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之人》世通

9、第九章

　　谢征看着这个夕阳红老年活动中心，满脸拒绝。
　　而任潮却似乎看起来心情挺好，晃悠着先走了进去，还示意谢征跟着他走。
　　里面的环境其实比谢征想象的要好得多，与其说是活动中心不如说是个公园。里面的布置和绿化都很不错，有湖还有假山，场地很大，而且还建有专门的体育馆。来往的人挺多，看起来都是早起前来锻炼的老人。
　　“我以前和我爷爷经常来这边散步。”
　　谢征停下了张望的动作。转头看向任潮，任潮走在前面，只看得见背影。大概是幻觉，看着挺落寞。
　　谢征记得当年上学的时候，自己是见过任潮的爷爷的。
　　当时任潮还是个街霸，在学校是很少见得到人的，而学校也懒得管了，毕竟学校本身也不是个什么好学校，哪里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学生去端正向上好好学习。
　　而谢征自己主动要求转学过来也是因为这个学校。这样的环境配合实现他当时的想法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他转过来才不过几天就听说了任潮这个人。自己积极打听是一方面，主要任潮的确也是太过招摇。十次约架九次有他，学校大门口天天将他的名字白纸黑字地挂在门口，旧的还没撕，新的就又贴上了，层层叠叠，小风一吹刺啦啦地抖，很是醒目。
　　每周升旗大会上，教导主任的通报批评名单里必会出现他的名字，每当10班任潮的名字报出来的时候，谢征都可以从自己的队伍里遥遥看到10班的男生都会很给面子地鼓掌欢呼起来，对着队伍后方直吹口哨。而谢征看不见后面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哪怕任潮皮成大圣，谢征也是看不见的。
　　对于别人的事情，谢征一向是缺心少肺的。而对于任潮这种一天不打个几场架就皮痒，而其中还很有几场是出于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人，他则是纯属瞧不上了。
　　可现在的谢征，需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自己成为任潮那样的人。
　　并不是跃跃欲试，只是急切，他没和任何人知会一声就从老牌名校一中转学到了这个学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但大概是板正的好学生当久了，怎么样成为一名合格的小混混反而成为了一道困扰谢征的难题。他从不知道如何挑起一场纷争。从小的教育使他天生就学会如何趋利避害而不是给自己寻找麻烦。
　　说来好笑，像违背本性一样，他尝试着不听课不写作业，而在这所学校里，这样的举动简直不足为奇。
　　他尝试着顶撞老师，而老师同学的反应也依旧是不痛不痒，仿佛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争吵在这儿只是家常便饭。
　　他尝试着在走廊上横行霸道，希望学着小说里那样撞倒一两个愣头青的二小子，然后发生些口角，然后寻个由头打上一架。而自己撞到的净是些走路不看道往自己怀里扎的姑凉，一个个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声若蚊蝇的给他道歉。
　　谢征茫然了，他觉得大概是自己缺乏创新的精神，这年头做个混混都这么不好做的吗？
　　他把两手插到兜里，晃晃悠悠地踩着他所认为的小混混特有的曲折路线。从教室往厕所的方向走，考虑自己是否要去染个红紫色的鸡毛头，那样看起来可能会显得更专业。
　　估计不会有人像他这样，为思考如何成为一个混混而困扰了吧。
　　谢征自嘲笑笑，然后继续开始思索他成就事业的坎坷道路。一抬眼，就看到有只手把他拦了下来。
　　是一个老人家，老人家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大概是从拖把扫把什么地方拧下来的。眼睛很有神，眉头之间沟沟壑壑地不平，一看就属于脾气挺暴躁的那种类型，眼神里带着点火气，虽然明显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
　　老人拦下谢征，虽然看起来还带着点火气，但还是尽量温和地问
　　“同学，你知道十班在哪个地方吗？”
　　口音还挺重。
　　谢征稍稍收敛了一点本就不算多的混混气质。
　　“知道，您是要去吗那我带您去。”
　　老人连声道谢，握紧手里的棍子，跟在他身后，谢征默默往后扫了一眼，觉得这事挺热闹。
　　他带着老人家上了一层楼，穿过打闹的学生群，来到走廊尽头。
　　十班是全校最热闹的班了，你还在楼梯口就能听到十班穿出来的声音，当你站在门口往里看的时候，你觉得你看到的是一场人为营造出的海啸。
　　其实谢征也是第一次来十班，之前一直不曾来过。他看着里面的场景有点懵圈。在谢征从小的认知里，他从不认为学校里会出现这样滑稽的场面。
　　几个男生叠罗汉一样叠在桌椅上，发出粗狂豪放的笑声，而垫在底下的人嘴里骂骂咧咧，努力推开上面的人。女生坐在一边倒是显得文静，但是脸上的妆容和桌上层层垒起的化妆品还是自带着一股十班女生特有的嚣张气质，笑起来的声音丝毫不输男生。后门的几个男孩把巨大的垃圾桶倒空，找到一个输了游戏的男生把他往里面塞。整个教室群魔乱舞一样。
　　谢征呆愣了一会，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老人家。
