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之人》世通

2、第二章

　　谢征认出面前的这个小警察——张易。也算是个熟人，当初上高中的时候谢征没少和他一起出去干架，还有张易的大哥，那个谁来着，任潮，对，任潮。随着自己当年的出国，现在也都没什么联系了。
　　现在的谢征再回忆起当时的自己，觉得自己当年那必须是中二再加非主流晚期，拿彪悍当青春的人。一天到晚拿着根铁棍或者其他管制刀具什么的，在街上到处闲逛，一言不合就直接上手。留着长刘海，眼睛半遮不遮。乐于在挑衅的时候配合着甩刘海的动作表示出自己的不屑。身上的衣服满是窟窿，裤子上还连着几根金属链子。
　　哪怕这些举动都曾事出有因，而且高三之后就好了。但谢征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恨不能回到过去揪着自己衣领甩自己两大耳瓜子。。。。。。
　　现在时隔多年，重回故乡，再遇故人。谢征看着这个当年和自己一同称霸街头的哥们，现在一脸正直地穿着警察制服对自己挥手。觉得命运这个东西，很是微妙啊。但是。。。。。。这个称呼。。。。。谢征微微眯了眯眼，觉得有点怪怪的。张易转眼间便来到跟前。
　　“您这是遇到啥事了？”
　　谢征一愣“你不认识我了？”
　　张易闻言，更是一脸茫然“您以前见过我？”
　　谢征“你不是张易吗？”
　　张易“。。。。。。对对对是我啊。”
　　“我是谢征”
　　“。。。。。。”张易脸上一片茫然，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谢征“？”难道他这几年变化竟这般大？当初手拉手上街打架的哥们都认不出来了？
　　“我只认识一个叫谢征的，不过跟您不大一样，那是我高中同学。您也叫谢征？还挺有缘分啊。”
　　谢征挣扎着把对话拉回一个频道“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啊，没毛病啊。你居然不认得我了？”
　　张易只觉得这老头有点魔性。深更半夜跑到警察局门口，也不知道要干啥。穿得挺时尚。神智清明，不像走丢了的。不但认识自己，还自称是谢征。
　　“您跟他哪是一般年纪的人呢？不开玩笑了，不过说真的，您跟他长得挺像的。哎！要不先进去吧，外头怪冷的。”说完掺着谢征就往里头走。
　　谢征只觉得头大，感觉与张易完全无法正常交流。走到室内，被暖气一吹，谢征才觉得自己真的在外边被冷风冻了挺久。看了看大厅正对面的警局标识，总算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了。
　　“行，我先不跟你扯了，你认不出来就算了。先帮我个忙，我报个案。”
　　张易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拿出笔纸“您说。”
　　“啧。”
　　谢征听着这个‘您’终于是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皱着眉看着张易“你为什么总把我叫的像个老人。瞎用什么敬语啊。”
　　张易对他的纠结实在无奈，拉开桌子下的抽屉，“啪”拍出一面镜子。拿着镜子对着谢征一照。动作的同时嘴也不停“这样吧，要是您觉得我把您叫老了，那我换个称呼，叫您大哥？毕竟我四舍五入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你说你叫谢征是吗？其实我之前也认识一个叫谢征的，长得跟您还挺像的。。。。。。您认识他吗？来来，您自己看看，我跟您站一起终究还是要用尊称的嘛。”说完把镜子往谢征跟前一凑。
　　谢征看着镜子，只觉得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离谱的事。
　　镜子中的人像自己，却分明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老人，老人的脸上还带着与他此刻一样的震惊之色。他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出是什么触感。而自己的手也是布满了青筋，关节处满是褶皱。他轻轻扯了扯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到可以拉起来了。他默默放下手，这种真实感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他终于知道这整个晚上充斥的诡异感来自何处。为什么明明没有个几步路就觉得喘不过气，为什么问路的时候，大家看着他的眼神会略带异样。为什么他和张易完全听不懂彼此说的话。
　　此时室内的温度挺高，谢征却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一路从手臂蔓延到脖子。他把自己的外套紧了紧，深深吸了口气。他告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镜子推到一边，抬手抹了一把脸。他发现自己的手抖个不止，仿佛这幅躯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在害怕。
　　“操！”
　　谢征终于还是没憋住吼了一嗓子。旁边的张易错愕地看着他。照了镜子后，对面的老人反应出乎意料的大。
　　“哎！怎么了？”
