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与淑女》一小枝

2、偶遇

　　早上八点，我起床吃了早餐，画了个淡妆出了门。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雨来得快，也晴得快，我望着头顶快要出来散发灼热的温度来晒黑我的皮肤的太阳，有点后悔没在小包包里塞上一把遮阳伞。
　　我走到地铁站，过安检，和拥挤的人潮一起进了地铁。人有点多，我尽量往有女生的地方站，因为前几年遇到过痴汉，所以对拥挤的人群有阴影，对人山人海的地铁恐惧更甚。
　　所幸一路顺利，到了站下了车，又辗转坐了几站公汽，终于到了一个大大的图书批发市场。我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家门面，敲敲玻璃门。
　　“来了，怎么没提前给打电话？”吴静抬头看了看我，不是很惊讶。
　　我看着她的黑框眼镜，乱糟糟随手挽在一坨的丸子头，宽大的黑色蝙蝠衫，下配一条深色小短裤，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清秀。但在我一个看过她真正捯饬好的容貌的人面前，我觉得，“你这样子是去哪里避难了吗？”
　　“唉，别说了。”她打了个哈欠，取下镜框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昨晚编剧催稿，熬夜！加班！终于在今天十二点以前交稿了。”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要封笔。
　　吴静副业是一位自由撰稿人，从大二开始写作，到如今已经四年，作品不少，粉丝也不少。而那时我和她一个宿舍，她写完一章总会第一个给我看，而我也做了她忠实的“第一位阅读者”粉丝做了四年。
　　我拉来凳子，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那油乎乎的头发：“少女，再怎么想要发财也要注重身体，你总这样熬夜不行的。把你这次出版的书给我几本让我拿回我那小书店摆着呗。”我毫不留情的宰她。而她也习惯了，随意的摆摆手，大气的说：“没问题，出版了就给你寄过去，顺便我签约的那个出版社有好几个作家都挺有名的，写的书年轻人也爱看，到时候他们出版图书了我一并给你寄过去。”
　　我微笑的双手合十，对她敬以十二万分的谢意：“万分感谢，但是我想要初高中的学习辅助资料。你这还有吗？”
　　“下午找货推推给你送过去。”她依旧闭着眼，说的话依旧不清不楚了，我知道她这是快睡着了。不禁摇头，这么大摇大摆的睡觉还不怕偷，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对外面那些人的信任度过高。
　　我坐了会儿，店里的员工便来了，是个刚毕业的小男生，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个小梨涡，长相大概就是人们眼中的阳光帅气型的，见到我来，他对我笑着打招呼：“周姐你来了。”
　　“嗯，来订货。”我回答他，怕吵到睡着的吴静，所以声音有点低。
　　“周姐你要订什么？”他熟练的走进收银台，拿了纸笔。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吴静，声音也放低了一个度。“五十套中高考的复习试卷和辅助资料，十本新华字典，五套四大名著，拾音的小说全集……”我将自己需要的书籍名称一一报给他，看他在白色的笔记本上用黑笔记下一个个名字，“还有你静姐自己的书，给我来……五本吧”不能怪我不支持闺蜜的作品，实在是我不确定那些学生里会买实体书的粉丝有多少。我看了看他记得差不多了，便让他算钱。
　　转完账，我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少女，转头告诉他:“等一下给她搭条毯子，别让她感冒了。下午记得帮我叫货推推把我要的这些东西送过去，谢谢。”小男生点点头，笑得羞涩。
　　“那我先走了。”我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周姐慢走。”
　　搭上公交车，我决定去市图书馆一趟，观摩一下现在年轻人爱看什么书籍，以及找回一下自己成天泡在图书馆里的青春。
　　细高跟的声音踏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馆内有不少人都抬头皱眉看我，我尴尬不已，只好随手抽了一本生活小常识百科书，轻手轻脚的拉开凳子，坐下。
　　裙摆被扯了扯，我偏头，一张纯真可爱的笑脸对着我扬起，小美男把手放在嘴边做话筒状：“阿姨好。”
　　“你好。”我对他微微一笑，帮助他坐上高凳子，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次你又是一个人来的吗？”我们两个说悄悄话的样子不禁让我想到最近热播的一个亲子综艺节目，里面也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在一期节目中撩妹，悄悄和同节目的小女孩讲话，很可爱。所以我现在算是被撩了吗？
　　我们俩小声咕噜着，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一个银色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
　　是24先生，咳，原谅我，这个称呼只能被我压在心底叫。
　　“你好。”我朝他礼貌的点点头并打招呼。他点点头，然后打开笔记本，敲击键盘，脸上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我想，上次那个红包不是逼你发给我的。
　　和小美男的家长没什么可交流的话题，我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眼睛一直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打转的小美男，“你叫什么名字呀？”
　　自从小美男的叔叔来了之后，小美男变得极其安静，这会儿还好像很有觉悟似的不说话了，改用写字。
　　许一方，我看着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也配合的在下面写上我的名字，并贴心的注上拼音。
　　周舟，Zhouzhou.
