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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座山 ...

  •   陈与和许然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楼上挪。
      三月的天气依旧寒冷,陈与抱紧了胸前的书包企图挡住从楼道口吹来的,拼命往领口灌进去的风。傍晚六点的天就已经黑透,教学楼外没有路灯,倒是楼道里橘黄色的灯光亮得刺眼,楼梯转角处的玻璃窗清清楚楚地映着陈与头发蓬乱的背影。
      她和许然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楼道里却挤满了拉着孩子问分班信息的家长,一个一个激动得仿佛声音要掀翻楼顶。陈与甚至一瞬间觉得自己身处早上六点的早市,头顶着不太亮的天色,耳边确实叽叽喳喳聒噪的人声。但她转头一想,也是,一中作为升学率极高的重点中学,能不能进实验班自然是家长们最关心的事情。
      一中名气在外,生源质量因此大大提高,学校的文理分科也就随着比别的学校提早半年,颇有些神仙打架的感觉。虽说现在早已经不提倡分重点班普通班,但一中重点班实验班普通班一个也没少,只是因为升学率在那里摆着,也没人敢说什么。
      陈与和许然两个人并排走在各自奔往新班级的路上,倒像是乱世里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两个女孩子完全没有被分进重点班的激动,心里像是有一根刺般说不出的失落。陈与早明白这世上没有圆满的故事,一切别离都有它要来的时辰。她只是难过,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依然难过。
      12班在五层,陈与和许然吸着鼻子进了教室,看到周围有熟悉的同学,笑着上去调侃了几句寒假作业。她和许然随便找了两个后排相邻的空座坐下,心知老师总会重新安排座位,这会儿连书包也没有打开,就抱着书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与,我想老秦了。”许然把头靠在陈与的肩上,看见黑板上写着《赤壁赋》默写的课堂作业,应该是寒假前没来得及擦掉的。
      陈与拍了拍许然的手说:“小然子啊,想不得想不得。”
      她其实知道许然为什么想老秦。老秦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默写。许然《赤壁赋》背的贼溜,但默写总是要错字,每次放学都要被留下来重默。陈与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总是留在办公室陪她。两个人一个趴在语文老师办公桌上写默写,一个趴在数学老师办公桌上写作业。语文老师一边和陈与拉家常一边盯着许然默写,错一个字就重头开始,美其名曰提高效率。
      明赋倒是被陈与老气横秋宛如深宫中寂寞多年的太后娘娘的语气逗乐了,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他旁边的十分冷漠正在看《微积分》的顾淮瑾,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小姑娘好有意思啊。”
      顾淮瑾抬头看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噢,是那个字写得很好看的小姑娘。
      那是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一张数学答题卡被误分到了12班,数学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那张答题卡说;“顾淮瑾,我说过很多次了,卷面分一样重要。你虽然都没有做错,但是因为字迹潦草步骤不全白白扣掉4分啊!高考里一分能差出去多少人啊!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虽然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做出来,但是卷面干净步骤清晰,最后和你的分数是一样的。”
      顾淮瑾早已听了很多遍,如今连反驳也懒得反驳,只希望他赶紧走完过场放自己回去。
      数学老师心里也是无奈,挥挥手对他说:“好好看看,看完顺便还回去。”
      顾淮瑾在一中的高一年级可是众人敬仰的学神,长相清秀学习优秀,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不说,初中拿的奖牌个个也极有分量。成绩在上,所以很多时候顾淮瑾一些无伤大雅的习惯,老师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他了。
      顾淮瑾看了看手里的答题卡,直接就往2班走。陈与,他想,字是挺好看的,写得整整齐齐,只是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做出来。他抿了抿嘴,2班是和12班一样的重点班,这道题绝对不算难,她竟然没有做出来。
      他到了2班门口就看见陈与的照片连同其他班级前五名被贴在走廊上,小姑娘咧着嘴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顾淮瑾盯了30秒,就转身把答题卡交给了门口旁边的同学,转身走了。
      如今看到她,他还有点奇怪。
      她数学应该不太好,但是却来了理科。
      他正想给明赋说什么,却听见班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抬头看见班主任正在往讲台上走。
      12班变成了理科重点班,大部分老师都没有变化,顾淮瑾看见魏和走进来,低下头装作看书的样子。
      魏和是12班的班主任,人称外号“老why”,叫着叫着也就叫成老外了。魏和年纪也不算大,知道了也就纵着这群学生乱叫。
      陈与和许然却尴尬的很,明明知道是班主任进来了,可她们连书包都没打开,连装装样子也不行。虽说在场的大部分学生都是装装样子,但是很多时候面子工程该做还是要做的。
      明赋看着前面两个傻气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伸手掏了本数学公式的口袋书扔了过去。
      陈与被天降横书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拽着许然埋头苦记数学公式。
      魏和对着满堂的学习氛围很满意,开口说:“同学们先去外面排一下队吧,我们安排一下座位,之后再开个班会。”
      同学们听到这个直接就把手里的书扔掉,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往门外走。
      大家都是不太熟的同学,即使按身高排队,也就是差不多就行,没人想较真地和前后的同学换位置。
      陈与一抬眼就看见身旁的顾淮瑾。
      学神大人的校服长裤挽了裤腿,上衣的袖子也十分随意的挽到了小臂。
      美色当前,颜控陈与立刻悄悄咽了口口水,悄悄碰了碰前面的许然。
      许然回头一看那张脸,便心知肚明,猥琐地笑了笑,拍了拍陈与的肩,小声在她耳边说:“大与,别花痴了,有本事拿下他啊”。
      陈与笑着回:“那你等着。”
      听到了全程的顾淮瑾:???
      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正大光明表露对自己的企图。可看到陈与露出小虎牙笑的开心得不得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没什么,大概只是在开玩笑。
      一年之后,顾淮瑾发现,原来那天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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