　　老人家倒是显得很见过世面了，丝毫不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扫视着教室并很快将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身上。
　　谢征随着老人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为数不多的屁股还在板凳上的男生了。男孩手里拿着游戏机，低着头，也看不清究竟长了个啥模样。
　　一头微长的头发微微泛着黄色，估计是之前染过头发，校服外套随便一搭。这形态跟周边的学生比起来还挺文静。
　　估计是游戏到了关键时刻，男生额头微微出了点汗，握着游戏机的手捏的死紧。
　　谢征看了会这男生，又回 头看看虎视眈眈的老人，在心里给这个男孩点了根蜡。
　　他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兴致，往旁边闪了闪，然后他就满意地听到十班教室被一声怒吼的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滚过来。”填满了。
　　整个教室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兴奋地把头扭向门口，眼睛一个个亮的发光。
　　学校的生活能有什么乐趣可言，就算十班的同学再能造，也翻不出多大的浪，哪有人打上门来的刺激。等他们看清来者是个老人家，不由得有点兴致缺缺，但还是来了精神，纷纷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自个儿家长堵到门上来了。
　　谢征不由得又往角落里挪了挪，用后背找到墙，往上一靠，给自己找了个舒服位子。
　　后座的男生自然也是听到了，猛然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和魂飞魄散，一脸惊恐。
　　谢征微微眯起眼，小伙子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一脸懵逼的样子看着挺有意思。
　　老人拿着棍子就奔着后排去了，男生反应也是挺快，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放就往后门跑。
　　而后门被刚刚一群玩垃圾桶的人堵的严严实实，垃圾散了一地，早上不知道是谁喝的豆浆牛奶什么的洒了一地，两者难解难分黏黏糊糊，看着挺恶心。男生的脸都黑了，爆了句粗口，谢征没听清究竟骂了什么。就看到男生很快改了方向，朝着正门就跑来了。
　　谢征还没看过瘾，要是男生就这样跑出去了，这事儿还有什么看头
　　他把自己藏在门后，伸出手悄悄把前排无人的并排两张桌子带倒了。
　　其实谢征本不是这么喜欢作弄人的。但这几天一直心情不怎么舒畅，就想看看别人倒霉。而这个热闹看起来还挺有趣。谢征也不知怎么，看着这小伙子倒霉莫名觉得挺有意思。
　　男生也不知道桌子怎么突然之间倒下了，往门口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人，只能赶忙转了个方向。
　　谢征看着挺热闹，但周边学生倒是没像他似得，一个个都没敢露出幸灾乐祸，纷纷侧过脸面显惊讶之色。老人家追着男生，嘴里也不停
　　“你个小崽子，你跟我说你是一班的，老子到一班根本找不到你。我找老师问，老师说从来不知道任潮居然还有个家长。你小兔崽子是不是活腻歪了。”
　　任潮!他居然是任潮。谢征在门后整个人呆住了，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男生，男生是单纯的学生模样，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小伙子，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的校霸样子。但他也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周围的学生没有人敢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另一边的任潮还在往前跑，企图寻找一条生路，跟只猴子似得上窜下跳。倒也没还嘴，而是在跑路的过程中把身后的桌子都放倒让老人不得已停了脚步，而自己则瞅准了个空子往前门跑过来了，他把原先横着的桌子使劲往旁边踢开。
　　一抬头，就看到了插着手的谢征，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但没有停下来，冲着门外就麻溜的跑出去了。教室里只余下老人家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这小崽子跑的飞快，我就在家等着。看他敢不敢回来。”
　　老人从教室里拎着棍子走出来，也看到了门口的谢征，喊了声
　　“小伙子，谢谢了啊。”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嗓子一出来，大半个十班的脑袋都转了过来，打量着谢征。谢征“。。。。。。”
　　他突然有点懊恼于自己为什么非要看这个热闹了。他强行淡然地转过身，下楼往自己教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