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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配妻讨理黄金帐 新室妾点兵土默川 昀珊被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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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本灿已入鞑靼之境。她不敢贸闯,等到夜间,偷偷潜入,但不知往何处寻。想找人问,苦于语言不通。见营地正中一顶大帐灯火通明,运起轻功,向那边赶去。
其时俺答汗正于金帐内同孟汐寻欢作乐。孟汐使出浑身解数,直让大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问她:“你想要什么赏赐?”
孟汐娇笑道:“我这几日觉得有些异样,想是怀了大汗的孩子,还请大汗放我几日,回去调养调养,看看端的。”
大汗虽然不舍,听闻孟汐有喜,自然高兴,又说:“那是自然,这次不算,我还要重重地赏你,你想要什么?”
孟汐依偎在他怀里道:“这几日苏合姐姐要来了,我也不能住在金帐,怕姐姐看见我。我想搬得远些。”
俺答脸沉下来,道:“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你?”
萧本灿躲在帐外,听见里头人说的竟是汉语,喜出望外,再听几句,面红耳赤,转身走了。这时却过来两个巡夜的,萧本灿一时不察,被人瞧见,那卫兵厉喝一声,萧本灿跃上金帐,俺答登时察觉。
“什么人!”俺答在帐里用蒙语喝问。
“有刺客!”外头乱作一团。俺答顾不上许多,推开了孟汐,匆匆围上蒙袍,提起长刀,冲出大帐。
夜色正浓,萧本灿连跳几次,便离开他们视线,暗骂自己大意。俺答怒不可遏,叫人仔细搜查,自己回去将衣服仔细穿好,让孟汐回自己帐去,又提刀出来。
孟汐也惊吓不浅,心里生疑,以为是沧儿惹下事来,要回去一探究竟。路上忽然闪出一个白衣人拦在身前。孟汐心胆俱裂,正要喊叫,那人一把捂住她口鼻,低声道:“你莫喊,我不伤你。”是个女子的声音,正是萧本灿。孟汐是个极聪明的人,连忙点头。白衣人挟着她走到一个暗处躲着,问她:“你是汉人?”
孟汐点头。那人又问:“这几日营里可有其他汉人女子来过?”孟汐又点头。萧本灿激动不已,道:“你知她在何处么?”孟汐点头。
萧本灿怕她叫喊,甫一松手,先点了她哑穴。孟汐无奈走出,看看卫兵的方向,对萧本灿招招手。
二人一路躲闪,到白昀珊住的临时帐子去。孟汐刚一掀开帘子,萧本灿瞧见榻上的白昀珊,便扑了过去,叫声“教主”便跪了下去。
白昀珊给吓了一跳,看见萧本灿,心生欣慰,随后种种不安怀疑也涌上心头,尤其被那句“教主”惊得一激灵,飞速瞄了一眼孟汐,道:“你叫谁?”
萧本灿随机应变,观察教主脸色,改口道:“主人,我找得你好苦!”
好在孟汐是个不问武林中事的,全没什么反应。白昀珊道:“本灿,这是孟娘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萧本灿一愣,即刻转身为孟汐解了穴,跪地道:“既然是主人的救命恩人,那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先前多有得罪,孟娘娘想怎样罚我都行。”
孟汐从惊吓中缓和过来,已经明白眼前状况,也见识了萧本灿武功,起了招揽之心,微微一笑,道:“都是误会。钟姐姐的朋友,和我自然也是一家人了。”伸手来扶。
萧本灿听见钟姐姐这个称呼,并未询问,打算等孟汐走了再和教主通气。连连称是,就势站起,退到白昀珊身边,刚搭上脉,心里一惊。
“教……主人你的伤。”
白昀珊白她一眼,对孟汐道:“她是我过去的仆从,原是个女郎中,忠心寻我至此,我也不能赶她走。”孟汐会意道:“你主仆先叙话,我带沧儿湘儿回去了。”
孟汐果然带人离开。萧本灿立在帐门听了听,这才对昀珊道:“教主,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白昀珊平心静气了几日,看见萧本灿,便又想起罗清来,没有好声气,忿忿道:“罗清叛逆,你教我说什么?”
萧本灿大惊道:“教主受如此重伤,难道都是罗清那贼子做的?他怎么敢……”意识到白昀珊眼神不对,忙跪地道:“属下对教主一派赤诚,绝不屑与罗清同流合污,教主有难,属下虽肝脑涂地,也要助教主恢复神功。”
白昀珊阴恻恻笑了几声,道:“我永远也好不了了。任你何等岐黄妙手,难道断掉的经络还能接上么?”
