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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社稷 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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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紧锁,桂阙兰宫轩峻壮丽,神霄绛殿琼楼玉宇,金辅屈曲,飞檐反宇,蜂房水涡,珠窗网户,层台叠榭,雕阑玉砌,飞阁流丹,珠楼翠阁,飞鸾走凤,朱甍碧瓦,绣闼彤庭,丹楹刻桷,万顷琉璃,玉阶瑶室,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屈幽蜿蜒,朦胧云雾缥缈,如坠天上宫阙,烟波壮阔。
这一日皇城紧闭,漫天烟雨间只见禁军髹漆黑铁遮面雕翎盔,掩膊肩吞,柳铁叶黑漆甲胄前前玉带晶莹缀有猛虎腹吞,背后圆护如镜,身甲下摆缀仪弯弓霜月如华,连着护膝,足蹬铁靴,手执长予,腰胯佩剑,严阵以待。似长龙徘徊摇曳,好似万尺墨山峻幽锁寒,隔绝了一切世间的烟火。
雨幕静谧亭阁间,佳木茏葱,仙葩熌灼,黛草碧藤攀附斑驳陆离、重峦叠嶂的险峻假山,池间被微风吹皱,翠荇绿藻划开一道水波,擎着伞盖的芙蓉被摇撼得七倒八歪,接天墨云犹如浓墨消融于水间,碧雨如磐棱,犹如稻叶牛毫般纤细却割破雾帐扯择的轻寒,虹消霁雨霏薄似沾露银杏,星离雨散,雨似鬛踏,犹如白驹过隙马角挂铃,雨线风片如熏醉沉于风光旖旎哀伤地拨弹,雨僝风僽,殢云阑干,风卷翠枝如黛,繁花似锦,拂过墙根飘渺而去,监星司久驻其间,不禁眺望远方唉叹一声:“又起风了。”
皇城之外,绵绣山河于浩瀚云烟之间若隐若现。
漆黑压抑的殿宇间轩盖如云,文武百官跪地朝拜不起,头顶的缂丝圆直角乌纱帽檐低得都快脱落下来,皆裰一件浅紫襕衫官服,佩金鱼袋,下裳和蔽膝皆为墨黑,足登白袜黑履,腰束革带和佩绶。泠泠寒辉好似冷银泛着凛冽,掩映着殿前青铜黑铁锻铸的炉鼎,鼎方腹四面间环绕着二龙戏珠纹,百鸟朝凤纹,麒麟送子纹,龟龄鹤寿纹,顶端八方缀着蝙蝠纹,棱角间云雷蟠虺,饕餮蟠螭,四足间窃曲勾回,方拐套环,两耳间缀着虎啸蝉翼纹作为陪衬,显露出一股端庄肃穆之感,泛着幽黯辉泽的几座熏炉,同样盘龙雕虎,缭绕着淡薄的瑞烟青雾氤氲,又倒映在金龙盘绕和玺彩沥粉金漆的梁坊间,檐下密集聚堆的斗栱间,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雕栏玉砌,白玉阶石,雕梁画栋间,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四面环绕,中间象驮宝瓶,金砖铺地,泛着熠熠光辉,金碧辉煌。
烛台间昏暗的烛火被透过窗户拂袭而来的冷风吹得摇曳摆动,倒映着的幽邃漆影徘徊游离,珠帘缀玉,串着金线,在烛光间泛着寒茫,大殿两壁陈列紫檀大龙橱八件,即立柜上再加顶箱,玻璃四方容镜倒映着文武百官略显慌乱的神情,左右角端被紫檀木香几托着,香筒缀于紫檀木座之上,散着熏香,由铜锻铸的仙鹤眼神之间似乎泛着粼粼幽辉,东西板壁下紫檀木答案一对,呈着书法篆刻与墨骨丹青;满堂红戳灯二对同样泛着昏黄的灯光。数个木座、木案上呈着各类器物,被映得无比森郁。插屏、挂对、多宝格、桌案、椅凳、架格,陈设着各类文玩杂宝,放置有陶瓷、珐琅、熏炉、硬木雕花家具等陈设品。隔扇门、落地花罩、仙楼来巧妙地划分空间。
