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观天蝉

9、第九章 两个学生偷

　　扈杭和颜非在吃瓜群众好奇的目光和清洁女工愤怒的目光之下把满地的书都捡起来放好，基本上在把所有的书都归位之后才找到扈杭昨天想要的那本书。
　　扈杭感觉今天自己丢人丢了满地，他拿着借来的书灰溜溜地遛进办公室，假装自己是一坨空气，可是屁股还没落到椅子上，就看见对面的李科脑袋像王八一样从笔记本电脑上方伸出来。
　　“你借书去啦？看见了没有？沙发？”
　　扈杭寻思，啥玩意沙发，图书馆里哪有沙发，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科看扈杭没反应，诧异道：“不是吧？！你没看见？”
　　扈杭的右眼皮跳跳，他没在意，“看见什么？”
　　“就是刚才啊，我听路上有人说的。两个学生偷偷在图书馆亲热，没想到被保洁阿姨撞了个正着，一对鸳鸯吓得不小心把书架撞倒了，书洒了一地。现在整个学校都把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的。”他手抵额头做操心状，“现在这孩子啊，真是不一样了，这胆子也太大点了，像咱们那个时候哪敢呐，抓到还有没有脸见人了，真是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你说对吧，小扈……小扈？”
　　扈杭想说：放他奶奶的罗圈屁！可是他又怕暴露，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李科看出了扈杭状态不太对，他问道：“你怎么了？就算没看到也不至于失望成这样吧？”

　　颜非给扈依依做了两个星期家教，扈依依在第二次考试里成功前进了十名，她回来也没和哥哥炫耀自己进步多大，甚至都没提有考试这回事，只是蹭到正在做饭的扈杭身边，刚想说话，就听扈杭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最近太累了。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让她改了口：“哥，我住校吧。”
　　扈杭正在冲菜刀上切牛肉沾上的血沫子，闻言转头，“住校？这是怎么了？觉不够睡？还是猫影响你学习？”
　　猫：我不是、我没有。
　　扈依依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省着你天天早起接送我了，折腾。”
　　“没事，我还寻思什么事儿呢。你认真学你的，剩下不用操心。”
　　半晌，扈依依才点了个头，可是却站在原地没走。
　　扈杭对她非常了解，知道这是还有事想说，他把水龙头关上，整个厨房安静下来，“还有什么事？”
　　半晌，扈依依才扭扭捏捏地说：“哥，我不补课了。”
　　“不补课？他讲的不好？没事，讲的不好我给你找个别人，正好我也觉得那小子不太靠谱。”
　　扈依依说：“没有，颜哥讲的挺好的。”
　　兄妹两人聊天非常费劲，都属于有话心里埋的类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几句话生生让他俩说了十分钟，其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扈杭最后才弄明白，原来是扈依依考试进步了，她觉得可以自己学了。
　　“不补课？进步了干嘛不补？你要是嫌累就给你停一周让你歇一段时间。”扈杭听说了她进步的消息，心里很是高兴，过去摸摸她的脑袋，一缕深褐色的头发被他揉得翘了起来，一晃一晃的，看起来非常可爱，“好了，饭马上出锅，从一进屋坐在那学习就没动地方，歇一会儿吧。”
　　扈依依没有再说话，她从筷子笼里拿了两双筷子两把勺子离开了厨房。
　　扈杭盯着扈依依的背影愣了半天神，一时间觉得高兴又温暖。他明白扈依依是怕他累又怕他花钱，不过再疲惫，妹妹总算是进步了，她虽然不说，但是肯定可以高兴点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干劲十足，又一下子感觉如此高兴的事情不能与人分享实在是可惜，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马上把她进步的消息用微信发给了颜非。

