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鉴于止水

1、第一章 流浪的凯瑟琳 大雨

　　风雨夜，雷奥城外，一辆普通的木制马车缓缓地行着，最后停在了城门外。
　　早已等候在此的骑士冒着雨匆匆上前，而后却并未掀开帘幕，只在车门外静静立着。
　　车内的人也并不急着下车，两人似是隔着门帘对望。这重逢之日在梦中演习了无数次，但真当这一刻到来，才发现越是期待，越是胆怯。
　　许久过后，骑士才强装冷静地开口：“凯茜，你终于回来了。”虽然雨声大得仿佛要掩去了他的话语，但仔细听去，他的声音确实是哽咽的。
　　被叫做凯茜的人这才急忙地从车上跳下来，结实地扑进了骑士的怀抱里。凯茜把头埋在骑士的胸前，暴雨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隐约听见她朦胧的低语：“莱缇，弟弟……我真的好想你。”
　　莱特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一手紧紧地搂着凯茜，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在这喧嚣静默的雨夜，五年分离，终于再见。只愿这一刻能再长一点，来抵消掉上千个日夜的相思之苦。

　　这本来是再普通的一个夜晚，灯火通明街巷早已没有人烟，酒肆和商家都歇了业，黄金般璀璨的王宫也陷入了沉睡。仿佛见证着这场重逢的，只有驻守城门的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士兵。
　　但是，实际上再黑夜中看不到的地方，多少双眼睛正看着西北边这个小门，多少人在今夜无法入眠，地下酒馆、秘密沙龙终于又活跃起来了，空荡荡的街道上被风吹来的不知是谁的喃喃自语：“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凯茜的马车被拦在了城门外，他们并肩行走在街道上，莱特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雨落在伞上的声音闷闷的，把伞下的人的无边的夜晚分隔开了。
　　一路上凯茜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从旅居威兰时窗外那树樱桃到凌河上明亮的月光，从药学的精妙到十七岁那年剑术老师卷卷的胡须。几乎把这些年在外面所见的好玩的东西都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对莱特说：“过段时间姐姐带你去玩儿，以你这个性子，这几年都不见出个门。”
　　莱特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低低地“嗯”了一声。
　　凯茜顺手捏了一把莱特的脸，啧了一下：“还是这么冷冰冰的。”接着凯茜就又开始不停的说话了。
　　说完威兰大王子得了重病突然暴毙后，凯茜一刻不停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听说你和安德烈侯爵家的莉莉小姐关系很好，什么时候跟我……”引荐一下。
　　还没说完，凯茜就感觉到松松地圈着自己的手突然收紧了。莱特突然转过头来望着她，凯茜看到他的眼角湿湿的，他说：“凯茜，我一直在等你。”
　　凯茜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她低声说道：“还和以前一样笨。”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莱特撑着雨伞的那只手，冰冰的，比五年前大了不少，但还是熟悉的感觉。五年时光，有些东西并没有改变。
　　凯茜看着前方，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雨还在下，相伴而行的人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流浪的凯瑟琳回来了。
　　太阳还没升起，雷奥城里已经传遍了这个消息。有的人惊慌，有的人雀跃，有的人则根本不关心。
　　而消息的主人公本人，还正在陷在柔软的梦乡里。
　　直到有人敲响了卧室的门，凯茜才突然惊醒。她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心脏开始狂跳，整个人陷入了放空的状态。
　　等她缓过来，思绪开始回到脑海里的时候，她才听到舅舅在门外锲而不舍地叫她起床：“凯瑟琳，快点起床，你是不是忘了一会儿宫里有个宴会！凯瑟琳！”
　　凯茜把头再次埋进了被子里：“这就起了，好舅舅我今天想吃培根和煎蛋。”
　　“就知道你要吃，早就准备好啦，快点起床！”
　　“知道了知道啦，你去餐桌上等我一小会儿。”

　　凯茜终于打开卧室门时，距离宴会开始只有三个小时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餐厅，列维侯爵早已等了她很久了，中途甚至还亲自去热了热凯茜的早餐。
　　“你要再不来我可能要给你重做一份了。”列维抬起眼瞥了她一下，“快过来，趁热吃了。我顺便跟你说两句话。”
　　凯茜笑着乖乖地答道：“哎！我就知道舅舅最疼我了。”说着就坐到了列维的旁边，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列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又要说她：“慢点吃，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吃饭也没个样子，又懒又馋的，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凯茜嘴里还有没嚼完的培根，说话含含糊糊地：“那是因为舅舅做的菜太好吃了嘛，我在外面最想的就是舅舅的这一手好厨艺，想得我半夜都睡不着。”
　　列维听到这话，忍不住想到凯茜独自一人在外面漂泊了五年，心里就一阵心疼。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伸手在凯茜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说道：“想吃什么跟舅舅说，以后天天吃你喜欢的。”
　　凯茜顺口一接：“您不是嫌我口味重，您这种上了年纪的吃不惯嘛。舅舅，人到中年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为好，身体重要，身体重要。”
　　列维听她又开始胡扯，知道她一贯体贴，只想把五年的辛苦一笔带过，说出来免得大家伤心。于是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死丫头嫌弃舅舅我老了？我身体可好着呢，去年的马术比赛那一伙年轻人没有一个比得过我的。”
　　“是是是，舅舅最帅了。我以后也不结婚，就一辈子跟着舅舅吃喝玩乐，活得多潇洒呀。你懂吃我懂玩，正好结伴。”
　　列维听这话，大笑了两声说道：“我一直说你这个丫头真是懂我。我也不愿意老死在这莱昂城里。那就说好了，等你以后带舅舅去浪迹天涯啊”说毕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接着说道：“你跟着我这个老头子跑了，那你那个小情郎呢，你舍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
　　凯茜低头笑，半晌才说道：“我自是不忍心再丢下一次，可是，我怕国王会对他不利。国王一直很忌惮我和他的交往，我怕这次回来和后续计划会连累到他”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列维，脸上虽仍是笑着，却隐隐透露着悲伤：“舅舅，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他一直是我的软肋，我没办法把他放在天平上和其他东西比较，即使……即使另一边是王位。”
　　列维看着她这个样子，倒是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只是说道：“莱特那个小子和五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也许他会给你惊喜呢。说不定还可能助你一臂之力呢。再说这几年下来，我冷眼看去，他沉得住气，结交了许多权贵，也不是个好拿捏的，说不定陛下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把他牵扯进来，但是，我总觉得他这些年就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这件事，反正……我猜他也会主动和你说他的计划的。”
　　凯茜眼睛盯着盘子，用叉子拨拉着剩下的半个煎蛋，没有说话。
　　列维轻轻地叹了一声气，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说道：“反正人回来了就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有什么事情我会转达给你的，估计这两天陛下盯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