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而生》短牙牙

2、第 2 章 拿着棒棒糖

　　程绮晔住在纪栩他们家楼下。她爸是四中的老师，常年当班主任，基本上已经把自己卖给学校了，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她妈是个医生，只要科室里一来电话，不管是几点，不管是在哪儿，都得赶去医院抢救病人。

　　小时候程绮晔就一个人在家玩玩具画画，一本描画本子从第一页画到最后一页，又擦干净了从最后一页画到第一页。她爷爷奶奶不舍地抛下了乡下的地来县城里带孙女儿，带到了两周岁，程绮晔够上了幼儿园小小班报名的门槛时，便收拾东西回家种地去了。

　　程绮晔她们家是这居民楼里的老住户。她比纪栩大了两岁，纪栩刚搬过来的时候也才两三岁，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肉团子，脸圆眼睛也圆，走起路来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可爱得不得了。

　　程绮晔是这幢楼里的孩子里最虎的一个，不过她很少自己动手干坏事，总是在大家都没什么头绪的时候支个蔫坏蔫坏的招，真的闯祸了以后一帮小孩子晕头转向地根本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来的坏主意，程绮晔也就拍拍屁股回家吃晚饭了。

　　纪栩第一天搬进这幢楼里，爸妈还忙着搬东西的时候，程绮晔看楼上搬来个话还说不利索的小胖子，就拿着棒棒糖勾引他下楼来玩，纪栩小心翼翼地自己爬下一层楼来要糖吃的时候，程绮晔却跑进家门里把门一关不管他了。

　　小胖子傻愣愣地站在别人家门外伸手指着别人家门口，也不哭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留着口水，等纪家爸妈终于发现儿子跑到别人家去了才把他给抱了回来。程绮晔没能把人弄哭很不开心，此后也不肯放弃地各种欺负纪栩，偏偏纪栩就爱跟在她后面跑，用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她看，怎么甩也甩不掉。

　　纪栩从小就是个不爱哭的娃，尤其对着长辈，笑得那叫一个乖巧，让人恨不得把所有零食都捧给他吃。程绮晔看不得他的商业假笑，就背着大人捏他的手臂，一节一节的像莲藕一样关节都找不到的手臂，没用什么劲儿，纪栩却不笑了，只是把零食通通堆到她面前来。

　　从那时候起纪栩就爱跟在程绮晔屁股后面跑。

　　程绮晔有个丢三落四的小毛病，哪怕钥匙挂在了脖子上，放学回家以后都能不见了。

　　纪栩还记得自己看见第一次程绮晔因为没带钥匙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的时候。那时候她都没上小学，去小区里的老师那儿上完了书法课回到家，结果发现忘记带钥匙了，只能饿着肚子坐在楼梯口上等爸爸妈妈回家。

　　纪栩一家人吃了晚饭在小区里的健身器材的地方玩了一圈，上楼时看见程绮晔坐在台阶上，两个辫子一高一低的，手上有斑斑点点的墨迹，背着一个比起她的身高来说有些过大了的书包。

　　纪妈妈看见了心疼的不行，把程绮晔捡回了他们家。那时候他们家才刚搬进这个小区没多久，和附近的邻居还不怎么熟悉，只是看了个脸熟的程度。程绮晔面对着大人怕生，坐在他们家客厅里拘束得很，还背着那个大包坐得端端正正，手上脏兮兮的哪儿都不敢碰，就放在腿上，茶几上放着零食水果，纪妈妈叫她拿着吃，她点点头却没动手，只是跟着纪栩看电视上放的动画片，两个一高一低的辫子一晃一晃的。

　　哪像现在啊，进了纪栩家里，就跟进了自己房间一样，包一扔就横在沙发上，摸到遥控器就眯着眼调自己想看的频道。

　　程绮晔下学期就是高三学生了，四中的老师们恨不得让他们一天十六个小时都眼珠子粘在试卷上。程绮晔一整个暑假补了一个半月的课，好不容易可以松口气休息两天，窝在了沙发上连根本就不愿意挪位置。

　　还是纪栩三催四请地才哄得大小姐放下了遥控坐到饭桌边上吃饭。

　　一顿饭吃得还挺热闹。纪栩家的饭桌上常年只有他和外婆两个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夹菜的声音。程绮晔对着长辈能说会笑的，外婆开心得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吃完了饭以后外婆收拾了东西出门散步去了，程绮晔又窝回了沙发上那个有她屁股印的位置上，懒洋洋地叫住了打算回房间的纪栩：“干嘛去呀？大白天的，撞树上了？”

