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月烽火（上）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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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
寒风瑟瑟，枝上没了生意。
男孩坐在树下，怀中抱着布包，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男人拥着怀，哆哆嗦嗦地从树下走过。
不过一眼，他看见了几乎和树融为一体的男孩。
他饶有兴趣地哆嗦着走到树下：“还活着？”
男孩几不可见的点头被他捕捉，他笑着敞开怀，把男孩抱入怀中。
“进了我的怀里，就跟着我走。”男孩听见男人这样说。
男孩怀里有个布包，男人本嫌它碍事，从男孩怀里夺来一瞧，居然还是个襁褓里的孩子。
男孩绝望地看着他。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捡一个快没气的婴孩回家，哪怕他再迟钝，也明白今年不是个好年头，没有人会收养他之后还会带着个拖油瓶。
男人夸张地惊讶道：“这里还有个小孩子啊！”他把婴儿交换男孩，把自己手上的皮手套取了，给男孩戴上，再把婴儿接回自己怀中，好好抱着，手紧紧地握住男孩的手：“走了。”
闻忠清抓住他的手，跟他走。
被他带出了黑夜，带出了寒冬。
一
科举取消那年，肖敏拜养父为师。他和师兄闻忠清在七年前被养父捡走，带大。
养父在镇上开了一家学堂，科举取消，学生们一哄而散。肖敏本以为日子过完了，却发现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一样的起居，一样的伙食。区别只是在于，养父只是从每天卯时出门到闲居在家一心一意教师兄弟俩而已。
“科举都没了读个鸟书。”闻忠清把《诗经》一扔，赖桌上眯着眼睛看肖敏悬腕。
肖敏不睬他，倒是门外传来几声朗笑：“不读书？来陪师傅练几招呗。”
肖敏看着师兄眼睛一亮，箭般冲了出去，一拳直向男人面门!
十二岁的娃娃怎么打得过大人。
男人侧身避过，抓住闻忠清挥拳那臂轻轻一带，肖敏自觉闭上眼睛，因为没眼看。
闻忠清爬起来，吐了嘴里的泥，恶狠狠地瞪着对他脸蛋又揉又搓的师父。然而师父似乎天生没脸没皮，笑嘻嘻地完全无视闻忠清，继续又揉又搓。
肖敏继续悬腕，余光一直盯着那师徒俩。闻忠清懊恼地跟在师父身后，踢着石子，师父哼着歌，走路一跳一跳。
其实师父长得很好看，细长的剑眉，高挺的鼻梁，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蹙眉时如秋风肃杀，完全符合深闺女子对夫君的想象。不过他好看的皮囊都被他没脸没皮的灵魂毁得一干二净，此人最爱竟是和徒弟抢鸡腿。闻忠清执着于打败师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师父经常“一不小心”就把他的鸡腿顺走了。他背着师父在肖敏面前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也尝尝没鸡腿的滋味。
师父住在一个有个小池子的院子里，经过池子时闻忠清泄愤似的推了师傅一把，竟真的把师父“扑通”一声推下了水。
闻忠清急了，赶紧围上去打算救人。水面浮出几个泡泡，师父笑嘻嘻地从水里钻出来：“少侠天生神力，在下佩服佩服。”哪有半分因为下水而惊慌失措的模样，显然是故意为之。
闻忠清噙着金豆豆，用脚把师父的头踹水里。
当天晚饭时分，师父宣布闻忠清小朋友未来半个月没有鸡腿。
二
养父魏长青从京城来，撤了学堂后日子依然过得滋滋润润，这让镇上的人们议论纷纷。各种谣言如柳絮般，飞呀飞呀，飞进了小朋友们的耳里。
晚饭时分，魏长青察觉肖敏看看碗里的鸡腿又看看他，抿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他搔搔耳后回想完自己今天没有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摸摸小朋友的头问道：“怎么了？”
肖敏躲开他的手，滚圆的脸鼓成个球，嘟囔着：“他们都说你偷了京城大户人家的钱，被发现了逃这儿的。”
魏长青愣了愣，随即笑道：“谁还能捉住我呀。我还怕了京城那群人？”
肖敏猛然瞪着他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真偷了？!”
魏长青拍桌而起：“屁！老子就是个开店的！那群人自己好死不死追着老子跑老子等着被他们关？！”
肖敏迟迟等不到魏长青说自己没偷，脸涨得通红，急得眼泪在眶里打转：“那你有没有偷他们的钱嘛！”
“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
“烦啊！从京城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换你你烦不烦？”
肖敏满意了。即使他偷过张家的鸡坑过李家的狗没脸没皮以欺负小朋友为乐，但是他对别人从没说过假话。肖敏始终相信，魏长青说没有，就是没有。
后来他成年，离开养父，进入军政界，即使时时惊异于自己对养父无条件的信任，想要挣脱，但依然不可自制地，信任他。
“那你之前开店，卖的啥？”肖敏紧紧拽着魏长青的衣袖，好奇心被魏长青那句他只是个开店的挑起，就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不是因为魏长青做了什么事，那为什么京城的人紧追着他不放？肖敏只能想到魏长青卖的东西。莫非是假货？
魏长青撇撇嘴：“不告诉你。”
“假货？”肖敏眯起眼睛观察养父神色试探着开口。
“呸。”魏长青翻着白眼捏了把肖敏的脸：“为师我一表人才，怎么会卖假货。”他学着肖敏把脸鼓成一个球，作出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十分辣眼的模样：“为师很伤心，为师很生气，肖敏小朋友你打算怎么补偿为师？”
肖敏张张嘴，还未开口，魏长青就自顾自说“今晚你没饭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月烽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