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小小白

2、登极

　　红毯将这金銮殿烘托得磅礴，殿内外高官能臣无数，只为我一人叩首，为这一日，我收敛自己顽劣天性。

　　依旧记得她说，那并非顽劣，只是天性。上天所赐，我能否颠覆？仅凭己力，过往成云烟。权杖诉说一切，我自封乾隆，民间传说乾隆多情，桃花依旧。可谁人知晓多情背后仅为寻那一抹淡红，一个身影，一个替身。

　　20年之约就在今日，御花园与往常一样争奇斗艳的不只是奇珍异株，还有后宫粉黛上千，各尽风骚，仅为今晚我的垂怜。可20年前那冷宫之中独自垂怜的女子谁会爱恋？无人。那“色难”两字显出的不仅是文才。

　　明晃扎眼的阳光，被刺鼻香料浑浊的空气之中，清瘦身影在阳光下模糊的占据视线一角，我不禁猜测他的身份。

　　“正红旗钮钴禄氏和紳。”知晓如何在我身边不被他人替代？知我入腹中蛔虫，抬头转眼之间便道出我心中所想，公公便是如此之人。他倾身在我耳畔轻声诉说我欲知的一切。

　　我笑得暧昧。满洲如此貌比潘安之人想必只有眼前人所有。和煦，是这清秋唯一色彩。那个叫和紳的男子何时出现在我视线之内，无从得知。

　　年轻脸庞似曾相识，在我眼前静止。似乎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在我脑海霎那间一闪而逝，抓住的只有零碎片断，那修长檀指之下轻捻着的那幅字谜：“色难。”

　　许多年以前，年少的我为她懊悔过，白绫将她的生命终结，我将血印化为誓言，我将此生等待化为无穷尽的野心。有朝一日我为人上人之时，一切唾手可得。等待多年，突然明了，生命脆弱如斯，即使万人之上，依旧挽回不了过往云烟。

　　归尽千帆，皆不是。

　　“云南急呈奏本，缅甸要犯逃脱。”身后侍卫扰我游园兴致，硬是将我神游思绪拉回现实。回首看众臣焦灼脸色，想必是待我回答。

　　我责问：“虎兕出于匣，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是典守者不能辞其责耳。”朗朗之声在耳旁响起。

　　我欣赏他的胆色。朝中大臣精通于逢人拍马。若隐若现的是他额际那点黯色，犹如血印。我宁愿相信，她果真投胎，为我而来。

　　我依旧借南巡之口，游遍庶民之世，沾染桃花之色，以倜傥之姿虏获众芳。于是，朝野盛传，乾隆风流成性。实则，我只为一人回首看我一眼，哪怕是皱一下眉头，我亦会收手。可他始终沉默，喜形不于色，静看我笑得猖狂，在百花之中游刃有余。

　　咸安宫四墙耸立，我抬头仅看见天际湛蓝，犹如井底之蛙。这便是所谓万人之上的圣上安居之所，身不由己才是真。我随手翻看古训，廖以自娱，偶尔注解，时而阅读。夜色渐暗，我才发现原来时间穿梭如炬。我道：“和珅，去拿灯来，这行字朕看不清了。”于是便有了我背文，他背注解的故事。于是，便有了我无比依赖他的“以后”

　　现谁人不知军机大臣和紳，年轻有为，自侍卫白手起家，成为乾隆面前的红人。

　　轻歌曼舞的歌姬，夜夜笙歌的后宫，流光溢彩的御苑，一切在他面前变得黯然失色。庶民谣传和绅贪婪无比。我充耳不闻，任其放肆。败国，只消弹指之间。

　　“皇上，山东民间起义，请求增援。”重臣禀道。

　　“皇上，请勿听他信口雌黄，他借兵，预谋篡位才是真。”和紳道斜视重臣，笑里藏刀。

　　“皇上，奴才为国为民，不曾怠慢。剥削民脂民膏的和绅才是祸害之源。”

　　“皇上，你是信他还是微臣？”和绅问。

　　“来人，将他打入天牢，秋后处决。”我指向重臣。

　　有人说我滥用职权。我宁愿做一个昏君，实则，我为博斯一笑，哪怕以人头做赌注，仅为圆我欺世之梦。可他将它视如粪土。

　　数十年之后，我龙体抱恙而卧榻不起之时，他则守在我龙榻旁，不眠不休，此情此景，我当那是我的幻觉。

　　我以为再次轮回，他将誓言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