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忘秋》寅六

3、老妹儿网恋面基了

　　A城傍晚的时光最好，大多数人家吃完饭，顺着中心湖散散步，晚风徐徐，吹得人半点儿脾气没有，全化作了一声声舒服的叹息。
　　“走走走，网吧开黑啊！”班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聚餐，刚吃完饭，男生们又准备相约学校附近的网吧，痛痛快快来一场。
　　安琳突然拉住其中的小眼镜：“等等，你们在哪个区？求带啊！”
　　小眼镜娓娓道来，说完后一瞥懵逼状态的叶洛：“少女，入坑吗？”
　　安琳同时投来欣喜的目光：“对对对，从此我再也不用孤独单排了！”
　　当晚，叶洛做了会儿暑假作业，游戏也下载好了，炫酷的画面和音效让至今只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和黄金矿工的叶洛大为震撼，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网瘾开始萌动。
　　然而在和同班同学打了一局过后，叶洛就被踢出了群。
　　赵阳：【妈蛋，我从未见过如此坑的人！】
　　钱嘉余：【女生不会玩很正常啦，她第一次玩嘛。】
　　安琳：【小叶洛刚刚入坑嘛！】
　　张景宇：【带不动带不动，0-20-2，我觉得小学生遇上她都会被坑哭的。】
　　在电脑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叶洛，看着列表里的人一个个都进入了游戏，只能自己开打。
　　叶洛一晚连跪三局后，被连续举报扣分。坐在电脑面前的她开始怀疑人生，怎么可能！
　　那些人说的每句话里至少带五个*号都没被封号！这个游戏是在针对她！
　　叶洛身体里的战斗欲被激起，屈原有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可爱的女孩绝不认输！
　　这次叶洛选了个生存能力比较强，操作简单的英雄，关键是这角色做得好，屏幕上穿着裙子的姐姐不仅好看，而且胸大。
　　一进入游戏，就看到同队的【躺好了吗】发信息：奶妈A城人？
　　奶妈？谁？我？
　　叶洛看了看，确实，只有自己的名字带了地点：【A城老妹儿最可爱】。
　　叶洛站在原地龟速打字：【是的】
　　然后对话结束。
　　三十秒后，【躺好了吗】拿下一血。
　　三分钟后，【躺好了吗】二杀。
　　于此同时，叶洛的屏幕第二次变灰。
　　一个拿了全队所有人头，一个送了全队所有人头。
　　叶洛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准备好来自队友的亲切问候。等到复活，【躺好了吗】正好回城加血，左下角对话框突然冒出一行字：奶妈跟我。
　　叶洛愣了两秒，心中燃起一团小火苗，十秒后，【A城老妹儿最可爱】：好！
　　叶洛跟在【躺好了吗】身后，从上路跟到中路，从我方野区漫步到敌方野区，反正只做一件事，加血，往死里奶。
　　三分钟后，全队拿了12个人头，【躺好了吗】占10个，全队送了3个人头，全是叶洛的，对面理所当然投了降。
　　叶洛看着屏幕上大大的首胜，顿感心满意足，抬头看时针已经走到十一点方向，电脑忽然传出提示音。
　　【躺好了吗】：哥，以后你再打游戏我举报了。
　　叶洛看完了，心顿时有些凉，好不容易树立起的一点点自信又被这短短一句话击垮，于是忍不住开始打字：【第一，我是女生；第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游戏玩得不好不代表不能玩；第三，举报应是针对某些态度不端正的玩家而不是还有极大进步空间的我；第四，我很佩服你的技术，但不同意你的话，谢谢。】
　　那头的人刚要下游戏，突然收到了一条长到他都懒得看的信息。
　　但他还是点开了，没别的原因，只因太闲。
　　看完之后，他轻笑一声，对面是个姑娘没错了。

