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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整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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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宿,扈杭都在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中挣扎。
他的肋骨有两根移位,指骨也有几根断裂,没舍得去大医院医治,就随便找了一个小区单元挂牌子的那种小诊所看了看,好在没什么大事,手上就打了个石膏。
他不想让扈依依担心,只能谎称出差和导师去做项目,同时祈求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同学帮着照拂一下自己的妹妹,让她在学校里住了一个月,而自己则打断门牙和血吞,忍着满身淤青带来的疼痛,在他人奇怪的目光之下快步辗转于生计。
那种胸闷的感觉太真实,让他再一次回想起那时的无能为力。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困住他的梦魇中解脱。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嘿嘿躺在他的胸膛上,哈喇子流下把他的睡衣洇了一大滩。
看来掩着的门对猫爷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扈杭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胸闷了一整宿,他做了一个标准的微信微笑表情,把肥猪从身上掀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睡衣脱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回去穿衣服的时候又发现自己的黑色长裤裤脚处有一道口子,一看就是猫挠的。扈杭加深了自己的微笑,心中想着:让你吃,让你睡,等我把依依送进大学,就把你杀了吃肉!
扈杭由于一宿乱梦的原因,比平时起床早得多,他把阳台的窗户打开,站在那里吹了一会儿风。
梦里的内容过于真实,甚至让他想起了坚硬又冰冷的地面,对于想要保护的人,他没有任何能力,何况自顾不暇。
他突然又想抽烟,可是他的烟早就没有了,他答应过依依的。
一阵风含着清晨的冷意和潮气吹来,呛得他想流泪。
扈依依今年虽然只有十四岁,不过她是个很有自制力的姑娘,闹钟一响就准时起床洗漱,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她把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像从麻袋里露出和头来一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很懂事,可是扈杭不希望她的懂事是来源于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每每想到这里,他总是觉得自己奋斗的还是不够,甚至会自动自觉的把依依代入那种吃穿不如人、任人嘲笑的恐惧中。
扈杭已经以昨天晚上的剩菜为料煮了一锅面条。扈依依早上没食欲,又不想让他白费劲,就意意思思地吃了一点,一杯牛奶磨磨蹭蹭一直喝到出门才喝完,早早就穿好了鞋站在门口,等哥哥送她上学。
由于扈依依就读于全省最好的高中,学校管得也非常严,早上六点半开始自习,六点二十以前就得在座位上坐好。早高峰还没开始,扈杭一路飙车把妹妹送到了学校。
扈依依背上了好像比她本人还要重的书包,临走说了句,“谢谢哥。”
“等一下,”扈杭叫道,接着,他从已经被磨得发白破损的钱夹里拿出五十块钱,塞到妹妹书包外层,“早上没好好吃饭,课间自己上食堂买点可口的,你们强度大,不能饿着。”
扈依依盯着他的旧钱夹看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回学校的时候,扈杭不幸赶上早高峰,他像个被网刮住的死鱼一样,不断在限定区域内扑腾,就是脱不开。
一路上生生把他的困劲儿招呼出来了,他离学校还有两条街就把车弃了,在一群车中人羡慕的目光之下扫了辆小黄,轻轻松松地超过了“沉默的大多数”。
扈杭第一堂课八点十分,现在刚刚七点二十,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闹钟响起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他最后简单地把上课用的东西检查一遍,谁知一看就出事了,他在书上做的批注哪去了?!
扈杭瞬间清醒,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接着一下子站起来,转椅猛然后弹,发出“咣”的一声。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腋下一夹,拔腿就走。
身后传来李科莫名其妙的声音:“八点十分才上课呢,你走那么早干嘛?”而后看扈杭没有回头,他又一边往午睡枕上趴,一边自言自语:“这么积极,倒底是刚当老师,等到我这时候,呵呵……”
扈杭一路狂奔,一路上很想给自己来几下子,他怎么那么傻呢,竟然把批注和答案写到颜非的书上了。
他脚踏风火轮地到达教室,把公文包往讲台桌上一扔。结果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他也不知道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很大的声响。
扈杭一脑门官司,他气急败坏地走过去,看见了一杯咖啡,也不知道是谁的,随意乱放。他过去就把它拿起来,却发现竟然是满的,还热着,抓在手里很暖和,他一时疑惑,这牌子……好像在哪看见过。
接着,一个绿色的角从他的公文包下露出来,他伸手一抽,是那本封面上有褐色咖啡圈的书,伸手一翻,果然全是他的标注和解题过程。
最后他注意到刚才被他碰倒的东西,竟然是一瓶红花油。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些是怎么回事,回头一看,教室里稀稀拉拉玩手机的同学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脑袋放在弯曲的胳膊上呼呼大睡。
颜非从四方公馆回来就直接进了教室,中间衣服也没换,一身的烟酒气,衣服扣子上面三颗也没有扣,就那样半敞着怀,也不知道是怕睡觉勒脖子还是在故意卖骚。甚至连波浪似的头发也没有扎上,垂在肩上和脸上,加上脸又白,十足的花花公子肾虚样。
同一件衣服,却穿得和昨天拿本子写东西的书生判若两人。
扈杭一手热腾腾的咖啡,一手冰凉的红花油,整个人处于冰火两重天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赶快把颜非书上的东西抄下来以后把书还给他还是应该把自己的书给他,显得非常无措。他把手里的东西扔下,向颜非的方向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货早就买了一本新的书。
洁净的高数书安静的放在桌子上,颜非的猪头正枕在上面,睡得天昏地暗。
扈杭:“……”
这堂课,颜非一改自己第一节课让扈杭恼火的多动,转而做了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躲在角落里睡了整整一节课。
等到颜非睡醒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他一抬头,看见桌子上放着他给老师买的咖啡和那本绿皮书,而红花油不知所踪。
颜非突然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笑了,心想:他还是原谅我了吧。然后他睡眼惺忪地坐在那里两三口把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个底朝天。
他擦擦嘴,抓了一把散在肩上的头发,临走的时候把桌子上的东西连带自己枕的那本被哈喇子浸湿的书毫无留恋地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星期之后,扈依依的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班里四十二个人,她考了三十六名,可以说是非常不理想。
扈依依由于是外地人的原因,上的初中可以说是全区最差的高中,她以学年第一的成绩考入省重点高中,相当于进入了一群虎狼之间。
在大家都同样懂得需要用努力改变人生的情况下,起点的位置就显得尤为重要。
扈杭并非不知道在课外班提前学的重要性,只是他手里没有那么多闲钱,好在兄妹之间讳莫如深,谁也不提这件事。可是如今,他看着扈依依从第一落到垫底还佯装无所谓的样子,知道不补课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