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的中二病》野栏

1、Part 1

　　滴答......滴答......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怒骂声，尖叫声......一点一点的被汹涌而来的滚烫红色所取代。
　　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唯有那催命般的，令人惊悚的颜色，愈来愈快，愈来愈热......
　　“谭松韵，你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一个满含痛处的嘶吼声像是一把漆黑的尖矛，将这红色的世界捅了个窟窿。
　　透过那布满裂缝的不规则破口，谭松韵看到了师兄秦未疏那张因为疼痛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脸颊。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谭松韵目光迷离，喃喃自语，条件发射似的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双手狠狠地抱着，同时，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缓缓向她聚合。
　　谭松韵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经过几番周折后来到了这家私立医院，待遇虽说不上好，但也足够她平日的生活开销，何况她一没经验，二没技术，刚从学校出来就能找到工作，比起她那些同学，已经很不错了。
　　昨天是她完成三个月试用期的第一天，今天早上在师傅与师兄的授意下，收了一位轻度脑梗患者。
　　她忐忑不安的来到病房，询问患者病史的时候，那位年约60的老人忽然眼睛一翻，一把推开正量血压的护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不由分说的就向她桶来。
　　谭松韵望着那快速刺向自己的一点寒芒，脑海轰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只隐约感觉到一双强壮有力的双手狠狠地将她抱在了一边。
　　......
　　“女人真是麻烦，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秦未疏感受着背部撕裂般的疼痛，脑袋晕晕乎乎的，愁了一眼怀中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女孩，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送出了门外。
　　谭松韵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向地面摔去，在落地的瞬间，她不经意间瞥到了前面弓着身子倒在血泊中的秦未疏，猛然回过神来，一行热泪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缓缓滑落，她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间。
　　“别在哪傻站着，快将小谭扶走，这两个小兔崽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此时，一个瘦弱的男人迅速从医办室跑出来，对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两个护士咆哮了一句，紧锁着眉头冲进了病房。
　　.
　　夜幕降临，大街上车水马龙，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给整座龙城披上了一层好看的光晕。
　　谭松韵拖着疲惫的身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窗外一晃而过的的景色组成了一条晕黄色的光带，盘旋在她微微晃动的刘海间。
　　已经一年了，秦未疏还是没有醒过来，要不是心电监护上的波浪线还在，谭松韵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这一年，她憔悴了很多，一有时间就守在秦未疏身旁，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瘦弱枯骨的脸颊，看着他隔好长时间才微微起伏一下的胸部。
　　谭松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守在他身前心灵会很安静。
　　如果，他当初没有替她挡下那一刀，该有多好，这样的话，守在她旁边的或许会是他了吧。
　　只是......
　　谭松韵晃了晃脑袋，甩掉这不时袭来的荒唐想法，从座驾下面摸出一支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
　　望着徐徐上升的淡蓝色烟雾，谭松韵暗自感慨，不得不说，这就是好东西，撑不下去的时候来上一支，就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快到家的时候，谭松韵接到了师傅的电话，当听到“他醒了”这三个字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支冲天而起的烟花，炸向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隔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扭动着方向盘，向医院狂奔而去......
　　.
　　谭松韵所工作的仁爱医院位于整个龙城的最东侧偏北，原本是一处很繁华的地方，但由于上面的一纸拆迁令，所有的灯红酒绿都化为了一片废墟，仅有几个规模不大的餐馆有气无力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夜已经深了，一连串急促的刹车声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医院门口，谭松韵推开车门气喘吁吁的奔向了二楼病房。
　　来到门外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心跳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想要从她身体里窜出来。
　　谭松韵不断深呼吸着，想要借此平复自己内心的莫名情绪，但似乎没有什么用，蓦然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抓起自己的衣袖使劲的嗅着，她依稀记得他说他讨厌女孩子抽烟。
　　还好，衣服上除了淡淡的清香外并没有别的味道，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在随身的包包里翻找，半天后，谭松韵才想起自己没有携带镜子的习惯，露出一抹苦笑后，她摸出手机要打开前置摄像头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那个声音不知道有多少次曾出现在她梦里！
　　那个声音不知道被她暗地里模仿了多少次！
　　可每一次都不像，都不像......
　　“沈清欢，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好啊，先请我吃个饭？你要是表现不错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算了，追女人太麻烦，杨尉离，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我靠，你小子昏迷了一年，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不过你要是能追到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
　　后面的话，谭松韵没有再听进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狠狠地拽住了，又感觉它像是破了一个洞，有着冷风不断的从另一边呼啸而来，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要回来，却发现双腿似乎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
　　“咦，小谭，你来了啊，怎么站在这不进去？”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一位挺着肚子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外面的谭松韵，惊讶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二师父，我刚来，正打算进去呢？”谭松韵慌忙转身擦去不知何时溢出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女子名叫孙晓雅，在这家医院工作七八年了，今年刚结婚，同时也怀上了小宝宝。
　　孙晓雅瞧见谭松韵的举动，不断挥舞扇子的右手滞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
　　“小谭，进来，别在那站着了。”
　　谭松韵的师傅何浅蹙着眉头，食指间的一抹红光明灭不定。
　　“不，师傅，我......我家里还有事，就......”谭松韵声音有些哽咽，本能的想要拒绝，却被秦未疏打断了。
　　“小师妹？”秦未疏怔怔的望着谭松韵，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他小心翼翼的支撑着枯瘦如稻草的身体，从床上下来，因为太过虚弱，他走起来晃晃悠悠的，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何浅，你这师傅就是这么当的，他这幅样子能下地走路吗？”孙晓雅对着旁边倚着桌子吞云吐雾的何浅猛翻白眼，也不待对方回答，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秦未疏避开。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关我啥事。”何浅掐灭手中的烟蒂，背过了身子，在他扭头的瞬间，如刀削般的脸颊上闪过一抹挣扎。
　　“算了，你们师徒俩的事老娘再也不管了。”孙晓雅气的跺了跺脚，骂骂咧咧的向外走去。
　　原本欢愉的气氛突然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何浅与孙晓雅的对话谭松韵并没有注意到，就连这沉闷的氛围她也没注意到，这一刻，她眼中只有那个人，那个步履蹒跚，向她缓缓走来的人。
　　短短十几步，秦未疏像是走了一辈子，他来到谭松韵面前，望着这个比起一年前憔悴了许多，同时也成熟了许多的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他似乎决定了什么，低垂着脑袋，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小师妹，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可好？”
　　谭松韵一怔，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刚才在门外所听到的言语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响起，声音越来越大，几欲震破她的脑袋。
　　她心中那处揉软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坚硬，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辈子，她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男人，抬脚就踹了过去。
　　“滚！”
　　“啪”的一声，瞅着这一幕的杨尉离止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个不稳，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靠，碎了。”沈清欢看着脸颊瞬间涨的通红紧捂着下面的秦未疏，一脸不忍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众人同样被这一幕惊呆了，等回过神的时候，谭松韵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秦未疏弓着身子不断的在地上哀嚎。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