是隔壁，还是一个班的。我们班也就只有我们俩选中了这个老师的课，还算挺有缘的吧。不说互帮互助，但也不能随便拆台啊。这思修课都上了大半个学期，你总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说了几句之后，杨谢堂发现这话好像有点教训人的意思，怕李昇听了不高兴，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瞟了一眼，发现他好像没什么不良反应，于是松了一口气，又顺着往下说：“我们一个班的知道你说话比较耿直，但是刚刚上课你怼的那个同学是别院的，还是个女生，不知道还以为你故意挑事儿，破坏组内团结，惹得整个组都不太愉快。你就当给我这个组长留一点面子？下次配合配合...”
　　杨谢堂以为自己这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颇有点组长的气势。况且这组长也不是他求来的，说的好听点是期末成绩可以酌情加分，但是平时上课就是吃力不讨好，什么维护组内团结，统筹课堂展示，上课应付老师提问都往你身上推，出了问题也要你来扛。但是偏偏不想要的东西，老天爷非要上赶着送，这抽签的结果也不是他能左右的，选上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昇一贯四平八稳的语气噎了个半死。
　　“本来就没有可行性”。
　　丢下这句话之后，李昇顿了一下，像是利用这几秒钟的时间把全身的礼貌从头到脚都调动了出来，又在后边补了一句：“我还有点事，不吃晚饭了”。说完，扶了一下眼镜，侧身拐了个弯，朝右边图书馆方向干脆利索地走了。
　　杨谢堂自认为他这一生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全靠一身修养和一张厚脸皮加持护体。然而，总有一些过于耿直的人试图破坏他老人家的结界。
　　纵使金刚不坏之身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番轰炸。对于李昇“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杨谢堂以前就忍耐了无数次，今天“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早就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杨谢堂把所有的“语重心长”和“苦口婆心”都吃回了肚子里，本打算去吃晚饭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妈的。”

作者有话说

　　新生校园副本正式打开！只是打开的火气有点重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