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往哪里跑？》无棣之花

3、第三章 这是哪来的

　　言之是被吵醒的。

　　两个男生在教室里嬉笑打闹，撞到了言之的桌子。

　　桌身猛然抖动，搁在上面的水杯倒下，杯盖没有盖紧，水迅速从沿口流出，打湿了言之的胳膊和耳侧零碎的头发。

　　她被惊醒，眉间紧皱，脸上满是不虞。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不好意思。”

　　两男生见状连忙道歉，把水杯扶正，又到处找纸擦干净桌上的水渍。

　　言之微微摇头，“没事。”

　　她有轻微的起床气，面色不虞只是因为突然被扰醒，对桌上的这些水倒不甚在意。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视线还有些模糊，朦朦胧胧间，言之看见她右边隔着过道原本空着的位子此刻多了一个人。

　　那人端坐着，泛着光的黑发被风微微吹起在风中摇曳，招摇却不凌乱。下颚线条干净流畅，皮肤白皙，唇角微抿，眉尾上扬，别有一番矜贵的风味。

　　这是哪来的少爷？

　　言之这样想着，不妨那人好像感受到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模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

　　言之很少用这样明目张胆打量的目光看人。

　　她对待一个人，总是怀揣着一份善意的。再不喜，也不过是轻轻一瞟，转眼划开，不再理会罢了。

　　可是这个人的眸色太深，他的唇角分明带着细细温和的笑意，但往深处看，却如深潭一般凛冽昏暗，让人看不清。

　　直觉告诉她，这样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言之在打量容与的时候，容与同样在观察她。

　　这个女生的眼睛，太过锐利，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对视片刻，两人又十分默契地扭过头。

　　半分钟后，容与侧身，轻声开口，“擦脸。”

　　简单短促的两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大区别。

　　言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方格浅色手帕，微微一怔。

　　随即扫了容与一眼，淡淡拒绝，“谢谢，不用了。”

　　容与微笑，毫不介意的模样，眸光清明柔和，从容大度地收回手帕。

　　言之仍是趴在桌上，大半张脸都埋在了胳膊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面。这双眸子不似平常一般清亮，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无法窥视。

　　容与低头看书，几分钟过去了却是一页也没有翻动，等回来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勾起，狭长的眼睛若有所思，心情大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尽管心中早已预料，言之还是被开学第一天强大的学生群体霸气占领食堂的架势给吓到，心中长叹一口气。

　　她很少吃食堂，要么自己带饭，要么出去吃。

　　人太多，把言之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言之！”

　　一个高昂激愤的女声突破层层人群传到了言之耳边，于此同时，毫不夸张，以声源为中心，10米范围内的同学闻声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这边。

　　言姑娘当机立断，面不转色，装作没有听见那声叫喊，转身，镇定自若地走出了食堂大门。

　　许安初追出来的时候，看见目标人物正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一只腿懒懒散散地搭在石椅上，另一只腿随意地落在地上，手作扇子扇着风。

　　眼神瞟过来，看见了拿着大型饭盒的安初。

　　眸光一转，又将视线投到了光影斑驳的墙面，半眯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安初没心没肺惯了，或许也是长久被言之欺负惯了，对此完全没有任何脾气。

　　兴冲冲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杯冰凉凉的奶茶，外面还有水滴，打湿了包里的书。

　　靠近那人身边，“铛铛铛铛~”

　　冰冰凉凉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言之视野中。

　　BOBON家的珍珠奶茶，言之最喜欢喝的一款。

　　她觉得这燥热的夏天似乎变得清爽了不少，忘记了刚刚的冷淡，现下十分欢喜。

　　她讨厌夏天，但不讨厌夏日的一杯凉快的珍珠奶茶。

　　于是转过身子，正想说些什么，但在触及到许安初洋洋自得一副极欲求表扬的面孔，那流转在嘴边的话瞬时收了回去。

　　小姑娘没等到表扬，撇撇嘴十分委屈。

　　她排了好久的队呢……

　　言之将吸管插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大口，柔软甜润的珍珠在口中不断被咀嚼直至结束，才神色缓慢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事一般，瞳孔不自觉放大，满脸的惊讶。

　　按理说，倘若换了旁人这番，许安初肯定会凑过去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鼻子，同样撑大了眼睛盯着对方的。

　　可是……

　　小姑娘被她看得不自然，小手直直地往脸上摸，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一般，却又什么都没摸到。往后退了两步，怯怯道，“小言姐……”