　　他读了一遍，好像看懂了我的名字，随后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我。
　　我疑惑的看着他，怎么我的名字这么难懂吗？他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点过于夸张，有点害羞的低下头，并歪了歪脑袋。我被他的小动作再次萌化，伸手摸他脑袋。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抬头，24先生依旧一脸我不是人类的表情看着电脑，偶尔敲敲键盘，大多时候都是在触控板上点，应该是在看文件之类的东西。
　　我觉得是我想多了，又压下头和小美男交流。他的名字太大气，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于是只能在纸条上写下，“许一方小朋友，可以这样叫你吗？”许一方看见这排字眼睛亮晶晶的，夺过笔写下一行小蚯蚓，“可以叫我小方块。”小方块？这名字挺可爱。
　　我和小方块以及24先生在图书馆待了半个小时，后来以小方块要去洗手间事件结束图书馆旅程。
　　小方块把书包递给24先生，自己乖乖的进了卫生间。我惊讶他的独立，问24先生：“2……先生，他一个人去可以吗？”因为一时激动，差点把自己给他的备注叫了出来。
　　2先生？什么称呼？他听过许多称呼，唯独这个……他眉头微动，看着我:“没事，他可以。”
　　应该是从小被这样训练独立，所以大人看上去很放心，我松了一口气，看他也没计较我对他称呼，于是放松地等小方块出来，虽然也不懂为什么要等，但我觉得还是要和小孩子说一声再见。
　　“我叫许易，容易的易。”突兀的一句话让我觉得羞愧，果然他还是介意了，我刚才的称谓。
　　“嗯……”回去就给你改备注！嘈杂的人群中还依稀能听见几句“好帅”、“好高”之类的话，我脸有些红，不自在的别开去看别处，因此错过了他脸上微弱的笑意。
　　不一会儿，小方块出来了，他看见我好像很高兴，一路小跑过来，大概是想扑到我身上，但在旁边人的注视之下，改为拉拉小手。“阿姨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蹲下身，让他不用仰视。
　　“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我今天和叔叔出来玩的，但是和叔叔吃饭太没意思了，他都不理我。”小方块在发出盛情邀请之余，对着我吐槽，并且特别无奈地摇摇头。
　　我真是快被他萌死了，但是再怎么样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一起吃饭，有些不忍心拒绝他，“我……”
　　“许一方。”正当为难之际，身后传来一声严肃的叫声，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修身T恤，领口几颗扣子解开，黑长裤黑鞋，看上去像是黑老大，但是好看。
　　此时他双手插兜，就那样站在身后，用眉头暗示小方块不要无理取闹。我觉得，在我25年的人生里，没见过比他穿黑色更好看的男生，也没见过这么不友爱的叔叔。
　　“当然可以啊！”我像是怀着“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的反叛心理，答应了小方块。事后想起来，我在一对只见过两面的叔侄面前表现的如此熟练，给人像是蹭饭蹭习惯的感觉。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们叔侄去了餐厅。
　　小方块很自觉地坐到靠窗的位置，并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叫我过去，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好像真的是他的阿姨一样。许易很绅士地为我拉开椅子，我心想果然不能“以貌取人”，看他一副冷冰冰谁都不熟的样子，其实还是很有风度的。我道了谢，把小包包放在身后。
　　服务生很勤快的递上菜单，他接过，问我：“有什么忌口的吗？”
　　“啊，呃，没有。”请原谅我走神，因为我看见服务生小姐姐眼里掩藏不住的欣喜与“欣赏”，颇为好奇，虽然我也对这位美男子的颜值有所垂涎，但到底不敢像这位一样这么大胆的显示出来，这大概是少女时期留下的阴影。父母突然离世，连带着我对喜欢的人也不敢大胆的表达出想法，害怕被拒绝，害怕失去那仅存的好感。
　　有句话不是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我大概就是怕当想睡兄弟的兄弟，最后失去兄弟。
　　不过就我和24先生之间的熟悉度，应该还到不了兄弟阶段，只能是我单方面，心动。
　　他点了几个菜，问我可不可以，我点头。她又让服务员上了几杯热水，给小方块以及我，我想他可能是把我当做小方块一样的年纪了。虽说和白开水好，但我想喝饮料。
　　“请问能帮我换成橙汁吗？”我不太好意思，因为毕竟是和不太熟的人吃饭，我本能的想要减少存在感，而我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麻烦，不要让人觉得我难伺候。
　　“喝白开水对身体好。”他无奈，过一会儿又像是妥协地说：“算了，给她换成橙汁。”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红着脸迈着小碎步飞快的走了。
　　“阿姨，叔叔都很少让我喝饮料的，他说会生病。”小方块凑到我身边，大概是怕他听到，拿起小手圈起挡在嘴边，小声说。
　　喝多了会生病吧，我不能说这是错的，于是只能张开手挡在嘴边，以同样的分贝告诉他：“偶尔喝一点不会的，但是不能多喝哦。”小方块点点头，然后坐回去，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对面的人。仿佛在控诉“你让阿姨喝饮料不让我喝，不公平。”登了半天发现叔叔并没有理他，他瘪了瘪嘴，安静的坐着。
　　这情形就像是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来相亲，然后孩子不是很满意妈妈的相亲对象，于是和妈妈讲悄悄话，和妈妈统一战线之后，以眼神鄙视对方。
　　这场年度大剧在我脑海里成型，然后只是在我脑海里。
　　许易看我着飘忽的眼神，无奈的笑了。
　　小方块一脸惊讶，不敢置信冰块叔叔也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