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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不到你,我才不会离开(三) 天地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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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府,热闹依旧。
地府无日无夜。不似人类,鬼魂不知疲倦,这一派繁华的盛世闹景下,藏匿着的是众鬼皆知的悲凉。
他们开坊市,造亭阁。写诗的去卖酒,当皇帝的去打铁,举人去说书,老教授和昔日的研究对象为一寸之地争地脸红耳赤,宠物和主人冷战吵架……到了地府,一切从头来过。
新的旧的冷的热的黑的白的,全掺在一起。
鬼有前忆,鬼当的越久,便越是怀念人间。什么爱啊恨啊都会随着时间消弭,这繁华的地府,填满的不过是诸鬼对红尘的眷恋。由着地府进行大改造大建设,颁布一系列扶鬼法令的大领导,也必定是寂寞的吧。
有时我真怀疑我其实生活在一本小说里,大领导就是这部小说的绝对主角。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江湖上总流传着他的传说。
传说他横空出世,手执一柄穿云剑,脚踏一双金履靴。怒目如罗刹,展颜如恶鬼。搅得天界黄泉天翻地覆不得安宁。他削十殿,除炼狱。脱离三界之外,附于滚滚红尘之中。人间地府都是他的眼线,人鬼神的一言一行都逃不了他天生一只堪破独瞳……
这不是我说的,全是蒲松龄那家伙讲的。他整日守着他那破草堂,手操一块惊堂木就开始上天入地,满口胡言。
听这名字熟悉吧。没错,这个不着调的说书先生就是人间那大名鼎鼎的聊斋先生。一入地府前程事了,别看他在人间如何意气风发,到了地府都要重新开始。
对了,这家伙现在以拍大领导马屁为业,还兼职包打听。
穿过酒铺,躲开杜十娘的咸猪手。这个几声招呼,那个拿几包零食。一路上穿街走巷,等到了草堂前,得,一身狼狈。
这便是地府与人间最大的不同,你的曾经恩怨到了地府皆要消弭,生前的仇敌可以坐下来谈笑风生,痴缠一世的爱侣也会各奔东西。
人间又是什么样的呢重重顾虑,尔虞我诈我又忘了,不过七十年尔。
蒲松龄端坐在草桌上,这是他不唾沫横飞时的必修课。我总觉得他是神经病,看过精神病人集体打坐修仙吗,这老头就是其中的翘楚。
只见他半阖着眼,光秃秃的脑门上挂着一顶破道帽,杂乱粗糙的长须凌乱地瘫落在胸前。一身黄皮道服,左边悬着印太白酒铺四个大字的硕大酒壶,右边挂着一把粗石惊堂木。面若枯槁,神色肃穆。像极了才见到的真人蜡像。听见来声,才慢悠悠睁开双眼。
“老头,打听个人。”我大剌剌拉过草凳坐下,也不必和蒲松龄客气。此人披着一副仙风道骨的外表,最是不讲客气。你若是恭敬些,他反而过来坑你。
“老规矩,拿来”蒲松龄眼骨子一转,嘴角扬起一道贱笑,直直朝来人伸出他那讨债的老手。
这老狐狸,我有求于他,纵然想多讨价几次,想到以往的教训还是乖乖将报酬拿出:一对月石,除在地府有身份的鬼魂每月能领三颗月石外,公务员还能额外加领五颗。这月石用完便毁,却是所有鬼魂都趋之若鹜的宝物。这是,能查探前世记忆的月石,往生石的碎片。
蒲松龄爱月石痴狂,不知坑了我多少月石,所幸我鬼龄尚轻,对以往没有过多留恋。给他也就罢了,但……
“你不知道这个人!”我险些吐血,这老家伙接过月石仔细收起来之后,装模作样沉吟掐指了一会,慢悠悠地对我说不知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包打听,户籍管理处都没这老头齐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八卦老头居然不知道一个二三十年的新魂!
“老头你骗我!”我气得上去扑上去扯住蒲松龄的胡子,蒲松龄躲闪不及,哎哟哎哟地左右躲避。
“小姑奶奶,你们公务员都查不到,老朽如何得知哇?更何况这地府就那么大,你呆了那么久可曾听说过哪个痴情人不去投胎苦等未亡人这地府的鬼魂,都无情可言!”蒲松龄手脚并用地挣脱了我的纠缠,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我解释,好像下一秒就要断过气去。
我不好意思地退开半步,揉搓着拉扯下来的白须,顶着蒲松龄悲痛欲绝的目光,满脸恍惚。这是我接的第一个任务,本以为一问便能找到,好完成客户心愿。可没想到一路问来皆是查无此人。
用尽手段也找不到的鬼魂,要么就是已经投胎,要么便成了毫无记忆的孤魂。只是这天地茫茫,要找一个孤魂谈何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