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麦弥望》不要温和地走进那片荒野

3、第3章

　　正式开学的日子很快到了，张夷被安排去听课。
　　已是晚上八点，巧正逢课间，张夷早早搬了凳子坐在最后一排，班里不时有男生回过头来张望然后窃窃私语，张夷装作什么都没发觉，兀自盯着手里的课本出神
　　上课铃终于响了，老教师施施然走进来。课上了半晌，走廊里忽然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最终停在教室门口
　　“报告”来人微微喘着气
　　全班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
　　“进来吧”，老教师倒是连头都没抬，“我们接着讲”
　　张夷就这样看着徐乾坤从门口一步步走到她身旁的空位置坐下，身上的校服滴滴答答往下流着水，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上节课我们讲到，国王逝世不到两个月，王后就和国王的弟弟、新国王结了婚，受刺激最深的还是王子小哈姆雷特。因为他把已故的父亲当作偶像来崇拜，所以最令他难受的不是没能继承王位，而是母亲很快就忘记了和老国王的恩爱，”老教师简单引入了课文，指了指徐乾坤“你找个人，来读下一段”
　　徐乾坤慢慢起身，不浅不深地看了张夷一眼“或许，张老师愿意吗？”
　　学生皆注视着，张夷不好推辞，点了点头
　　“好哈姆莱特，抛开你阴郁的神气吧，对丹麦王应该和颜悦色一点；不要老是垂下了眼皮，在泥土之中找寻你的高贵的父亲。你知道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活着的人谁都要死去，从生活踏进永久的宁静。”张夷读得很投入
　　徐乾坤的声音沉下去“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那么，你为什么瞧上去郁郁于心呢？
　　我的墨黑的外套、礼俗上规定的丧服、难以吐出来的叹气、像滚滚江流一样的眼泪、悲苦沮丧的脸色，以及一切仪式、外表和忧伤的流露，都不能表示出我的真实的情绪。这些才真是给人瞧的，因为谁也可以做成这种样子。它们不过是悲哀的装饰和衣服——
　　徐乾坤的声音和教室里的灯一起熄灭了
　　教学楼里顿时传来阵阵学生欢呼和吹口哨的声音，张夷心想，大概是教学楼最近施工把电缆又挖断了
　　“好了，今天先上到这里，下课吧”老教师眼看有他班的学生成群结队往出走，也不再强留
　　听闻此言的学生像得了赦免一般，纷纷往门外涌去

　　张夷和老教师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临近分手时，张夷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今天那个学生经常上课迟到吗
　　老教师摆摆手，“管不了”
　　张夷见老教师面露难色，于是宽慰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老教师微微叹了口气
　　张夷没再追究到底，同老教师道别后，就独自往教职工公寓楼走去

　　夜里风大，张夷边走边听到些许沙沙声，开始只以为是落叶，慢慢却发现了不对劲，每天放学前校工都会把学校清扫干净，这沙沙声不可能是落叶声，倒像是人的脚步声
　　张夷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过，竭力冷静下来继续往前走，身子一闪，躲到了楼前的石柱后。她探出头向后看，模模糊糊寻到一个瘦长的人影，辨认了许久才试探性地说
　　“徐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