　　第二天晚上颜非来扈杭的时候，罕见地迟到了十分钟，他进屋的时候背后跟着几个大包小裹的人，都穿着带着logo的衣服。
　　颜非换了鞋，在扈杭震惊的目光之下把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全放到他家的桌子上，忙活了能有两分钟，扈杭才看清背后几个人衣服上的logo——杜甫草堂。
　　杜甫草堂是一个开在旅游区周边的一家附庸风雅的五星级酒店，在b市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属于高端消费群体经常光临的场所。扈杭以英语翻译的身份在和自己的博士生导师一起接待国外专家的时候去过一回，总之他个人对这种有钱人的烧钱行为极其不可以理解，环境好是好，却让人放不开，菜好吃是好吃，可是也用不着每一道菜的价格都要把它是五星级体现出来。
　　颜非在酒店里要了十多个菜，还请十分看人下菜碟的服务生毕恭毕敬地送过来，看来他这一顿饭钱比起在扈杭这里赚的钱只多不少，算是落叶归根，庆祝扈依依进步。
　　扈杭本来不心疼补课的钱，但是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对颜非这种败家行为痛心疾首，仿佛这是他自己买了一桌子菜。心里想这钱干点什么不好，这不是浪费么？
　　颜非浑然不觉，他边布菜边摇头，“我来b市快一个月了，也就他家菜和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还能入口，我在他家吃了六七回，所有菜都尝遍了，就这几个菜勉勉强强。”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锁，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个城市的人都怎么吃这些食物活下去的一样。
　　说话间，颜非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被撞了一下，他低头，原来是嘿嘿的小鼻子。
　　猫爷自然而然地把这些吃的当成了颜非孝敬自己的礼物，短期内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扒着他的腿示意自己的“轿夫”把自己抬上桌。
　　颜非见它伸着小爪爪要抱还挺可爱，就弯下腰去捞，谁知完全低估了肥猫的重量，不但一下子没抱起来，还险些闪了老腰。
　　于是他果断采用听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人生格言，果断且干脆地扔下了胖子，走到扈依依房间喊她出来吃饭。
　　从屋里出来的扈依依看到了一桌子菜，完全没有表现出小孩子对美食的渴望，她瞥了一眼扈杭，扈杭见状就说，“你颜非哥庆祝你进步，坐下快吃吧。”心里却在想，要不要以后每周再给扈依依加两堂课，不能让他这么花钱。
　　三人一猫坐下来吃饭，扈杭食不甘味，颜非吃腻味了，扈依依也并没有因为菜色和品质的提升而增加食量，吃了小半碗饭就和颜非进屋补课去了，全程只有“捡漏”的嘿嘿吃得最开心，肚皮都要贴地了，还在公共场合毫无廉耻的打了好几个震天响的饱嗝。

　　颜非把扈依依不会的内容讲完之后给她留了一张卷子，怕打扰她，就跑到客厅去了。
　　扈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颜非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桌子旁边，正在用他那个牛皮本写着什么东西，他托着拖鞋走过去竟然完全没有惊动他。
　　一道阳光斜侧向打下来，漂亮钢笔上的金属花纹随着主人写字的摆动荧荧闪光，从扈杭这里看，角度正好，他的侧颜很漂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这么安静的样子了，站在原地想等他从自己的状态里出来再去打扰他，颜非的表情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脸上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似的。
　　可是过了很久，直到扈杭腿都酸了，他的笔都没有一次停下过。扈杭只得摸摸鼻子，叫他。
　　“诶，颜非。”
　　颜非听到了喊他的声音，缓缓回头，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眼底的温柔没有散去，和他一起躲在逆光的剪影里，钢笔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圈。“什么事？”
　　这一个影像有点黑白电影里很文艺的一个镜头，被拉的狭长的，无限的放大了它的美好。扈杭突然有点脸红，出口的话也变了，“那个，以后别再买这么多菜了，吃不了。”
　　颜非显然没有理解扈杭的意思，他点点头，“嗯，我也觉得这家不好，一点也不好吃，但是没有办法，也就能吃这个了。”
　　扈杭觉得奇怪，“你怎么不自己在家吃呢？”
　　颜非嘿嘿一笑，“我不会做，家里保姆做饭早就吃腻了，再说我也不想在家吃，太冷清了。”
　　扈杭问：“冷清？你自己住？”
　　“也不是，和保姆住，她今年都四十多了，没什么共同语言，而且她对我有些过于恭敬，不管我怎么让她别这样，她都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拒绝我，连饭都不和我一起吃。”
　　“你爸妈呢？”
　　颜非说：“在丹麦，我妈是半个丹麦人，公司总部也搬过去了，俩人过二人世界呢。再说我也不想和我爸住一起，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和我磨叽他公司里那点破事，我听着都头疼，还不如自己住呢。”
　　颜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确实是半点伤感也无，可是扈杭听着听着，就联想到了自己，无端对他多出些同情来。他迟疑了一下，“总在外面吃不健康，要不……要不你以后晚上就来这里吃吧，我虽然做的没有你家米其林大厨做的好吃，食材也就是楼下果蔬生鲜店买的，但是至少干净卫生。”
　　颜非听了他这句低低的，好像从齿缝里挤出的邀请，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