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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界开 将可黄沙指 ...

  •   第二章:界开:将可黄沙指徘廊,湛比蕻森赴丛茫

      绥定城城主,姓傅名泱字如殊,自幼传家守第四御城及护城界,由于傅家家主因病而殁,傅泱还未加冠就上属绥定城城主之位,虽其年少,然城界内外平定,有乱则平,有祸则安。其兄傅沧亦镇守护城界内外,通里外,辅其绥定之业,奇年之内,百姓丰安。

      而今绥定城的平静随着撞钟声一去不复返。

      “他没死?”

      单寅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信,信上违和的名字,城中传来的警钟声,他当然有些不知所措,却不知傅泱究竟如何神情,叫人难以揣测。

      “没死。”傅泱仰着头长舒一口气,重抒一遍事实,不知是叹息,还是无奈。

      无奈为何?
      一年中象征和定的三弦节就警钟撞碎了,今后就算城外安定,他这第四御城也别想留下几个人了,是个人都会迁到第三御城,越往里躲越好,谁都不想被煙狼烧死。看来啊,绥定城,是越来越空了。

      人啊,俱有所惧。还没等到御城界破的那天,傅泱极有“把握”地知道,他这城就会空得只剩他一人。

      傅泱再看了一眼信笺上红得滴血的名字,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卿渠。

      五年,弹指间,时如流水。

      五年前,出征南浔时,他亲眼看着卿渠被煙狼围攻,自己却手无束鸡之力。是亲眼看见卿渠被煙狼撕咬得血肉模糊。也是在那之后,卿家公患上心疾,病寝而终。也是在那时,傅家接替了卿家的位置,担当起守卫第四御城和护城界的责任。此时叫他相信这个人没死,他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时过境迁,要是遇上卿渠,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告诉他卿家公已故的消息。

      “傅泱?傅泱?傅如殊?”单寅拍了两下傅泱的肩,“走吧,回笺的事先放一放,平定护城界外的畜牲是当下之急。”

      傅泱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他毕生所学的书文都如过眼云烟被这封来历不明的信吹散了。如同石子哽在喉上,难咽也不敢咽。

      “走。”傅泱假作斩钉截铁地说。似乎这样能平定他的心。

      西南护城界,位临羽明族的蓝萤森,森方千里,又紧临殇山,说也怪哉,蓝萤森草木蕻盛,而殇山长年积雪,没有一花一木,且又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据点,煙狼来犯首先挑定西南,怎么说也不应该挑在此地进攻。

      但事实摆在眼前,傅泱和单寅带着一小队兵快马加鞭地赶往西南。前去只为察看敌情,出军还需再加考虑,毕竟煙狼好几年都没有作祟,突如其来确实不像它们的作风。

      “单寅,蓝萤森现今防御工事还正在修建,若是遭这群畜牲一搅和,攻守难言。”傅泱骑在飞奔的马上,似一束锐利的箭。

      “那你的意思是?”单寅道。

      “兵分两路,你先去给羽明族人报信,”傅泱一勒马,转往另一个方向,“我去会会那群狼崽子。”傅泱道。

      还没等单寅回复,傅泱已经跑出城,背影缩成一个小点。

      “哟,这小子,这么急。”单寅倒像是个打杂闲人,丝毫不担心战事。

      也是,自从圣上将护城界和第四御城交托给傅家,几十年内,不管是傅家的谁当主掌管,边界都没犯扰过。单家在第三御城快活自在,根本不害怕煙狼侵袭。而且就算傅家挡不住了,单家拥有四大御城中最精良的虎骑兵,攻过第四御城后的残群煙狼,他还怕对付不了?他倒是真不信煙狼能有多少。

      [卧址:蓝萤森]
      要给羽明族人报信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事,那羽明族的殇山真的是非常不好找,也不知道煙狼那群崽子在打什么算盘。要到殇山,必须路过苏淮氏的蓝萤森,也就是说,他单寅要在蓝萤森抛弃自己亲爱的马儿步行到殇山。

      这苦差事可真的太难为他了,单寅当即就抱怨起傅泱来。

      “吁…”单寅下了马,找了一棵合适的蓝萤树。“你在就在乖乖呆着,哥哥我,去给那傅小子跑腿。”那马倒像是听得懂单寅说话,打了两个响鼻就不躁腾了。

      这里寂静得很,完全不同来时兵马奔乱的喧闹。四周都挺的是一样的蓝萤木,才走了几步,单寅就差点儿找不着方向了。他常常自以为天下无敌,走哪都应该有人接拜。此时却不同了,一走到这幽静而又阴暗的蓝萤森,他就凉了半截。他当然不敢在这儿耍他那风流的脾性,是个人都听说过蓝萤森的古族神话。

      据说蓝萤森的部族氏是苏淮氏,这里曾经还有一个辉煌的宫殿,好像叫作朝岐宫,但是不知怎的被烧了,前一代宫主苏淮楠莫名消失。如今的宫主苏淮蔚据说有着神力,但是不喜接待外人,凡是未经允许进入蓝萤森的人都会被他变成蓝萤森中的一员。

      这神话,并不安抚民心,崇聚信仰,倒是有些诡异。单寅没有细想,这关头最重要的是通报羽明族人防备煙狼入侵。

      从萦绕着蓝光的灌木丛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杀气,凄寒彻骨。单寅不敢擅自轻举妄动,左手握住挂在腰间的玄关剑鞘,右手紧紧捏在剑柄上,准备随时动刀大杀四方。

