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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噩梦   云舒月 ...

  •   云舒月不知道自己何时又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前世那个雪夜。
      白绫悬梁,脚尖离地三寸,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她拼命挣扎,却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杳杳。”
      有人叫她,声音很远,又很近。
      “杳杳,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
      沈听澜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眉头紧锁。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你做噩梦了。”他说,“一直喘不上气。”
      云舒月大口大口呼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全是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听澜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她捧着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梦见什么了?”
      云舒月摇头,把脸埋进杯子里。
      她死过一次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而且前世的记忆太不堪,那是她最狼狈的样子。
      “没什么。”她放下杯子,“就是梦见……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听澜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后颈,拇指轻轻按揉,力道不轻不重,很舒服。
      “小时候,我也常做噩梦。”他忽然说,“梦见母亲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怎么叫都叫不醒。”
      云舒月心头一紧。
      “后来就不做了。”沈听澜收回手,“因为我知道,叫不醒的人,就是叫不醒了。再梦也没用。”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云舒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心里的伤,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沈听澜,”她轻声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听澜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床头,看着烛火,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被人害死的。”
      “谁?”
      “不知道。”沈听澜的声音平淡,“只知道是宫里的人。陈家出事后,她被牵连,关进牢里,没几天就死了。等我去收尸的时候,已经……”
      他没说下去。
      云舒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所以你查陈家旧案,不只是为了公事?”
      “一开始是。”沈听澜说,“后来……就分不清了。为公还是为私,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真相。”
      云舒月想起前世,沈听澜抄云家那天,他站在雪地里,眼神冰冷。
      那时她觉得这个人没有感情,现在才明白,沈听澜不是没有,是把所有感情都藏起来了,藏得太深,连自己都找不到。
      “别想了。”沈听澜忽然伸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云舒月靠着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心跳渐渐平稳,噩梦的阴影慢慢散去。
      她闭着眼,忽然说:“沈听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怎么办?”
      “那要看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沈听澜低头看她:“比如?”
      云舒月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像能看穿一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比如我其实没你以为的那么好。”她说。
      沈听澜看了她片刻,轻轻笑了一下:“你有多好?”
      云舒月一愣。
      “懒散、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沈听澜一桩一桩数,“嘴硬心软,明明在意却装作不在乎。不高兴了就说没事,真有事了又懒得说。”
      “……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沈听澜看着她,“不需要你骗我,也不需要你告诉我。我自己会看。”
      云舒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沈听澜,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当真什么?”
      “当真……你对我好,是因为喜欢我。”
      沈听澜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云舒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开口:“如果不是,那是什么?”
      云舒月抬起头。
      沈听澜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云舒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娶你?”他问,“为了查案?为了拉拢云家?为了在朝中多个帮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锦衣卫指挥使,不需要靠娶妻来查案。拉拢云家,我更该娶的是你二妹——年纪小,好掌控。至于帮手……”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你连剑都拿不稳,能帮我什么?”
      云舒月说不出话。
      “所以,”沈听澜松开手,“只有一个理由。”
      窗外天光微亮,鸡鸣声远远传来。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最后是沈听澜先移开目光:“睡吧,天亮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云舒月躺在他身侧,睁眼看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说只有一个理由。
      那个理由是什么,她不是不懂,只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窝里,她的嘴角弯了弯。
      天光大亮时,云舒月醒来,枕边空着。
      碧痕端着水进来,笑嘻嘻地说:“大人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您多睡会儿,别吵醒您。”
      云舒月揉了揉脸:“他人呢?”
      “进宫了。说是有急事,午后就回来。”
      云舒月洗漱完,吃了两口粥,在院子里逗阿九。
      猫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尾巴一甩一甩,对她的逗弄爱答不理。
      “跟你主子一个德行。”
      云舒月戳它脑袋。
      阿九喵了一声,跳下石桌跑了。
      午后,沈听澜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云舒月问。
      “德妃的事。”他在桌边坐下,“皇上查了陈家旧案,发现牵扯的人比预想的多。太子一党趁机上书,要求严惩。”
      “皇上怎么说?”
      “压下来了。”沈听澜倒了杯茶,“德妃毕竟是三皇子生母,动了她,三皇子一脉就彻底废了。皇上现在还需要制衡。”
      云舒月懂了他的意思。
      皇帝不想让太子一家独大,留着德妃和三皇子,就是给太子添堵。
      “那陈月如呢?”
      “她暂时安全。”沈听澜看她一眼,“但她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
      “陈家密账的完整版。”沈听澜放下茶杯,“她上次只给了我几页。剩下的,她说要亲手交给皇上。”
      “她信不过你?”
      “不是信不过。”沈听澜说,“她信不过任何人。陈家的遭遇让她明白,只有自己手里握着筹码,才不会被人当弃子。”
      云舒月想起土地庙里陈月如那双疲惫的眼睛。
      十九岁的姑娘,经历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刀口舔血……难怪看谁都像要算计自己。
      “你想让我去劝她?”她问。
      “不用劝。”沈听澜摇头,“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陈月如那边,我会盯着,你不用操心。”
      云舒月知道他不想让她掺和太深,可她已经被卷进来了,从猎场那支箭开始,就再也出不去了。
      “沈听澜,”她忽然说,“德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她上次想杀我,用的是花生粉。这次呢?”
      沈听澜眼神一沉:“有我在,她动不了你。”
      “万一你不在呢?”云舒月看着他,“你要查案,要进宫,要办差。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
      这话说得现实,沈听澜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你想说什么?”
      云舒月深吸一口气:“我想说,你不能总把我护在身后。有些事,你得让我知道。万一哪天你不在,我也能有个防备。”
      沈听澜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犹豫,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德妃身边的宫女,有一半是她的眼线。”他说,“她宫里有个暗室,藏着这些年来往的书信。陈月如说,那些信里有她与陈家往来的证据,也有……与朝中大臣勾结的密函。”
      “暗室在哪儿?”
      “景仁宫后殿,佛堂后面。”沈听澜压低声音,“但具体位置,只有德妃身边的大宫女知道。”
      云舒月记下了。
      “你在想什么?”沈听澜警觉地看着她。
      “没什么。”云舒月垂下眼,“就是觉得,你每天跟这些人周旋,挺累的。”
      沈听澜没接话。
      晚上,云舒月躺在床上,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德妃、陈家密账、景仁宫暗室……这些事听起来跟她无关,可她知道,迟早会有关。
      前世,德妃和三皇子倒台是在三年后。
      那时她已经是太子侧妃,亲眼看着三皇子一党被清洗,德妃被打入冷宫。
      那场风波死了很多人,牵连甚广,连云家都被波及。
      但如果这一世,德妃提前倒台呢?
      很多事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云舒月翻了个身,面朝沈听澜的方向。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是他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
      前世她太蠢,以为争到了就是自己的。
      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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