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观天蝉

42、第四十二章 镶着金边的

　　“对了，”颜非话锋一转，巧妙的避过了那个从小到大都让他不太愉快的问题，“当年为什么学长笛呢？现在学这种乐器的男性已经很少了。”
　　扈杭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喝了一口扈杭刚才拿过来的酒精饮料，饮料做工非常美观，液体根据不同颜色分成了彩虹层，是用鲜果汁榨的，酒精味道显得不大又恰巧中和了过分的甘甜。
　　“小时候报名了一个音乐夏令营，每个人都要学一门乐器，我妈觉得长笛不占地方，就学的这个，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其实还有两个原因，只不过扈杭没有出口，第一个是长笛便宜，他妈以前满嘴的男孩子就要穷养，当时花三百块钱给他买了一个镀镍的破笛子，极其不好吹，生生把扈杭的水平练上去了，这也是他如今拿起什么笛子都信手拈来的原因。
　　而第二个原因扈杭就更不想说了，孩子小的时候就和小动物一样，他可以最清晰的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喜爱或是厌恶，更何况是扈杭这种心思重思虑深的孩子。
　　他从小就知道他妈不喜欢他，于是总想花尽一切心思哄妈妈高兴，他学习长笛就是因为有一天他看见妈妈在洗碗的时候听到了一首歌曲就甜蜜的笑了，那是年幼的扈杭甚少看见的惊艳的笑意。
　　除了那些传说中捧心的美人，大多数的人还是笑起来更好看的。扈杭的妈妈长得很漂亮，是一种小家碧玉的美，只是平时眉头紧锁的时候多，喜笑颜开的时候少，此时突然对着手机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让扈杭小小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他躲在厨房门后，一声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来，甚至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他的手心生出了许多汗，扒在门框上的时候把木制的门都浸湿了。扈杭就在想，如果这是在对我笑，就好了。
　　小扈杭一直等到妈妈把脸上的笑容彻彻底底地散下去之后才离开，然后费了很多力气才知道那是长笛版的《梁祝》。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好这个乐器，吹好这个曲子，好讨他妈妈高兴，好让那个明媚的笑容可以完完整整的落在他的身上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可是扈杭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妈不是喜欢长笛，也不喜欢《梁祝》，那只是“那个人”短信的特别提示音，他讨他妈妈高兴也用不着在夏令营里下午两点还在没有空调但是隔音很好的仓库里一遍一遍的吹音节，只要多参加点看护班和夏令营，反正最好一直都别回来就对了……
　　扈杭想着想着又愣神了，叼着吸管一口气喝了半杯冰水，一直到颜非把酒精饮料从他嘴里抢出来才吓了一跳，他擦擦嘴边溅出来的饮料，干咳了一声：“走神了，对不起。”
　　颜非也没过问，他拉过扈杭直接用来擦嘴的手，用纸巾给他擦了擦，笑道：“这乱走神的毛病可不好，我得给你治治。”说着，就用有些粗糙的纸巾一下一下地摩擦起扈杭的手心。
　　扈杭被他轻一下重一下的摩擦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他赶紧把手抽回来，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干、干净了，你呢，你为什么学小提琴呢？”
　　“啊，你问这个啊？我想想……”颜非翻着白眼想了半天，突然一只手握拳在另一只手心里砸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小时候看了一个电影，当时男主角在台上拉小提琴的时候台下一群女孩在无脑尖叫，我觉得这种感觉挺不错，就学了。”
　　扈杭无语，可以，这很颜非。
　　颜非嘿嘿嘿嘿，“怎么样老师，尖叫了没有，好不好看？”
　　酒吧里几个不辨国籍的演员一首歌曲正好唱到高潮，酒吧里的音响效果很好，炫彩的灯光也随着歌手一个高音逐渐从地上打到对面的墙上。这和他们学校粗制滥造的舞台还有稍微一有高音就会爆音的音响有很大的区别。
　　扈杭又想起颜非拉小提琴的样子，那么气定神闲，胜似闲庭信步的样子，他比起那些臆想出来的画面也好不多让，甚至让人可以忽略掉因为学校低廉的麦克风而混进的杂音。
　　扈杭学乐器能有二十多年了，以至于所有的瑕疵也都是后知后觉的，当时当场，只有一个莅临人世间的阿波罗神，他带着属于自己的背景音乐，就直接在人们意识里完美无缺。
　　颜某人每天以调戏扈杭为伟大理想和毕生追求，嘴上放炮不走心，永远相信自恋就是自信的源泉，所以大部分出口的问题都不是为了寻求他人的肯定，说白了就是想聊闲。
　　所以当扈杭真的低低的说了一句“……好看”的时候，颜非喝着的饮料还呛了一口。
　　扈杭眼看着对面调戏他没够的傻子被自己一句话就返调戏回去了，趴在桌子上肺都要咳出来，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在桌子上抽了几张纸走过去递给他，又拍拍颜非的背：“你没事吧？喝水也至于急成这样。”
　　颜非把纸接过去，咳了个眼泪纵横，心里却笑开了一朵玫呀吗玫瑰花。他就这扈杭的手蹭蹭眼泪，一边想着：“扈杭和他越熟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真是个宝藏男……人。”，一边在心里暗喜——果然果然，当年小提琴真的没白学。
　　两个人腻腻歪歪半天（其实是颜非单方向腻歪扈杭），一声咳嗽声把他俩打断了，是上菜的服务生。看服务生的脸色就知道对方来半天了，手上端了个硕大的餐盘，连胳膊都有点哆嗦了。
　　扈杭一时尴尬，赶紧站起身来帮服务生把菜卸到桌子上，他边卸边打量这些菜——颜非终于肯听他的少点一些菜了，虽然还是很多，不过有进步就算不错了，扈杭还算有一些欣慰。
　　人说点菜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颜非这门学科显然要挂，不过今天点的还算可以，肉菜不多，也挺健康的，这个主要不是颜非进步了，而是这里毕竟是酒吧而不是餐厅，本来就不是吃饭的地方，限制了颜某人大义疏财，所以没什么山珍海味，大部分菜都比较正常，除了……中间一个盖着不透明盖子显得神神秘秘的菜肴。
　　扈杭盯着那个神神秘秘的盘子看了半天，一脸疑惑。
　　颜非春光满面：“特意嘱咐他们给你做的，老师打开看看。”
　　扈杭被对方的笑容恶心到了，顿时觉得一阵恶寒什么也不想吃了，不过他的身体很诚实，先大脑一步已经把盖子打开了，然后……就被闪瞎了眼。
　　镶着金边的宫廷风骨瓷盘子上并排放着四个东西，从左到右依次是——烤肠，烤黄瓜，烤茄子，烤香蕉。
　　颜非春光满面：“老师先尝尝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