萧本灿不能回答,叩头道:“不管有治无治,属下只知守着教主。”
白昀珊冷笑道:“守着我这残肢病体,不知哪日就化为一堆骷髅,平白消耗你大好青春,有什么好处?”
萧本灿红了眼眶,泪水涟涟道:“老教主是我再生父母,教主于我就如家人一般,我怎能抛下家人而去?教主对属下心存芥蒂,属下请效死于前。”
言罢双手间银光一闪,竟已握了一支长针,抵上自己脖颈重穴,白昀珊清楚看见针尖刺入体内,唬了一跳,叫道:“住手。”
她费劲坐起身,怒道:“你以死相逼,让我信你?”
萧本灿泣道:“不敢。”
白昀珊闭目。许久长叹道:“本灿,非是我疑你诚意,只是我这一遭被害得苦,实在怕了。”她睁眼凝神望着萧本灿续道:“人家或许要说我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我想活着。本灿,我今后是个废人了,你跟着我又有何益?”
她轻轻出气,又道:“你寻到这里也当真为难你。你是从哪知道我来了蒙古的?”
萧本灿道:“先前教主要我去寻陆大人,属下正是从陆大人那里知晓的。”
昀珊猛然挺直身子,叫道:“他知道!”随后又瘫软回去,仍是压抑不住激动道:“他果然知道我在这里!他都说什么?”
萧本灿顿时愣住。陆炳没说好话,她自然不愿原话相告,默然片刻,道:“他挂念着教主呢……”
白昀珊竟然啜泣起来。萧本灿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昀珊擦干眼泪,笑道:“他心里有我,我死了也知足。可是现下更不能死,否则将来如何见他?本灿,你还是莫留了,回去转告文明不必担心,我早晚回去。”
萧本灿道:“那不成!陆大人令我此行就是为了照顾教主,我怎能回去?等到教主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却不更好?”
安抚好白昀珊,萧本灿听见外头人声又响亮起来。“教主,我来时惊动了这里的人,看来他们还没有罢休。”昀珊道:“那少不得要让他们尝点教训。你去把针插在门口,躲起来。”萧本灿应着,将一把长针都在门口地面插好,纵身一跃,攀上帐顶。
这顶帐子小且简陋,士兵们便也进得粗暴,随后几声惨叫。白昀珊笑道:“对不住,我是个残废。”士兵们也听不懂她说些什么,扫一眼四下无人,便哇哇怪叫着退了出去。
萧本灿落回地面,道:“教主真是神机妙算,再世诸葛。”昀珊叹道:“这也值得拍马屁,早都听腻了。”突然眼睛一转,道:“本灿,不如我真做一回诸葛,既然腿脚不便,何不打造一辆木车供我驱使?”
萧本灿连连称是。昀珊道:“你在营里不方便,我给你个差事,去寻些木料来。”
萧本灿听到要离开,有些不愿,还是应下来,允诺天亮便去。
白昀珊便在地上画图。她自然见过木车,能画出大概轮廓,可是画出外形和制作设计图自然差得远。昀珊一时为难,恨自己平日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就连萧本灿也是外行。萧本灿道:“不如我回大明买一辆来。”昀珊道:“你人来此已然引发轰动,何况带车?除非你将其拆分开来,一次只带小部分,我自能拼接。”
萧本灿心里其实颇觉教主此言异想天开。只是古语云“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必也有其道理,只是点点头,思考自己该如何做。木车在蒙古不算普及,还是得回中原寻找。那样来回有好些日子,不知教主如何自处。
萧本灿郁郁走出帐子,见孟汐再次回来。孟汐见到萧本灿,还有些怯,微笑一下给自己壮胆,说道:“方才我见兵士过来了,不打紧么?”萧本灿摇头。孟汐又瞥一眼帐子,道:“萧姑娘,你家主人是因何与你失落,又因何身受重伤的?”
萧本灿本来警惕,但心知孟汐不会武功,也就微微放松,想要说得厉害些,吓住孟汐,免得自己走后教主无依靠,便道:“我家主人原来武功盖世,天下无匹,只是为了一个男子,伤在他手底下,武功即便废去,依旧非同小可。”
孟汐不关心武功,听到男子云云,奇道:“这中间竟有什么情事纠葛不成?”