　　然而这种糟糕的缘分在第二天再次发生。
　　【躺好了吗】：……
　　【A城老妹儿最可爱】：hi……

　　快打到一半的时候，尹伊差点把网吧里的鼠标扔了出去。
　　董蕈看着他崩溃的表情问怎么了，尹伊指着屏幕上那个看到就瑟瑟发抖的ID说：“这个女的绝对是用脚打游戏，偏偏老子昨天排到一把，今天又排到了她！”
　　董蕈一看ID两眼放光：“哟，A城妹子啊！”
　　尹伊皱着眉要跟这个见色忘义的换位置：“换打，快点。”
　　三分钟后，他们这边总算在【A城老妹儿最可爱】的指引下走向既定的结局。董蕈啪啪啪敲了半天键盘，打出了一排*号后怒摔耳机：“你自己来打，我用脚打都比这强吧？”
　　尹伊用白眼和冷笑表示不换。
　　叶洛也不知道自己打游戏图什么，大概是人生到现在学什么都学得不差，想要给自己的人生履历加一条玩游戏坑如东非大裂谷的标签吧。
　　一盘游戏总算结束，董蕈看了一眼身边的尹伊，突然贼笑起来。
　　【躺好了吗】：以后我带你打游戏吧，保证出师不坑。
　　叶洛反复看了几次，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后大笑起来，骄傲地扬起小脸，哼，看吧，伯乐出现了吧！
　　尹伊帮董蕈打完，重新换回座位，突然看到聊天窗口。
　　【A城老妹儿最可爱】：我会努力的，师父。
　　他转过头瞪着傻笑的董蕈，眼神里透露着吃惊与愤怒：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尹伊想好拒绝的词，就看到那人又发了条信息：师父我们今天学什么？
　　尹伊腹诽：学学如何在东非大裂谷里打游戏。
　　讲真，拒绝妹子告白他还有点经验，拒绝妹子认他为师还是第一次。尹伊想了想，决定冷处理，把她晾在一边不管，过会儿就安静了。
　　尹伊确实安安静静打了三局游戏，然后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A城老妹儿最可爱】向您赠送了XXX皮肤一套。
　　拿人手短，尹伊知道自己完了。
　　在此之后的一个星期，尹伊的好友排名掉了二十多位。
　　游戏里打字确实会有影响，何况对方还是个非回不可的性格，尹伊好几次看到这个糟心的徒弟站在原地被打死，然后迷迷糊糊地问自己的死因。
　　为了促进游戏的可持续性发展，尹伊下了语音软件专门用于教学。
　　当她的声音第一次通过网络传到他耳朵里时，毫不夸张地说，尹伊觉得耳朵软了一下。
　　“师、师父好。”叶洛感到莫名羞耻。
　　那头的人只嗯了一声，然后说：“选辅助，出装我发给你，跟我走一路。”
　　游戏开始，耳机的一头就没怎么消停过：“诶等等我！”
　　“救我啊啊啊啊啊！”然后传来耳机被拉掉的声音……
　　“他打我！”
　　“他又打我！”
　　“他针对我！”
　　在英勇抗战后，叶洛迎来这局的第一次牺牲，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咳咳咳咳……”尹伊确实是呛着了。
　　笨是笨了点……但小姑娘还挺有趣。
　　每次游戏胜利，她都喜欢模仿系统声音说话，电脑女声成熟有力，她的声音又软又带着点傻气。
　　要是失败了，她也不骂什么，只一个劲儿夸他的技术。
　　她常常傍晚上线，十一点半前绝对下，每次走前都会开心地说师父晚安。
　　尹伊偶尔想起，才发现同期玩的游戏早就落下不少，董蕈那厮想用一个徒弟拖慢他刷游戏速度的阴谋得逞了。
　　可他竟然意外地不生气，还挺开心？
　　某一天晚上，尹伊边打游戏边问小徒弟多大了。
　　小徒弟回答：“高二呀。”
　　尹伊：“八中？”
　　小徒弟：“一中。”
　　尹伊啧啧两声：“在一中不好好念书来打游戏干嘛？”
　　小徒弟理直气壮地说：“暑假啊。”
　　接着他的孽徒又开始作死：“师父你工作了吗？我感觉你年龄挺大的。”
　　“大个屁老子跟你一样好不好？”尹伊气得握不住打火机。
　　孽徒：“可我听见过打火机的声音啊。”
　　尹伊：“……谁规定的中学生不能抽烟？”
　　孽徒：“《中小学生行为规范守则》。”
　　尹伊觉得自己头疼。

