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诚不我欺也》竹漫西

25、破机巧连环计中解连环 “别出声，

　　“别出声，有人。”宋斟低声道。
　　叶醉的手下是宋斟跳得飞快的心脏，听他一说，立马屏住了呼吸，只听见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人数还不少，只不过叶醉听了半天，才恍然觉悟：这些脚步声是从他们脚底下传来的！
　　待那些脚步声远去了，宋斟才放开叶醉，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方才失礼了。”
　　叶醉捂住老脸，事已至此，只好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干咳一声，扬手道：“没事，没事……宋师弟……不对，嗯静容君，我们找一找出去的路罢。”
　　宋斟听他的语气里又将自己推得好远，不经意微蹙了蹙眉，低声道：“师兄不必同我生分。”
　　叶醉又是假咳两声，往前走两步，刻意不去答宋斟的话，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间耳室除了原本悬着的照世镜，便没有旁的了，可自古悬照世镜从来都只是挂在大门顶端正中处，能使各路妖魔鬼怪显原型，倒没听说过朝地面挂的，除非——这地下有什么东西。叶醉思及方才脚底传来的脚步声，便趴在地上敲了敲地砖。
　　“空心的！”叶醉爬起来拍拍衣袍，正欲以真气摧开地砖，却闻一声龙啸直刺耳膜。
　　糟了！老板娘！
　　叶醉扶额，老板娘之前拜托他的忙就是照顾好虬龙龙骨，别让忘鲤山庄的人在这墓中生出事端，这下可好了，忙帮了个大倒忙。
　　他苦笑一下，眼前一花，老板娘出现在他面前，但出乎意料，老板娘见着了叶醉，并未先声责怪，她眉间阴郁，恨恨跺脚道：“我早该知陆航那老贼的！竟然在那个姓白的梦境里动手脚！”
　　叶醉心道：老板娘的意思是……白九林之所以发狂是因为陆航？
　　心下梳理一番，如此的话，从白九林落水到那个大漩涡，其实都在陆航的计划之中？一步步将他们引到这里，又使白九林发狂毁虬龙墓，意欲何为？
　　叶醉不得其解，看了看宋斟，却突然明白过来：陆航能在白九林梦境里动手脚，就必然是事先知道这里有梦貘，知道这里是虬龙墓。
　　虬龙墓对他毫无价值，他如此大费周章说是单纯想害白九林一行，未免太过牵强，那么假如梦笔津存有古神袛墓的消息是真的呢？
　　最在乎虬龙的是老板娘，一旦虬龙墓出了差错，必然会惊动老板娘，如此老板娘必然会匆匆回来护虬龙龙骨，无暇管他，而他的目的会只有一个，那就是古神袛墓！
　　倘若古神袛墓真的存在，那么会在哪？
　　叶醉思及刚刚的脚步声，明白过来：虬龙墓只是障眼法，那座古神袛墓就在虬龙墓的下方！
　　这件事月阑阁有份，千秋雪岭有份，忘鲤山庄不明所以被算计在虬龙墓，那么……飘渺湖呢？有没有参与进去？
　　叶醉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宋斟，却只见宋斟的脸隐盖在阴影中，什么神色也看不见。
　　还不及他证实自己的猜想，老板娘先动手将地砖打破，道：“你们先下去拖住陆航那老贼，我来处理这边的事。”
　　说罢，风风火火地将他二人扔了下去，叶醉只好在下面喊：“老板娘！手下留情！”要是白九林折在这里面，他和忘鲤山庄的仇怨就更说不清了。
　　也不知道老板娘听没听见，那上面已经不见了人影，叶醉只好爬起来和宋斟往前走。因怕被陆航发现，二人没敢亮灯，只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宋斟先一步走在他前头，手已经抓住了叶醉的：“师兄，小心。”
　　叶醉挣扎一下，道：“无事……”话还没讲完，脚下便是一滑，他下意识反过来抓紧了宋斟的手，这才免掉摔跤。
　　宋斟：“师兄，小心走路。”
　　叶醉：“……”
　　他发誓他刚刚听见了宋斟在笑！
　　叶醉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觉脚下黏得紧——方才到底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叶醉于是折返回去，正打算伸手去蘸，却被宋斟拽住了。
　　只听见宋斟低声道：“是血。”
　　叶醉心里头一惊：“谁的血？可是陆航他们的血？”
　　宋斟摇摇头：“是龙血。”
　　“老板娘受伤了？”看样子不像啊。
　　“不是，不是老板娘。”宋斟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凝重。
　　“那是谁的龙血？”
　　宋斟沉默了一会，最后道：“不清楚。”
　　龙族只有四条龙，虬龙已死，自然不可能是他的血，且又不是老板娘的血，剩下的只有蛟龙与应龙。蛟龙失踪千年之久，应龙久踞妖界，到底是哪条龙出关来此？
　　叶醉带着心里的疑问，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得快些，终于在一盏茶的功夫后赶上了陆航一行人。
　　陆航显然对他们抱有警惕之心，见二人出现立马绷紧了脸：“二位这是……”
　　难道他的计划失策了？忘鲤山庄的人没被螭吻缠上？还是他们和螭吻根本就是一路的？
　　叶醉把拳头抵在鼻子下轻轻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知情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往前一路走，竟然就碰见了陆长老你们”末了还补上一句：“……话说陆长老你们有没有看见忘鲤山庄的弟子，我们好像走散了。”