　　言之伸出修长的手，在她脸上揪了一把，又仔仔细细端详半响，这才下结论，“我说，你这脸倒是被这夏天的太阳驯化得不错。”说完又低下头喝了一大口奶茶，歪着头笑，满脸的促狭揶揄。

　　许安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没好气地说，“言之姐你又戏弄我，你还说呢，要不是上个月王家那个死胖子从树上摔下来陷害说是我干的，我能被我爸送去那鬼地方待一个月吗。”

　　所谓的“鬼地方”就是部队里的青年基地。

　　许安初想到这茬子事儿小孩子气性立马就上来了。

　　说起这事，言之也是听说了的。心里却不太在意，自己当初也是没少逢寒暑假被送去那地方，习惯也罢，看淡了也罢，总归是没坏处的。

　　只是可怜了许家小姑娘自小娇生惯养，大抵是受不了那些。

　　再看那姑娘，原本可以说是健康的肤色，现在只能用黑这个词来形容了。

　　这么大的太阳，又是送饭又是送饮料的，也是难为她了，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颇有些怜惜的语气，“真是个小可怜”。

　　许安初什么时候见过言之这样温柔亲切过？险些感动地要落泪，正想伸出手求抱抱求安慰。

　　不料言之及时打住，将话题引向了别处，问道，“你哥和谷阳那两家伙怎么还没来？”

　　话虽说着是在关心，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客气。

　　许安初也是一直没见着那两个人，摇了摇头。

　　拆开了饭盒，菜香四溢，言之饿得不行。

　　招呼着许安初，“别管他们，咋俩先吃。”

　　饭菜都是出自许家妈妈谢西惠之手。

　　谢西惠疼孩子是她们那一块儿出了名的。

　　谢西惠自幼看着他们这群人长大，这一辈的叔叔阿姨里面，言之也是颇为亲近。两家临的近，还没有许安初那个麻烦精之前，小言之老是喜欢往他们家跑。

　　不外乎其它，西惠姨不仅人漂亮贤惠，对她们这些孩子更是疼爱的厉害。家里有什么吃的，言之谷阳一来，那便是尽数都给拿出来的。

　　有一次，小安青看见母亲把自己留了好久都没舍得吃完的巧克力全拿出来给言之了，那时候的安青前两天刚被言之揍过，新仇旧恨汇聚一团，一下子气打不出来，小短腿冲上去就去抢言之手上的巧克力。

　　小言之看见他来势汹汹，立马塞了一大块嘴巴里，小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上拼命和他拽着，谁也不让谁。

　　虽说言之比他小上三岁，又是个女孩子，手劲却大得很。

　　小安青抢不过，撇着小嘴一屁股赖在地上就开始哭了起来。

　　小言之不吃这套，毫不理睬地努力咀嚼口里的巧克力。

　　小安青见状哭得更加汹涌，扯着嗓子嚎地撕心裂肺，哭声一阵一阵的，吵得小言之头疼。

　　于是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他口里，堵住他的嘴巴再说。

　　小安清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不明物体，哭声一下子被哽咽在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哭的狠了，嗓子里面干涩涩的，尝不出来味道，只是……

　　当小安青从嘴巴里面扒拉出巧克力的锡纸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红溜溜的小嘴巴又是一撇，险些落泪。

　　“别哭！”

　　“怎么了这是？”

　　听着母亲温柔而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安青耳朵里直接忽视了言之的话，扭头转向母亲的方向，本想撒个娇求个安慰，没想到自己母亲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小安青这下子算是彻底呆住了，眼中盈盈闪闪，努力憋着泪。

　　这世上哪有看见自己孩子哭还笑得这样开心的母亲？

　　“姨姨。”小言之喊，声音软软糯糯的。

　　“哎哟，我的小言。”谢西惠满脸慈爱笑意地过来抱起小姑娘，使劲儿地亲了几口，像是没看见旁边还有个儿子一样。

　　小言之笑嘻嘻的，凑过去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手。

　　安青倒也没觉得委屈，只是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抬眼瞅了瞅自己母亲，见没理他，又是极大声地重重地哼了一声。

　　谢西惠这才注意到还坐在地上的儿子，不禁又笑出了声，抽了一张纸递给地上的小人儿，“快把嘴巴擦擦，成了个小花脸了。”

　　小安青这才意识到嘴角旁全是巧克力酱，又羞又怒，小手颤地指着一脸无辜看着他的言之，压着嗓音委屈道，“她她她她，她把我的巧克力全给吃了。”

　　小言之翻了个白眼，争道，“我刚不是分了你一块儿吗？”

　　哪来的全给吃的？

　　丫的臭小子，瞎诬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