萧本灿听闻,眼圈一红,暗暗为教主不值。孟汐见她眼中含泪,道是她三人之间纠缠,不好意思开口。萧本灿发觉自己失态,抬手揉揉眼睛,苦笑道:“主人痴恋一位官人,豁出自己万贯家私,绝顶武功,一心只要讨他的好。谁想那人狼心狗肺……”她心里愤懑,不觉将罗清和陆炳看作一体,骂到了一处。“那人对她虚情假意,道貌岸然,全不是个好东西。”
孟汐摇头叹道:“原来钟姐姐也是个性情中人。只是可惜了一身好功夫。”
萧本灿道:“那也莫提了。孟娘娘可知哪里能弄到木车的么?”
孟汐道:“你是要给钟姐姐坐的么?我也曾想过,可是木车是军中资源,大汗宝贝得很,不肯与我。就连匠人,我也无缘得见。”
萧本灿点点头,抱拳道:“孟娘娘的一片好意,我替我家主人谢过了!此事娘娘不必担心,我会去大明打造车辆送来,我走期间,只盼娘娘护我主人!”
孟汐自然答应,说得萧本灿心中感激不已。
天亮后,萧本灿便离开了。她走了不久,营里便来了一位厉害人物。
一个女人骑着匹极高大的黑马直冲进营地,手里一把宣花长斧使得虎虎生风,口中一迭声的只嚷“俺答滚出来”,却无人敢拦。
孟汐自然见了,她连大汗也不去见,匆匆躲到帐子里。外头闹得起劲,白昀珊也听闻了,事不关己,没有多想,问湘儿道:“谁来了?”湘儿道:“苏合来了。”
苏合算得俺答的糟糠之妻,据说性子极凶悍,与俺答自幼相识。苏合这般折腾,俺答终于走得出来,白昀珊掀开帘子偷偷观察,见草原霸主竟如个败军之将,缩手缩尾,神情低落。白昀珊又瞧苏合,见她三十七八岁年纪,长相英武不似女子。俺答心惊胆战迎上前去。苏合一眼瞥见他,跳下马抡着斧子就奔过来。俺答回身就跑。苏合一面追一面提着斧子砍削空气,侍卫全立了一旁,没哪个有胆上来劝解。
俺答跑乏了,住了脚喘息。苏合赶上去一脚踹翻,用斧头柄戳着他颈,横眉立目地道:“你那汉妃呢?”
俺答没有搭话,孟汐也不敢贸然走出。俺答是个惧内的,未必敢管他那原配,要是吃了她一斧子可不合算。何况孟汐还惦念着要与苏合搞好关系,当下便决定出卖昀珊,推推沧儿,给她使个眼色。
沧儿会意,招来两个鞑靼兵,耳语几句,给了点恩惠。几个小兵便跑去给大汗解围道:“合敦,大汗近日新寻的汉女便在那间帐子里。”将位置指给苏合看。
白昀珊见小兵们指的是自己的位置,大觉诧异。
苏合气势汹汹过来,见帐子里不过一个卧床女子,一个女婢,心里有些不信,转头看着俺答:“难道你竟没背着我偷腥?”
俺答也是诧异,何以营中会有个汉女,但也稍稍给自己解了围,只得陪笑。苏合继续环顾周围:“那狐媚子却在何处?”俺答按下她手笑道:“哪有什么狐媚子,难道我会打这女子的主意?本王见她可怜,收容在此,是合敦多心了。”
苏合不信他话,狠狠瞪了昀珊几眼,退出去,又拿招子翻他道:“你以为我不知你肚子里是什么心?晚上谁知你身边又是谁?”
俺答陪笑道:“今夜我身边只有你。”
苏合横眉立目道:“我嫌你恶心,不要你碰我。给我找间帐子,我自去睡,谁要管你。”
俺答听后心花怒放,极力掩饰,连连点头。
昀珊见他们走了,心里还是有些奇怪,不知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孟汐见苏合走远了,也来安慰昀珊不提。昀珊没往心里去。孟汐甚是抱歉,要昀珊去自己帐子住几日,聊以弥补。昀珊动作不便,本要拒绝,被沧儿一把抱起来,直接抱去了孟汐的帐子。昀珊觉得受了冒犯,脸色并不太好。
孟汐坐下同昀珊聊天,向她问询过去情事。昀珊脸色更差,孟汐却有意无意地,将萧本灿的话同昀珊透了些。
昀珊浑身发抖,道:“孟娘娘,少把没根没据的话在我耳边胡说。我的人自然从来不会向我撒谎。”
孟汐微笑道:“我是一片好意,萧姐姐也是一片好意,怎么钟姑娘瞧不出来?”