　　纪栩摸了摸鼻子，他没想到程绮晔眼睛那么尖，还以为她光顾着看电视，根本没看见自己身上这小伤呢。

　　程绮晔在客厅里翻翻找找地拿了医药箱出来，坐在了小板凳上。纪栩乖乖地坐在了她面前的沙发上，把袖子和裤腿往上拉，没什么大伤，就是些破皮和淤青。

　　程绮晔用生理盐水给他洗伤口，大手大脚得不得了，纪栩感觉自己被她处理完了以后伤口得加重个两成，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结果被程绮晔一把抓回来：“干什么你，别动，我给你处理伤口呢。”

　　“我觉得你这架势是要害我。”纪栩说。

　　“我是专业的，你要相信我。”程绮晔一脸自信满满，拿了五根酒精棉签往他伤口上按。

　　“嘶”，纪栩想要逃跑：“不是，姐，你都这么大了，就别沉迷于过家家游戏了，我这是人胳膊，不是你的洋娃娃。”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这点痛都忍不了”，程绮晔玩得开心才不管他痛不痛呢，最后拿纱布黏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行了，洗澡的时候别沾水。”

　　纪栩受伤的身体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被蹂躏了一番，根本不想搭理她。倒是程绮晔又突然想起：“你那破自行车是不是寿终正寝了。”

　　“不知道”，纪栩说：“我明天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别管你那辆了”，程绮晔突然开始两眼放光：“你把我那辆自行车骑走吧。”

　　“你哪辆？”纪栩难以置信：“你说你那辆粉红的车？”

　　“对呀”，程绮晔从小就不会骑自行车，去年她爸异想天开，给她买了辆粉红的自行车想激发她的学习欲望，结果程绮晔用劲了二十分钟，都没能蹬离原位，于是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从此那辆车就在车库里放着落灰，程爸爸时不时想起来就要激她一句，可烦死她了，她对着纪栩说：“反正你的车也坏了，我也用不到那辆车，这样我爸也不会在逼我学自行车了，多好！”

　　“可它是一辆粉红色自行车啊！”纪栩强调着“粉红色”，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粉红色自行车怎么了！虽然你是配不上它的美貌，但是还是忍痛割爱把它送给你了！看我是一个多么大方的姐姐啊！”

　　第二天一大早程绮晔就来“哐哐”敲门，非要拉着纪栩下楼去完成自行车交接仪式，纪栩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起来被那粉红色刺得眼睛疼。

　　“大小姐，放假的最后一天了，求求你回去睡懒觉吧。”纪栩被早上九点钟的太阳照得瞬间清醒，看程绮晔兴奋的状态，怕是要叫他骑上这辆车绕小区三圈才肯罢休。

　　程绮晔确有此意，却在接了个电话之后兴奋逐渐消退，跟纪栩说她有事要出去一下，嘱咐他一定得好好对待自己的爱车。

　　纪栩庆幸得不得了，把那车先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上楼拿了一堆工具下来。

　　他先给自行车轴承上了润滑油，然后用砂纸把车表面打磨光滑，你别说，程绮晔这自行车，虽然买了大半年骑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还真没怎么老化，零件还都好好的。

　　然后，他拿了一大罐喷漆把这粉红色小车车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喷成了黑色，一边喷一边想着程绮晔看到这车改头换面之后可能会有的表情。

　　但是后来那天程绮晔都没回来找他，整个下午他一边收拾着要去学校的东西一边应付着外婆，也不知道自己东西有没有收拾全。

　　睡前纪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了好一阵儿，还是给他妈打了电话。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来，传过来的是妈妈因为疲倦而低沉的声音。

　　四下安静，纪栩心里有点荒，他攥紧了被子对着电话那头说：“妈妈，是我……嗯，我明天就要去军训了，手机不能带去学校，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打家里的电话……嗯，钱收到了，都够用……”

　　纪栩再说不出话的时候，纪妈妈轻轻地开口：“小栩，中秋节妈妈要加班，就不回去了，你和外婆买点月饼一起过节吧。”

　　纪栩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赶在闹钟响起来之前睁开了眼，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在意这点不舒服，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赶着时间去了学校。

　　军训的一个星期必须得住在学校。纪栩顶着大太阳找到了自己的寝室，本以为自己会是来得最早的那个，结果推开了门，已经有人收拾好了床铺了，明黄色的被子亮眼得很。

　　他找到自己的床铺，和那明黄色的连在一起。纪栩跪在床板上铺席子，一回头便看见了从甩着手从厕所里走出来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