      “咻”地一闪,不知从哪面灌木丛飞来的樟树叶镖直接锋利地一割,单寅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腿就渗出一个血口子。这还只是开胃菜,接着,四面齐刷刷飞出樟树叶镖,单寅应声拔剑斩挡下所有叶镖,正在他认为中场休息的喘息之时。

      灌木丛中,走出一人。

      樟树叶镖被斩散发出的气味除了樟树叶香外,似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而就是这种眩晕感,让单寅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浑身上下,麻意一阵一阵地冲荡他。

      “带走。”那人声音极小地说道,单寅此刻已经没有力气看清人脸,那樟树叶香的后劲来得真猛,前一刻他还活蹦乱跳挡毁几十支叶镖,后一时倒在地上任人宰割。单寅想挣起来却全是徒劳,身后有人钳住了他的双手,他隐隐感觉到好像有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把他缚住了。

      接下来什么,单寅再也撑不住了,睡意如同洪水一般涌上来,吞噬了他最后剩下的零星清醒。

      [卧址:护城界]
      此时,傅泱已达护城界城门。

      “情况如何?”傅泱轻车熟路地把事情经过了解个大半,开始调动兵马重新整顿防御工事,他压下刚才一惊一乍的心,步履稳重地走上护城墙。

      墙高五丈,垒墙的石料是上神赐下的,坚硬无比,且墙身光滑,就算煙狼“叠罗汉”,城墙上的士兵也可以轻易将它们清扫干净。这护城墙呢,少说也有两百年历史了,还是第一次剿杀煙狼后修建的,卿家不知道传了多少代,这墙一直完好无损,这一代传到傅泱手里,依旧如此。

      “回傅城主,先前听闻狼嚎,我辈派兵察看,发现堕煌山有一大群煙狼,皆隐蔽在堕煌山后的沙漠沙丘,暂时还未有任何动静,只怕有诈,未敢带兵驱逐。”驻守的士兵跟在傅泱身后语速极快地汇报战况,傅泱不紧不慢地走在城墙上巡视,听着士兵的汇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心想:来得这样急又躲在山后不露面,究竟是为何?难不成上演现实版“狼来了”?

      “报!”一声长啸划破傅泱还在思考的沉静,只见一个传令兵飞快地跑上城墙,拱手道:“傅城主,城外一人传着纸条求见,未道明姓名,也未见其受胁。”

      说完,传令兵一溜烟儿跑了,当然他还有其他事要忙。而傅泱则迅速到城墙欢望台,脸色极为难看地俯视着城墙下的人。

      那人只身着单衣,黑色的袍衫看起来好似单寅,但他的袖缘又镶着白边,血红的束腰上斜插着一把折扇,而傅泱最想看清的是脸,那人却戴一狼纹半面具,面具的两只耳朵看似乖巧地分竖两侧。好在面具只有一半,挡住的只是眼睛和脸的大部分,嘴和下半部分的肌肤都暴露出来,洁白的面颊与那黝黑的面具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傅泱还是不能将此人辨别出来。面部表情也不能看出,摆在那儿的只是一个严肃的狼面,眼睛没有镂空,却也是同他肌肤一样白的蒙纱。

      仔细观察了来历不明的“应邀者”后,傅泱并没有太大收获,他只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御城中的人。

      “归兮为何?”傅泱现在城墙上发问,没有显得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这是守城人放行必问的话,来者必须立刻回答,否则会被当做图谋不轨处理,其实傅泱也不知道为何当初卿家公定下这样一个规定。只是这条法令奉行了两百年,也没见得惹出人命或者造成其他影响。当初单寅还猜想大概只是确保来者来路清明、来去有定。

      而此时,一切正如给傅泱汇报的传令兵所说,似乎这个人好像不会说话。但他为何又会写字?

      听得傅泱发问,那人应声抬头,好像在看他。

      眼见这来路不明的人冷不丁地又从手中飞出一纸条,直冲向傅泱,傅泱两指截住,双指一捋,快速扫了一眼,微微蹙眉,想也没想,走下城墙。

      身边的士兵都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几个常跟在傅泱身后的侍卫见势连忙跟上傅泱急促的脚步。看守城门的侍卫突然看见傅泱走下来,“傅城主,请三思啊!”接着,好像众军士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齐刷刷地跪在傅泱面前。

      “开城门。”傅泱面不改色地命令道。

      “可是,傅城主,外面的煙狼虎视眈眈,随时准备……”那侍卫觉得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战况,他突然觉得自己太低估傅泱了,他都能想到,傅泱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那侍卫自觉多言,卡住不语,继而听从地抬起大闸,调动了封锁的三层石墙。

      城门由中间的一条缝隙逐渐张开一个大口子。机关转动的声音沉重而沉闷,终于当最后的石墙扇褪去,两百年没有与外界相通的护城界城门打开了。

      “传我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大开城门,”傅泱顿了一下,“我去去就回。”傅泱这样的语气同平时说话命令没有什么大不相同,但此时此景,将士们再怎么平静都听出了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现在,关城门!”傅泱一个矫健的闪影,放下石墙门闸,一滑就是好几尺远,“顺利”滑出护城界。护城界城门开得很慢,关却是很迅速,将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傅泱就和他们隔开一壁了。

      现在傅泱身处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

      护城界外。

      戴着狼纹面具的人仍是面无表情,但他很快有所反应。他当着傅泱和城墙上观察兵的面,和手摊开,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像是幻觉一般,那狼纹面具下洁白的面庞动了一下,传了一个声音:

      “傅城主,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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