昀珊没好气道:“怎讲?”
孟汐道:“萧姐姐不愿见你伤心,我却不愿见你蒙在鼓里。既然要爱人,定要爱个能托付终身之人,你遇到事情,他先怯了,那算什么好汉?”她说到此处,有几分不忿大汗的意味。而昀珊心里却是凉了半截。她早上于帐内听她二人说话,也模糊听得几句,本来就有几分怀疑,这番被孟汐一提,只觉身朝昏暗漩涡里飞速沉着,再无依靠,飘飘忽忽不着边际。
孟汐看她神情恍惚,暗叹一声,唤人倒酒,劝她喝了一杯,又安慰道:“姐姐毕竟年轻,爱错了及时回头也罢了。您要是伤心,不如留在蒙古,我自有法子照顾姐姐一生一世。”
昀珊哭了,低声道:“我不信。等本灿回来,我要她亲口告诉我。那还不够,我要陆炳亲口告诉我。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若有一点亏心,教我不得好死,我不信他就说得出来。”
再说俺答给苏合拒绝之后,又回来寻孟汐。孟汐却有别的打算。她不想惊动苏合,和沧儿商计之后,有了个自以为妙绝的主意,就是让昀珊前去侍寝。这样既将苏合的仇恨吸引走,又不必担心一个残废会影响自己地位,到时候自己再出手救下昀珊,卖了人情,更能拉拢人心。于是孟汐自己调好了药酒,里头下了些两仪散,给俺答饮了一杯,又叫人引大汗进帐。
此时帐内是昀珊。
昀珊看见大汗进来,先是一惊,随后强装镇定道:“孟娘娘今夜不在此处。”
俺答看了看昀珊,认出是白天解围那个女子。此时他神志还算清明,道:“孟汐在哪里?”
昀珊并不知道。俺答看看她,奇道:“我怎么从不知道营里还有你这样人物?”
昀珊道:“我受了伤,是孟娘娘救的我。”
俺答点点头,腹内一阵灼热难受,缓缓坐下,看着昀珊五官,生出几分亲近意思,道:“你是哪里人?怎么受的伤?”
昀珊不想回答。俺答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慢慢朝她身上倒过来。昀珊惊叫一声,想要躲闪,奈何腿上全无力气,胳膊也无法抬起,挣扎不得。俺答也不爱别人抵抗,见昀珊不动,欣喜万分,口里念咕几句胡话,整个人覆上去。
俺答熟睡之后,昀珊已经泪也流不出来,只觉一阵阵疲倦,可怎么也睡不着。她眼前晃过老教主,罗清,萧本灿,陆炳等等人物,交叠着从眼前飘走。
天亮之后,苏合去金帐寻俺答,没有找到,便知端的,心头大怒。俺答醒后,意识清醒,看着昀珊一动不动的肢体,心里生出厌弃,厉声喝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昀珊冷笑一声,道:“你知道之时,只怕永无宁日。”
俺答怒道:“你这残废之人,妄想攀附蒙古大汗之尊,嘴里还胡言乱语,料想是不怕死的!”
昀珊道:“不错,你早杀了我早好!”
苏合和孟汐都寻了过来。苏合一步迈进来。俺答一见便怯了,跳将起来,道:“合敦,你听我说。”苏合看昀珊衣衫不整,早将斧头挥了过来。
只听当当两声,苏合长斧脱手,落在地上。沧儿上前一步,道:“苏合娘娘息怒,这必定是误会。”
孟汐随后俏生生地进来,对沧儿摆摆手,沧儿立刻取过一件中衣,给昀珊披着。昀珊瞪视孟汐。孟汐笑道:“误会误会。昨儿大汗说好了要见苏合姐姐,只是饮酒误了事,走错了路。钟姐姐身体不适,自然不会存什么别样心思,难道苏合姐姐看不出来么?”
苏合不能承认自己吃昀珊的醋,剜一眼孟汐,恨道:“我看汉女便心里生厌,还是都赶出去干净!”这话却是对着孟汐。言罢气恼着走了。
俺答赶紧披了外衣追出去。孟汐到昀珊旁边坐下,委屈道:“我昨夜是想躲避苏合,才要姐姐替我占了这里,原想大汗见到姐姐身体不好能怜惜则个,谁想他那般不是东西!这都是我的错,姐姐要打要骂都随你。”
昀珊瞪着眼想,我不能打你,骂又有什么用?气到极处,心里陡生一股自哀自怜之感,摇了摇头,闷声躺倒。
俺答为求苏合原谅,答应将昀珊逐出草原,回头又来找昀珊。他火气也下去些,明白昨晚多半给人下了药,这女子未必知情,何况占了人家身子,倒也有几分愧疚,见到昀珊时,脸色便和气了些。
“那女子,”他问,“你是中原哪里人?”
