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万重烟水

1、第一章 “孟哲，我

　　深冬，午夜，繁华的都市街头一如既往地灯红酒绿，一阵风挟着冬夜里愈发浓重的寒意吹向在街边游荡的人，沈旻一个哆嗦，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裹紧了只有风度没有温度的立领风衣，把大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牙齿不停地打战。
　　“王八犊子，害得爸爸大半夜的在街上挨冻。”沈旻脚下快走了几步，心头的无名火愈烧愈烈，却没有给他的身体增加半分暖意。

　　万万没想到，驰骋情场数十年，阅人无数的沈旻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他向来不避讳在人前承认自己是个死/基/佬，床/伴虽然多得快能组一个排，但也不是对方长得凑合就能睡得下去。
　　作为新世纪的三观正常的好青年，他不勾搭有家室的人，就算是泡吧钓凯子也是如此，这般严谨负责的态度曾经一度惹得他人哭笑不得。
　　“我真没见过约/炮还这么多讲究的。”
　　沈旻感受着男人炽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逡回，带着一点若即若离的挑逗，他扣住男人在他腰肢上不安分乱动的手，别过脸去冲着男人一笑，颇有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他的唇凑到男人的耳畔，嗓音里掺杂着笑意在男人的耳膜上敲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帅哥，万一我一不小心把别人绿了，人家要死要活的那怎么整啊？我就找个人睡一觉，可不想惹上什么仇家的。而且吧，和有家室的人偷/情，被捉/奸在床也不好看，我还要面子的呢。”
　　光顾着自己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沈旻没有注意到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微妙的神色，他只看到男人充满情/色的眼神像是已经脱/光了他的衣服，正准备天雷勾地火地来一发。

　　“你也太心急了吧，待会儿要是十分钟都用不上我会很失望的。”沈旻笑嘻嘻地半推半就着男人急切的亲吻，心不在焉地腹诽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一看见貌美如花的就走不动了。
　　男人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粗暴地拨开他松垮的浴袍领子，在精致的锁骨上啃了一口。沈旻吃痛地“嘶”了一声，嘴上却没有示弱半分，“帅哥你这么野，我真怕我今晚吃不消啊。”
　　正当男人抬起手解开浴袍时，忽然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没有起伏的男声，“您好，特殊服务。”
　　男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从沈旻的身上起身，朝房间门口走去，“你还喜欢玩这种情/趣啊。”
　　沈旻一头雾水地半支起身子，心里嗤笑一声，“老流氓，喜欢搞乱七八糟的还不承认，什么锅都往我头上甩。”
　　似乎从门打开的一瞬间，剧情的发展走向便急转直下。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沈旻维持着胳膊快要抽筋的姿势目睹一个陌生男人闯进房间质疑了他作为纯零的身份后火速离开现场，紧接着他的一夜情对象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卷着浴袍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用了五分钟消化完自己被捉/奸的现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向秉持不给别人戴绿帽子原则的自己被一个有对象的混蛋骗上了床。
　　“骗/炮的死渣男，祝愿你断子绝孙。”压马路已经长达半小时的沈旻丝毫没有发现他这句美好的祝福有什么不妥，他漫无目的地朝着街角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瞟了一眼，被寒风吹得发木的大脑里灵光一现，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慢慢上升。
　　“这地方我刚才好像来过？不对，我就是按着来时的路走的啊，怎么可能走错，”沈旻抬头仰望一片漆黑的夜空，零碎的星子在天际闪耀，“酒店在东边，那我再绕回去不就得了？东……东在那边。”
　　于是沈旻毫不犹豫地朝着南边的居民区走去。

　　又半个小时在沈旻没头苍蝇似的瞎逛乱撞中匆匆流逝，他终于放弃了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回家的尝试，认命似的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智能手机的屏幕上飞快地摆弄了几下，沈旻拨号的动作十分行云流水，随后他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听筒放到了耳边。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对面接通，沈旻迅速进入状态，可怜巴巴的语气让人顿生怜惜，“孟哲，我迷路了。”
　　可惜，接电话的那位应该不是人。他真情实感的表演并没有博得对方的同情，电话那头的人声线平稳冷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哦，然后呢？”
　　“……”故意的吧，沈旻握着手机的指节隐约更用了几分力气，心里咬牙切齿地将孟哲千刀万剐了一番，嘴上仍旧好言好语，“你来接我吧好不好？”
　　话音刚落，沈旻本人都一阵恶寒，他做好了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挂电话的准备，不曾想孟哲沉默了两秒之后再次发声，“你在哪？”
　　沈旻在原地蹦哒了两圈以维持体温，在昏黄的路灯下弯着腰眯起眼睛，吃力地辨认小区的名字，“叫啥……光明社区？”
　　大概是听力系统被冷空气冻出了故障，仿佛有一缕轻叹顺着信号飘入了他的耳中，还未等沈旻反应过来，孟哲撂下“等着”二字就干净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沈旻捏着屏幕熄了光的手机，慢悠悠地走近路边花坛，一屁股坐在被寒气侵染透了的水泥边沿上，右手伸进衣兜里取暖，指尖却碰到一个瘪了的烟盒。
　　他一愣神。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斗争之后，百无聊赖无以慰藉的沈旻放弃立场，掏出烟盒，在皱巴巴的盒中找到了硕果仅存的一支烟。翻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有找到打火机的沈旻把烟叼在嘴里，盯着远处的星空放起了空。
　　当他数到第五颗星星时，一辆黑色雪佛兰在他的面前停下，急刹车的车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孟哲开门下车，两步跨到沈旻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嘴里叼着烟，一副落魄失足少年模样的人。
　　“哟，来得挺快啊。”沈旻吐掉嘴里的烟，抬起头却看不清楚孟哲藏在背光处的脸上是何种神情。
　　来人的身躯未被寒冷的夜风浸透，有着独属冬天室内的暖气，像是接到电话以后就匆匆赶来，因此还残留着家的温度。
　　孟哲的眉尖跳动了一下，勉强维持住脸上冰冷淡漠的表情：“这是我最后一次把你捡回去。”
　　沈旻闻言，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他努力忍耐着不让情绪过于夸张，还是忍不住嘴贱，声音里的笑音听着更是欠揍：“口是心非啊孟哲，上次我流浪街头，你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