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的一百种应用》两只流浪猫

4、第一场测试(完) 你会觉得愤

　　送走女孩后，徐教授就向学校提交了辞呈。然后不顾妻子的反对卖了房子，在女儿上大学的城市重新安了家。
　　徐教授在学校呆了一辈子，名下有一些质量比较高的专利，他陆陆续续全转让了出去，赚了一笔钱。
　　差不多快半年的时候，徐教授去爬山不慎坠崖身亡。
　　在他死前，他和妻子有一场谈话。
　　妻子问他：“之前你说你犯了一个错误，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他沉默不语。
　　“搬家前，邻居说听见有个女学生来咱们家了，还哭了一场，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那天那个女孩子哭的太大声，可能是被人听到了点什么，楼里隐隐的就有些议论。这也是他辞职没有多大阻力的原因。同时也是他非要卖掉房子的原因。
　　不过那些议论其实也都是一些猜测，毕竟女孩子没有曝光出来，学校也巴不得少点事情，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他依旧沉默不语。

　　“你说啊？”妻子的语气充满了崩溃：“我本来不愿意逼你，老徐，我觉得你有难言之隐！我相信你！咱们过了半辈子了！我不相信那种同床共枕一辈子，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鬼话！两口子感情好，你想什么，我看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坏人啊！我李秀芬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我看了你一辈子，我不相信我是瞎的！”
　　“可这件事过不去啊！不是我过不去，是你过不去啊！”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妻子拽着他的衣服，往他背上锤，“咱俩过了半辈子了，你得让我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僵直着身体，直到妻子失望的甩开他关门出去。他才泪如雨下：“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这半年他顶着周遭的窃窃私语，不敢面对妻子和女儿的目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
　　直播结束后最开始的虚拟仓界面恢复了整屏大小，但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虚拟仓门口的一个指示灯才从红色变成绿色。
　　旁边的技术员小哥解释道：“当指示灯为红色的时候，表示用户是连接状态，需要用户恢复到睡眠状态后才能解除连接。如果用户在连接状态被强行弄出虚拟仓，可能会造成一些损伤。所以我们的虚拟仓是有一定的防护功能的，也就是红灯状态下，门是锁死的。”
　　“另外在虚拟现实中死亡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如果大脑深信不疑的相信自己受到了致命创伤，人是真的有可能会死掉的。”
　　“所以我们检测到死亡指令的时候会进行指令替换，也就是大家看着好像徐教授跳崖了，实际上，他还没有跳的时候就被输入了一个昏迷指令，同时会接管他的身体，模拟出行为轨迹，由智脑来完成后续操作。”

　　“大家都知道昏迷其实是大脑在接收到超负荷的刺激时对大脑的一个保护措施。我们之所以要等这么长，就是因为从昏迷转化到睡眠，也需要一个情绪释放的过程。”
　　徐教授出来的时候双目通红，却很沉默，对于医生和技术小哥的提问能通过点头摇头的就不开口，即使开口也是很简单的几个字，可以看出他是个性格比较内敛的人。
　　最后让他躺在一张病床上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脸，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紧绷很执拗又莫名让人心酸的姿势。
　　心理学家则对这次的场景进行了说明：
　　“我们晨星科技的这次委托，为这次的场景设计提供了指导意见。首先我们在取得了徐教授家人的同意后，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资料采集工作，包括他们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影音资料，以及两人分别口述的个人经历和我们通过采访亲友同事获得的一些资料。我们甚至会跟随他们的足迹，采集他们的生活环境资料，比如徐教授小时候上学路过的那条河，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了，我们还是找到历史照片并通过徐教授的一些描述来创造那么一条河。”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在虚拟现实中塑造一个和现实尽量一致的徐教授。而里边的妻子，虽然是智脑模拟出来的，但人物语言和性格以及气质都和真人非常的一致，这点我们曾经模拟出一些场景拿去给教授的妻子和亲人观看，都表示相似度十分高。”
　　“当然只是性格，因为隐私政策，里边出现的所有人物，除了徐教授本人以外，其他人的外貌都是系统生成的，并不是真人的相貌。”
　　“这其中的人物，重要的就是受害者，因为不能使用受害者本人的外形，我们干脆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这个完美是从加害者角度来考虑的，漂亮的女孩子，性格带着一点天真懦弱，唯一的反抗就是哭，家庭条件一般，很容易控制。”
　　“我们的设计，其实之前看弹幕已经有人猜出来了，我们把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水到渠成的送到嫌疑犯的手上，甚至在导入记忆的时候，我们不但传送了肌肤的触感，体香的味道、还不断的给大脑传递一个兴奋感。也许有人能注意到，当徐教授最初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瞳孔是扩散状态，他当时身体其实是一个兴奋的状态！不过这个兴奋状态并不能算是徐教授自己的反应。”
　　“最后我宣布，徐教授的道德通过了我们的测试，而且道德水准算是在一个较高的水平。当然，目前这个结果不被任何司法机构认可，暂时也不能说被社会大众认可。毕竟他只是第一例。”
　　“徐教授和受害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其他人永远也无法知道确切答案。这件事也对这两个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受害者患上了抑郁症，徐教授晚节不保，生活被完全摧毁。家人子女都深受其害。”
　　“我觉得无论是徐教授说谎，还是受害者说谎，其实他们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无法鉴别的情况下，无论攻击谁都是不理智的。对于我们大众来说，从这件事情中学到教训，用诚实、认真、又不失警惕的态度，坚强的面对我们的人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这样一个世纪大瓜，不去讨论、不去攻击简直是违反人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接下来是一场持续了半个月的舆论混战，
　　有人中立，有人攻击徐教授，有人攻击受害者，反而当事人都始终保持沉默。
　　最后是徐教授所在的学校站了出来，先是在官网放了一个为期24小时的投票：
　　A 你认为徐教授撒了谎
　　B 你认为女学生撒了谎
　　C 你无从分辨，但希望这件事可以平息，让两人都回归平静