白昀珊不愿理他。
“我得将你送离草原,你住哪里,因何受伤?也许我帮得上。”
白昀珊自然也想立即离开,闻言终于看了他一眼,道:“你帮得上什么?”
俺答笑道:“我是蒙古大汗,草原之上,只要我能寻得来的,自然都能送到你手。”
昀珊道:“我要你造一辆木车,你可应允?”
俺答道:“可以!”
昀珊道:“那你马上造来,我得了车,马上便走。”
俺答大喜,便找来工匠,昀珊将自己要求与工匠说了。俺答对昀珊笑道:“从草原回去中原的女子,你也许是第一个。”昀珊摇头笑道:“那是大汗孤陋寡闻了。便在汉人强大之时,恭恭敬敬将汉女送回的匈奴王,只怕也不在少数。”
俺答不置可否,笑道:“你以为朱明做得到吗?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蒙古铁骑!”
昀珊如今体质无法骑马,俺答将她抱在怀里,昀珊更是抗拒,俺答全不理会,纵马飞奔到一处高地,让昀珊看蒙古骑兵。
昀珊扫了几眼,道:“蒙古骑兵果然厉害,无人能敌!然而大明有火枪大炮,骑兵虽胜步兵,能胜火器吗?”
俺答嘴硬道:“火器,我们蒙古也是有的。”
昀珊笑道:“你们从大明那里捡到几台炮筒,也觉得自己有能耐了?既然有火器,我教给你个阵法,叫车轮阵。先是推出火器,弹药并发,然后向右撤回,弓兵放箭,再次撤回。然后骑兵冲锋。如此不断先锋变后队,有如车轮不断翻覆,谁能抵挡?”
白莲教时常组织起义,故而教主须通兵法,白昀珊对行军布阵倒也略知一二,不过全是纸上谈兵罢了。她知此阵听起来无敌于天下,真要实行却是难上加难,以鞑靼的布阵能力,根本不可能实现,于是随口说出来调笑。
俺答却被她说得呆了。鞑子惯常武力压制,不懂阵法,不明其中关窍。俺答只是稍微想想,觉得甚是可行,顿时对昀珊刮目相看。
“你一个女子,竟懂排兵布阵?”
昀珊哼一声道:“这有何难。”
俺答立即改了主意:“你不要走,留下给我训练兵马。”
昀珊不耐烦道:“恕难从命。先不说非我族类,病体怎能担此重任,何况尊夫人还要杀了我。”
俺答道:“这些都好说,我只要你留下。”
昀珊哈哈一笑:“留下?……哈哈,我什么都没了,连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没有,凭什么为了你一句话,就要留下?你知不知我未伤之时,纵横天下,哪里都去得,谁又敢留我?”
俺答道:“可是你如今走路都不成,你若肯留下,我必真心待你。”
昀珊道:“滚开。”
俺答大怒,竟强行忍下,好声好气道:“你不要理苏合那凶悍婆娘,今后你便是我贵妃,我们回去便补了婚礼,名分地位该给的我一样也不缺。”
昀珊斜他一眼,继续道:“滚。”
俺答从箭筒抽出一支金箭,塞到昀珊手里,道:“我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疗伤。这支金箭给你,有它,随你在军中发号施令,无人敢不遵的,又可抵免死金牌,连苏合孟汐她们我也不曾给过。”
昀珊想了想,叹了一声,握紧金箭。
俺答喜笑颜开,道:“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昀珊道:“我仍是要木车。”
工匠打造木车之时,萧本灿回来了。昀珊见到她,脸色铁青,道:“陆炳到底说什么?”
萧本灿摸不着头脑:“他牵挂教主……”
昀珊道:“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你说真话吧,我都快要嫁与俺答了。”
萧本灿惊道:“您是白莲教主之尊,怎能下嫁鞑子?是他强迫您的?”
昀珊道:“你说不说实话?”
萧本灿无奈,便将那日陆炳说的什么暗通鞑靼之言都说了。昀珊听得却并不十分震惊,沉默片刻,向萧本灿讨要木料。
萧本灿真的将些轫轭辕轴类的部件带了来。两人摆弄一阵。昀珊叹口气道:“我高估了自己本事。看来此事还是非求俺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