　　谢征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他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整个晚上的经历过了一遍。对，那个大斗篷神经病!谢征猛然反应过来。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谢征大二之后直接去了国外做了交换生。这一去就是六年，而出国之前他似乎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当初当街霸的时候？他可不觉得谁会把这种仇憋到这么多年后报，还是用这么匪夷所思的方式。
　　谢征强迫自己不停地思考下去，他怕停下来，他会当场崩溃。没有人会在一瞬间变老后，还能马上冷静下来。神仙也不能。要知道很多人哪怕度过漫长年月，顺理成章地年老，都不一定就觉得甘心，更何况是在本该在风华年纪，突然就变成暮暮迟年。
　　那么多帝王坐拥锦绣江山后也念念不忘长生不老不是没有由来。唐僧肉那样抢手怎么会是毫无道理。
　　年轻多好。没有人想老，老了之后，你的皮肤会衰弛，眼睛会浑浊，头发会花白，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会老化，会不再听你使唤。你再也无法放肆，不再有充满全身的力气，不再有底气熬夜，不再有心力冒险。同时，你的意见不会再有人认真考虑，你的话不会有人再耐下心来愿意听，你的每一次迟疑缓慢，都是你已经年老的证据。你会研究如何让自己健康地活下去，因为你不会想让你的子女嫌恶你的拖累。你会尽量思考如何活得清醒，这样你不会被人欺负而不自知。你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能撼动世界，而你年老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你觉得有心无力。
　　谁会愿意老。
　　谢征高中当街霸的时候曾经跟风看过几本仙侠修真的小说，忘了是哪本书，小说里正气凛然的主角逆袭报复反派的时候，施了个术法，让反派瞬间变成垂垂老者。那时候的谢征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并不觉得这手段残忍，反而想。本就是毫无滋味的日子，不要了又如何。觉得这主角实在心软，便弃了文。现在想来，啧，他实在是冤枉了这主角。真真是心狠手辣了。
　　谢征从未曾像过自己要是老了该是怎样，大概是因为年轻，大概是他对于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生出过什么期望，他似乎也没有什么非要实现不可的愿望。如果平平淡淡正正常常地过下去，是什么样？谢征有点出神，大概会孤独终老吧，成为一个有点积蓄的老大爷。然后照着世俗羡慕的方式逍遥快活。
　　啧，听起来不错，但是现在，他并不想变老。
　　如果永远变不回来了呢？他把两手交握在一起，抵着额头。决定先不要去思考这个可能。他再次回忆了一遍遇见大斗篷的详细经过。唯恐自己有所遗漏。
　　对了!那个大斗篷神经病说过，一个月之后去那找他。谢征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对对对，肯定是找他复原的。
　　谢征赶紧站了起来，看到旁边一脸懵逼的张易。想了想，又坐了回去。自己打定主意一个月之后回去找大斗篷。所以眼下他决定先不告诉张易自己突然变老这事儿。免得他要是不信直接就把自己送六院去了。他太清楚这哥们儿了，话唠一个，还喜欢瞎热心。
　　张易见他终于回了神，敲了敲笔，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继续报案？”
　　“。。。。。。好。”张易见他配合，也没再追问之前的长久沉默了。
　　谢征清了清嗓子“我的钱包，钥匙，手机都被偷了，作案的人我没看清。”
　　张易问“在哪被偷的？”
　　“我家社区附近。”
　　“累计偷了多少钱？”
　　“不清楚。”谢征没数过自己钱包。
　　“你家住哪儿啊？”
　　谢征想了想“我不知道社区的名字，但我知道怎么走回去。”
　　“那你记得家人的电话吗？”
　　谢征“。。。。。”
　　看着张易投来的内容复杂的目光，谢征觉得有些头大。他和父母很少打电话，电话存在手机里，他也从来都没专门记过。当然，就算记得，他现在也肯定不会给他们打电话。
　　张易看他沉默这许久，估计他也是答不上来了。
　　“那您的家人现在都在家吗？”
　　“他们都在国外。”
　　“那您家里现在没有人啊？”
　　“嗯，是啊。”
　　“没个什么人照顾您？”
　　“为什么要找人照顾，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您身上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吗？”
　　“啊，还有身份证。”
　　“那就行，拿出来看看。”
　　谢征摸出身份证反扣放在桌上。
　　张易拿过来看了看，惊道“哎！这不是谢征吗？您认识谢征啊，他的身份证都在您这儿，我是说您和他长得真像，您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谢征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和照片上完全是两个人。啧!
　　“嗯。。。。。。我是他的”谢征顿了顿，咬牙道“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