　　24小时后，投票结果出来，A选项26.3%，B选项33.4%，C选项40.3%
　　随后该所学校的校长发了一个推文：
　　之前在发起投票的时候，很多人指责说局面已经够乱了，为什么学校还要跳出来蹭热度？
　　其实在我决定发起一个投票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言论了。
　　但这个投票活动我必须发，因为我想给自己一点底气。
　　之前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夜不能寐啊！徐教授在我们学校执教近三十年！他是我们学校的博士生，本科和研究生也在我们这里读，后来留校当了老师。可以说学校就是他的家，他把一辈子都奉献在这儿了。
　　这个学校也是我的家，我在这里读博的时候他是我的学弟，我兜兜转转回来了，他还在这里。我们是朋友也是同事，我心中不敢说无私，所以这个推文我用自己个人的账号来发。
　　我的同事和朋友站在职责和朋友的立场上劝我开除他！很多家长打电话到学校谩骂！很多记者找到学校来，扔给我一大堆尖锐的问题！
　　开除他我过不了心里的槛，我始终不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我觉得我真是顶不住了，期望他能过来主动辞职。
　　我庆幸的是在我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前，晨星科技给了我们另一个选择。
　　我也庆幸我没有相信错人，也感激那73.7%的人对徐教授的谅解和支持，之前学校已经开会讨论并做出了承诺，如果徐庆国同志能证明自己的道德，学校会向支付他一笔费用来作为弥补。我要说的是，我还想向你道歉，为了学校的声誉，我们没有坚定的站在你身后，成为你的后盾。
　　@徐庆国教授，欢迎回来！

　　之后徐教授回复了这条推文，感激学校对他的支持，也接受学校的道歉，但拒绝了补偿，也不愿意再回到学校去，他只希望换一个简单的环境平静的生活。
　　徐教授跟在虚拟现实中一样卖了房子和专利，再加上他在虚拟现实中做了正确的选择，很多人到后来认可了他，给他刷了不少打赏。因为观看的人数多，差不多有四五亿人在线观看，所以哪怕打赏的人比例很少，但其中三成加起来也有一二百万，再加上十万的奖金，足够他富足的过完这辈子。
　　学校公开发声，表示这件事情已经有了一个结果，再任由舆论发酵，其实只能给双方带来伤害。为了保护徐教授和受害女生，学校牵头联系了多方机构，联合压下了事件热度。
　　等事态平静下来之后，徐教授接到了为他设计场景的心理学家的电话：“徐教授，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心理，对人的情绪是十分敏感的，在收集素材设计场景的时候，我去面见了受害者，去问她愿不愿意授权我们使用她的肖像？其实我过去的主要目的只是好奇，想见见她……”
　　对方顿了一下问他：“你会觉得愤怒和不甘吗？”
　　“……说实话，进去之前有，我甚至想过和她同归于尽，但我知道，那样我痛快了，可我的妻子和女儿会承受更多的舆论指责！”
　　“但出来之后这些不甘就淡化了……技术人员跟我说过，我在里边的经历等我离开虚拟仓后会淡化……但是我的感觉不是的，我能十分清晰的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所有情绪。”
　　“你知道那种对自我的完全否定和自我嫌弃的感觉吗？你知道那种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绝望的感觉吗？我出来之后，在知道这仅仅只是一场梦，我还没有做错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浑身都虚脱了，真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徐教授没有说的是，撒谎的人其实已经付出了代价，也许以后仍然会持续的付出代价。而在这次事件中他始终没有丢掉自己的道德，他的道德成为了他的盾牌，为他保住了他最珍贵的东西，妻子对他的爱和信任和女儿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