　　老祖宗们留下过许多十分正确的话，比如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叶洛现在的技术居然越来越稳了，有时候战绩甚至可以打到第二。
　　而尹伊发现不对头了。
　　没了这位徒弟，他居然打不顺手，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做个好辅助，还是只跟他一个的那种。
　　其实傻徒弟的技术已经可以出师了，只是他没提，她也只和他打。
　　那天四兄弟一起开黑，正好缺个人，尹伊就把小徒弟拉进了游戏。
　　叶洛听到那头的人说选刺客，愣愣地问为什么，结果那人低声回答：不是跟你说。
　　叶洛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也对，躺好的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
　　游戏打到一半，师父突然让她去辅助别人，叶洛有些懵，还是去了，结果没过几分钟又见到久违的*号问候。
　　叶洛心里有些委屈，状态也没有了，还没过三分钟又送了人头。
　　看着灰掉的屏幕，叶洛埋头揉了揉眼，耳机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删掉。”
　　叶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到他说：“让你他妈删掉，再骂一句试试。”
　　卫朗满脸委屈坐在尹伊旁边：“喂我快死了她不给我加血，我就骂了她一句！”
　　“骂一句还不够？”尹伊冷着眼看了卫朗一眼。
　　“没事的，都被骂惯了，哈哈。”叶洛苦笑两声。
　　尹伊皱了眉：“除了第一次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叶洛老实回答：“没有啊。”
　　尹伊：“那你怎么就被骂惯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以前……”
　　“以前是以前，以后你跟我，没人能骂你。”尹伊说完这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另外三个人都转过头看着他，卫朗嘴贱：“你带徒弟还是带女朋友？”
　　尹伊呵呵一笑：“一会儿射手一死你就放技能，为什么？给他弄个豪华葬礼啊。”
　　刚说完，卫朗死了，尹伊的徒弟用了传送技能千里迢迢来到他旁边，放了个大招……

　　某天叶洛和安琳边打游戏边聊天，安琳突然对她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带你打游戏的？”
　　叶洛猛然一惊：“怎么可能啊！你为啥这么说？”
　　安琳呵呵笑道：“因为你这两天提起他的频率太高，天天师父长师父短的，依我多年调查研究发现，你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对他有感觉。”
　　这话让叶洛当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花心大萝卜，可这一个假期她已经对两个人心动了！还有一个居然是通过网络！
　　前些年流行网恋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听说谁谁谁网恋了，叶洛却只想跟学习谈个恋爱。时过境迁，这种事竟然发生在了她自己身上，叶洛想想就觉得势头不对。
　　到了以往玩游戏的时间点，她坐在电脑桌旁，面前的作文取了个题目，然后就再也下不了笔了。
　　他肯定在跟别人玩了吧？他会不会想我为什么还不上线？要不我还是上去跟他说一声今天不玩了吧……
　　叶洛给自己找到了打开游戏的理由，一上线就秒收到了信息：作业做没做完？
　　叶洛看着作文，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做完啦。
　　【躺好了吗】：今天你打adc，我辅助你。
　　叶洛早就把自己为什么上游戏忘得一干二净，只忙着劝他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开语音，叶洛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辅助玩得差不多了，一直玩同一种肯定会无聊，试试吧。”
　　叶洛还是心里没底：“那你要在我旁边，不然我害怕。”
　　耳机里传出他的轻笑，叶洛作为一个声控，听得有些脸红。
　　心动是不敢声张，却任欢喜放肆生长。
　　她住了个小人，白日喧嚣，夜梦吵闹。到了最后，他竟然入了梦，穿着盔甲提着剑在打龙。叶洛呆呆站在他身边做花痴状，他忽然回头：“发什么呆，加血啊！”