椅圈上缠绕着十余条金龙,其中最大的一条正龙昂首立于椅背的中央;椅面是一个须弥底座,在束腰的地方透雕双龙戏珠,满髹金漆。幽帘掩映之间,一名青年男子端坐其间,剑眉星目飞扬跋扈,霞姿月韵,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宸宁之姿,貌若潘安,峨冠博带,气宇轩昂,昂藏七尺,俊美绝伦,桀骜不驯,透露着一股卓而不群的飒爽英姿,犹如逸群之才,肤如凝脂,丰姿神逸,一身黑袍,面露威严之色。身前御案蒙上黄云缎桌围摆在殿内,上摆皇帝的宝玺,背后设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诸位皆腰金拖紫,鸣玉曳履,平日丰屋蔀家,朱轓皂盖,我也看你们拔葵去织,两袖清风,才对你们委以重任,为何如此令我失望。”青年轻世傲物,不怒而威,盛势凌人,有着一股睥睨天下、君临四方的霸气。话语间却又透露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霜鬓斑驳须髯飘白,皓首苍颜,骀背庞眉,骨痩嶙峋,暮景残光却老骥伏枥的丞相略微屈着槁木萎靡般的腰身,俯身拱手行礼,苍老的声音犹度白云苍狗,道,“承蒙圣上垂怜,克复神州地,愿将天下统,恩泽苍生,祈福百代。实乃丰功伟业,可传千秋。可前有古姓者意图谋反,大衰我国力,以致使国库亏空,将多投藩地,此仅精兵十万余,吾等力薄,不谙兵武之道,未经沙场,却不得遣。”
“兵粮断不可缺,当前我朝军力势微已无力阳面相争,然则战须刚柔并济,勇谋同施,以至鸿毛拨万钧,三可敌万数。乃统御万疆之必需也。愿取一国士无双,共谋复业之图。”青年颦蹙泛愁青蛾眉,道,“请丞相为我发榜,诏告于天下。”
“是。”丞相应喏。
“敢问丞相,稳我朝纲乃稳中求存之计,而如今听闻数十万饥民家破人亡,欲赴京朝圣,望昭雪其沉积之愤慨,为何生此祸端?”不怒而威,凛然怔住众人,“我不是托你命各地县衙下放钱粮赈恤饥民,抚慰民心吗?可为何黎庶苍生却仍然处于水火倒悬之间?”似是问罪。
“请圣上恕罪,如今旱灾饥馑临头间,又逢蝗难,遮天蔽日,我朝粮田万顷近乎呈一粟难取之势,本就因古氏谋乱而使国库亏空,如今赈恤灾民生计也实属力不从心,冻饿死者无数,以至于殍殣遍野也为无奈之举。”坦然受责。丞相却又面露难为之色。
“君臣往来之间应当坦诚相待,丞相不必有丝毫存遗。”青年抬手之间,幕天席地、明月入怀的胸襟显露无疑。
“圣上,当今前朝官,无论品级微弱与否,皆为自保升迁结党营私,上贿钱财下贪墨以济饱己私囊,下欺百姓上瞒朝廷,更为赈灾雪上增霜,实当乃夷其三族之大罪,于情于理,都应当诛。”
“好,将他们召来,我要,革新除弊。”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片缕青云,岂有盖地蔽日之理?”
“微臣尊旨。”
“我又,听闻东南地震,毁房屋良田难计,掀起万丈海啸,海水泛滥卷起沿海居民,死伤无数,尸骸难觅,东北又染瘟疫,以至血染黄土,骨骸半掩于道,无处埋葬,只得以青山为墓。”
“是也。”
“处理得如何?”
“已拨款修善被毁房屋,令良医赴东北治瘟,另外,已遣官吏去乡野治理蝗灾。”
“对了,让你们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殿下,这观靖公主……不,墨夷念涯,古氏夺权之时,其早已被发配东方,却也无受敝绨恶粟,缧绁之苦更不敢施,途中受过成宗知遇之恩的将士若干叛变,携其一路向东,辗转反侧已抵至东海停云氏境内,这东海停云弼善猜疑,又与我朝势同木火可纳一群国破家亡之人,也决计不会让我中原之人迈入半分。”宰相却是不敢与青年正面相视,只是低头拱手作揖。
“那么先生有什么看法?”
“回殿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且静观其变。”
“可我听闻东海近日妖魔横行,值此良机,即刻去民间寻些散修赴往东海以充我耳目,不得有误。”青年男子淡然若水的话语,却仍然有着仿佛威震八方的魄力。
“微臣遵命。”宰相颇为无奈地应喏道。“不过殿下还是需要思忧社稷为先。”
“我自有怜恤天下之意,可社稷源于苍生,她亦为苍生,我难道不应怜恤苍生吗?”声寒如锋。
“是。”
“在场诸位既与墨夷氏颇有渊源,那么我今日所言,也务必铭记于心。”
群臣默然。
“观靖公主是我的恩人,竟然你们想要推封我为天子,那么她就是这天下的恩人。”
紧锁着的皇城,犹如隔绝了一切繁华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