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1、第 1 章 上午十一点

　　第 1 章

　　上午十一点，陆一清刚从会议室出来，人事部的晓乐就小跑着迎上来。

　　“陆经理，今天来面试的人已经在候客室等着了。”

　　“已经十一点了？”陆一清按了下太阳穴。

　　“是的。本来约的是十点半，没想到你们开会开这么久。”晓乐小声解释，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这是她的资料，您看看。”

　　陆一清接过来，一边往候客室走一边翻开。

　　简历上的照片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白色背景，姑娘微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心头一跳，把目光移到姓名栏，果然，白纸黑字写着“余林林”三个字。

　　手顿了一下。

　　会议室和候客室就隔着一面墙，陆一清现在站的地方离那扇门不过三步远。

　　余林林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简洁利落，头发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

　　她听到有人进来，本能地转过身，目光对上他的脸——短暂地一滞。

　　半秒的愣神之后，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说：“你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余林林。”

　　陆一清定了定神：“你好，我是今天的面试官陆一清。”

　　余林林点头坐下，把包放在身侧，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端正而客气。

　　陆一清关上门，坐到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深棕色的会议桌，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有一阵子没人浇水了。

　　他翻开她的简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纸面上。

　　籍贯、学历、专业、大学期间获得的奖项、英语四六级、计算机等级……这些他大半都是知道的。

　　职业经历那一栏，她写了“A城高林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产品专员，三年”，然后是“上个月离职”。他从纸面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三年，正好是他不再见她的那三年。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余林林怔了怔，原以为这是一场公事公办的面试，他会先假装不认识她，她垂下眼，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是啊。”陆一清也没想到，“你怎么回来了？之前不是去了外地？”

　　“噢，在那里做得不开心，所以就回来了。”

　　陆一清注意到，不动声色：“那高宸师兄也回来了吧。”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说：“我不太清楚。”

　　这四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半天没听见回响。

　　陆一清心里微微一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低头假装在看简历，用笔尖去点那些他已经看过三遍的字，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清楚？是暂时异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是，分手了么？

　　陆一清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为什么又想来我们公司呢？”

　　余林林弯了弯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答道：“那是因为之前一直关注着贵公司的产品方向……”

　　陆一清看着她。

　　面试的时候他习惯和对方保持眼神接触，可这一次他的目光有些飘。

　　他看见她的额头饱满而光洁，鼻梁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腮边的发丝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再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纤细而明晰。

　　他很快把视线移开了，盯着简历右上角那张一寸免冠照片。

　　他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她条理也清晰，看得出来是认真准备过的。

　　他努力去听她说的内容，可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学时的事——她在大教室里坐在窗边看书的侧脸，食堂里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背影，运动会那天她穿着白T恤站在跑道边上给高宸喊加油时通红的脸颊。

　　十几分钟过去了。

　　面试的流程走完，陆一清从简历上抬起头来：“如果你对工资和上班时间之类的内容没有问题，可以回去等我消息，星期五之前给你答复。”

　　余林林站起身来，把包拿好：“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陆一清也站起来，嘴唇动了动，话就脱口而出：“等等。都十一点多了，老同学难得见个面，一起吃顿午饭吧。”

　　余林林的手停在包带的搭扣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像是在斟酌什么。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好。”

　　陆一清快步走在她前面推开了玻璃门，侧身让她出去：“等等，我把你的简历放回人事部去。”

　　他转身往晓乐的工位走，差点撞上一个端着咖啡的同事。他说了声抱歉，绕过格子间，把那摞资料放到晓乐桌上。晓乐正对着电脑打字，抬起头来接：“陆经理，面试完了？”

　　“嗯。”他把袖口的扣子扣好，又顺手理了理衬衫领子，“我先出去吃饭，下午回来。”

　　陆一清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余林林正提着包站在那里，大概是等得无聊了，侧着身子在看前台墙上贴的公司文化海报。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逆着从玻璃门透进来的光朝他笑了一下。

　　像云雾中的月光。

　　陆一清迎上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久等了，我知道公司旁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鱼店，带你去尝尝。”

　　她喜欢吃鱼。大一那年选修课课间，他听见她跟室友聊天说“我上辈子可能是一只猫”，室友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好喜欢吃鱼啊，什么鱼都喜欢”。

　　余林林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这时候还没到大多数公司的饭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金属壁面上隐约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安静了几秒后，余林林先开了口：“你是毕业后就直接在这家公司做了吗？”

　　“对。毕业前就签了，一直做到现在。”他顿了顿，“我记得那会儿高宸师兄还打过电话给我，让我去A城去他那边做，说机会更多。我没去。”

　　说出“高宸”两个字的时候陆一清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

　　余林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梯壁面上自己的倒影上，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