　　窗上的花被晒得蔫蔫的，就在这让人烦躁的夏末，叶洛告别了暑假，告别了游戏，重新走进教室。
　　高二升高三，学校恨不得把他们的假期切掉一半。好在这儿既非什么人口大省，教育也是平平，因此即使是在市一中重点班，叶洛也过了个时长感人的暑假。
　　第一个星期结束，虽然老师已经再三提醒，但大部分人还是没从假期的状态里走出来。许多男生依旧准备相约网吧。
　　叶洛准备睡觉前看到电脑，忽然有些恍惚，虽然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说不会再玩游戏了，可还是……很想念他们一起打buff打龙漫步草丛蹲人的日子。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上了游戏，他却不在线。
　　叶洛小声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机睡觉，忽然听到消息提示音，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躺好了吗】：戒网瘾失败了？
　　【A城老妹儿最可爱】：没有，就上来看看你在不在呀。
　　【躺好了吗】：那来一把？
　　【A城老妹儿最可爱】：我觉得ok。
　　游戏打完，尹伊想了想还是开口：“是不是你不在家里玩就行？”
　　“对，不能被我爸妈发现我玩游戏！”
　　“那你出来，我们去网吧开黑？”
　　叶洛整整愣了五秒，他刚刚……是在约她出来见面吗？
　　《中小学生行为规范守则》在情感面前不值一提。
　　叶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下字的，她只怔怔地听着他说的地点，时间……
　　“156……喂，记着没有？”他的声音把她的思绪硬拽了回来，叶洛连忙应了一声，抽过笔记下手机号。
　　脑子里闪过某个人模糊的脸，她看着那十一个数字，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合上笔盖。她无法控制地被这个人吸引，比起那个不甚了解的少年，她还是……更喜欢她的师父啊。
　　星期六的早晨，散发着周一到周五都没有的清香。
　　长这么大头一次面基，小鹿在心上蹦迪。叶洛认认真真打扮了一下，吃完张妈做的面就出了门。
　　叶洛走在路上，耳边是一首日文歌，曲调甜蜜得冒泡泡，阳光正好，葱绿的大树又抽新条，空气里都是刚刚割过的青草味道。
　　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正是开早市的好时候。
　　尹伊选的网吧环境算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顾客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学生。
　　他坐在门口跟老板一起吃早点，吃得正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叶洛也看见了尹伊，一时晴天霹雳，吓得她转身就想往家里跑。
　　老天爷，这是对我的惩罚吗！风在吼，马在叫，内心在咆哮。
　　叶洛心里的小人开始指着她的鼻子骂：“做个颜控还不够，还要做个声控，现在两个小哥哥撞一起了吧，活该了吧？接受道德的审判吧你个花心大萝北！”
　　正在吃早餐的尹伊一见到她，呛得米粉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网吧老板看到他俩的眼神交流，立马露出明白的微笑，一拳锤在尹伊手臂上：“尹伊，叔叔不得不说说你了，带人姑娘来网吧约会，你怎么想的？”
　　尹伊喝了口水，白了老板一眼：“您可闭嘴吧，我来等人的。”
　　老板知趣地去玩斗地主，伴随着“要不起”、“我等得花儿都谢了”，叶洛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到他面前，两人同时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等人，呵呵。”叶洛做贼心虚，只祈祷她的师父赶紧来。
　　尹伊点点头：“嗯……挺巧，居然在这碰到。”
　　“呵呵，是挺巧的。”全市少说也几十家网吧，他俩居然能在这种时段走进同一家网吧，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尹伊吃完米粉，两人保持着原先令人窒息的尴尬，接受中小学生目光的洗礼。
　　叶洛看看时间，已经超过之前约好的点了。她忍不住给师父发了个短信，而尹伊则全程假装看不见。
　　他的徒儿来短信了，尹伊差点开心得笑起来，叶洛收到短信，也重新扬起了对开黑的期待，转头朝尹伊道：“人到了，我找找她。”
　　尹伊礼貌一笑算作告别，过了会儿小徒弟又问他的位置，他说自己就在柜台这儿。
　　于是两分钟后，叶洛又上了楼，刚好现在没人开机了，整个柜台只有两个人，老板和尹伊。
　　叶洛突然慌张，咽了咽唾沫，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一个烂大街的和弦铃声响起，叶洛注视着尹伊。他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铃声更大了一些，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叶洛的手机里传出和眼前画面同步的声音。
　　世上哪还有这么巧的事？
　　没有了。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遇见，比起第一次，更像人为。
　　就像有人暗中指引似的，那个不知从哪来要到哪去的好心人，带着叶洛走到巷口，现在又带着她走到这儿，然后指着柜台后的那个少年说：“喏，看见没，就是他。”
　　尹伊抬起头，正好撞上叶洛的眼神，可能是他有些眼花，总觉得她眼睛睁得老大，还水汪汪的。
　　杏眼弯成了小月牙，她小声说：“师父，你好哇。”
　　然后桃花眼也被带弯了，他转身拍拍老板：“叔，开两台。”
　　网吧老板轻嗤一声：“呵，小样儿，接着装啊。”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空着的座位前，尹伊把座椅推开：“坐。”
　　叶洛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杵在膝盖上，一只手抱着手臂。尹伊看到后愣了一下，随后在她身边坐下。
　　“会开机吧？”他看着叶洛低头，按下了旁边一台的主机开关。
　　叶洛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正疑惑着，尹伊突然弯下身过来，黑发从她脸前划过，帮她按下了开关。
　　那天游戏的战绩惨不忍睹，不仅是叶洛重回大坑，尹伊也难得地打出小学生水平。
　　老板看着五连跪依旧谈笑风生的两人，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恋爱害人。
　　说来人这种生物是很奇怪的，只要异性单独在一起，全世界都会为他们营造一种暧昧的氛围。
　　恋人未满，暧昧致幻。
　　叶洛转头，看到的尹伊自带滤镜，磨过皮的人儿对着她微笑，连声音都那么苏：“被举报了，怎么办？”
　　她看不见自己的花痴模样，捧腮道：“没事，我要被封号了呢。”
　　旁边戴眼镜的小学生转过头，眼神冷漠：这是什么垃圾台词？
　　离早市下机时间还早，尹伊玩其他网游，叶洛就在旁边看剧。
　　第二次被她的笑声吸引，尹伊回过头，看见她睫毛扑闪，小虎牙咬着唇，电脑屏幕上的女主撞在男主后背上，她又笑得捂住了嘴。
　　尹伊看着很久没剪发的男主，再看看剧名——《恶作剧之吻》，实在搞不懂女生的喜好。
　　只是觉得身边的她很好看。
　　叶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转头看他，彼此心里都是一惊，却又都没躲开。
　　月老红线过剩，丘比特的箭好久没开张，所以在他们身上故意浪费了很多。
　　尹伊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不是第一次对这个丫头动心。
　　叶洛想起了某个人，下一秒，忍不住开了口：“你以前是在明基小学吗？”
　　尹伊迟疑了几秒，转过头面朝电脑道：“不是，我在和平小学。”
　　表面上平静如初，只有他们知道其中的跌宕起伏。
　　叶洛有些后悔将这话问出口，是啊，总不可能事事如愿，她动动鼠标点了暂停，语气里难免失落：“嗯，我以前认识一个男孩，他很像你。”
　　尹伊假装漫不经心：“哦？初恋？”
　　她只笑笑：“算是吧，那时候年纪太小，后来也只是想他，喜不喜欢……我还真不知道。”
　　尹伊不再说话，继续打游戏，脑子里成了一团打结的毛线。
　　为什么在直接面对和逃避面前，自己又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果然，两年了，他还是没有半点进步，永远只会逃，以为自己逃得出纠结，逃得出现实布下的弥天大网。

　　自从那天之后，叶洛再也没在周六早晨赖过床。起初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后来董蕈知道了这事，总觉得这是上天安排他和叶洛重新在一起的契机，于是开黑的就成了三个人，尹伊和叶洛中间永远夹着一个董蕈。
　　叶洛心里有些小小的别扭，一开始错以为是对董蕈的愧疚，于是为当年害他退学的事郑重地道了歉，董蕈自然没当回事，可叶洛的别扭依旧没好，尤其是每次要越过董蕈跟尹伊说话的时候。
　　每次开机，老板都对着董蕈笑：“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然后董蕈就拍一下尹伊：“就是，下次你晚来点行不行？”
　　又是一个星期六，尹伊果然晚到，董蕈则开心得跟叶洛分享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讲到小学，叶洛笑道：“和平小学的校服比我们明基的好看多了。”
　　董蕈也笑：“是啊，以前尹伊和卫朗，哦就另外一个兄弟，天天跟我吐槽来着。”
　　叶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尹伊不是和平小学的吗？”
　　“不是啊，他是明基小学的。”

　　叶洛没等到尹伊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网吧。
　　她努力地找了各种理由，可无论是哪种，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他不想和她相认，再打个箭头：他对她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是她一厢情愿啊，叶洛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
　　通常这种时候，所有关于他的画面就会在脑海里滚动播放，还自带一首悲伤的bgm。
　　回到家，叶洛卸载了游戏，把一切同他的联系都删除，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喃喃自语：“就这样吧……”
　　才过两秒，她又烦躁得叫了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揉成鸡窝。
　　怎么能就这样！这大猪蹄子可是要了她初吻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