　　陆航疑虑未消，宋斟却轻轻出声道：“这些弟子是怎么了？”
　　他指的是那些千秋雪岭的弟子，只见他们身上皆是挂了彩，相比之下月阑阁弟子则是毫发未损。
　　“不劳这位师兄挂心，不过是来的时候碰到只畜牲，打了一架罢了。”这时说话的是一个半倚在墙边的女子，她唇色泛白，面如菜色，本应执刀的手已经软软垂下来，显然伤势严重，正是陈景玉。
　　叶醉听她说和畜牲打了一架，便顺口问了：“什么畜牲？”
　　陈景玉道：“不知，只看得清个影子，但似乎并不想与我们多作纠缠。”
　　并不想多作纠缠也能把这些人伤成这样？那得是有多强大的力量！难道说方才所见的龙血便是刚刚打斗时留下的？
　　叶醉见陈景玉伤的严重，又问：“如何不用真气疗伤？”
　　闻言陈景玉摇了摇头，不知哪个千秋雪岭的弟子回了一声：“这里不能用真气疗伤！”
　　“啊？”叶醉疑惑，他方才下来的时候，还自己运真气疗伤了呢！可他刚要发声，却被宋斟往后拉了一下，一道传音划到他心底：“月阑阁有问题，小心。”
　　叶醉心下一转，目光朝众弟子打量过去，只见两派弟子的腰间都系着个一模一样香囊，唔……凭借月阑阁本事，在这些香囊里安上什么机巧让他们不得运真气自疗，也不是做不到。
　　“啊不能疗伤吗？我来试试。”叶醉故意道。
　　“叶真人，稍等！”陆航迎了上来，手里递着两个香囊，“此地有瘴毒，贸然运真气会遭其反噬，此香囊乃我月阑阁技巧，可避瘴毒，还是先佩上这个它再运真气吧。”
　　果然是这个香囊有问题，他才稍一动作，陆航就坐不住了。
　　叶醉从善如流接过，再运真气，果然发现真气受阻竟是不能疗伤了。不动声色地将另一个香囊抛给宋斟：“还是多谢陆长老好意提醒了……”
　　陆航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我们五大宗派都是一家人嘛。”
　　叶醉自来熟地揽过陆航：“诶对了……我有一件事要请教一下陆长老。”
　　“真人说笑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按照叶醉的辈分，要论请教二字，陆航还真的担不起，他今年不过三百余岁，叶醉在落英山上成名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但——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叶醉，那厢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自己却已经到了中年，修真中人的寿命一向与修为挂钩，如此一看，更不知叶醉的修为要比他深厚多少。
　　叶醉听他讲了但说无妨四字，嘴角勾起：“敢问陆长老，此处为何地？”
　　周围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此处为何地，在座的所有人里无人不清楚，但没有人敢回答叶醉的这个问题，私掘古神袛墓，此举岂不是明摆着不服山水盟号令，要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嘛！
　　但陆航不愧为陆航，他稍沉默一会，便已经想好了对辞：“叶真人有所不知，我们乃是受螭吻暗算，也不知是如何就被抓到了这里，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带着大家找找出口。”
　　叶醉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明明是老板娘遭了你一记好算计。
　　“哦如此，那还请陆长老带路，也带带我二人出去。”
　　众人脸色微变，陈景玉与陆航更是各有思量，一不知叶醉是敌是友，二不知宋斟身份何为，但碍于情面，也只好应允。
　　一行人各怀鬼胎往前走，宋斟和叶醉走在最后，只见宋斟夺了叶醉手里的香囊，倒腾几下，竟从中钳出两粒小钢珠，正是阻碍真气的机巧。
　　末了，又将香囊系回叶醉腰间，道：“陆航所言不差，此地的确是有瘴毒……并且越往前走越强，师兄小心。”
　　叶醉无奈笑笑，心想：你这一路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师兄小心……
　　他这一走神，下一脚便踩空了，幸好被宋斟拉住才没摔下去，宋斟便耐心道：“前面是台阶。”
　　叶醉透过微弱的光伸脚探了探眼前的台阶，心里叹气：他这个白捡来的师弟视力怎么就那么好呢？
　　两人便顺着台阶一路往下走，看见前方陆航一行停了下来。
　　“怎么了！陆长老？”叶醉隔着众弟子喊。
　　“前面……没路了。”
　　“那咱往回走，去寻寻其他岔路？”
　　只听陆航沉吟：“不，仅此一条路……”
　　不知哪个弟子接道：“我们一路来，从未逢岔路。”
　　叶醉便拉着宋斟往前挤去，到了前面，果然摸到一堵墙，台阶到此像是戛然而止。
　　不应该啊……
　　叶醉顺着墙根摸了去，手却被宋斟抓住。
　　“嗯？”
　　“那下面有空隙，是瘴毒，别摸。”
　　“嘶！什么东西！”黑暗中有弟子惊叫出声。
　　与此同时，叶醉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顺着他的脚往上爬，于是也小声问宋斟：“什么东西？”
　　宋斟在黑暗中看见了那些从台阶上面爬下来的东西，通体漆黑，状如鼻涕虫，却有手臂那般长，看上去恶心至极。
　　他伸手拍掉了叶醉腿上的，道：“是魔蛭。”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怎么会是魔蛭？”
　　“那种至邪之物怎么能进得了神袛墓？”
　　“是啊！除非……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袛墓！”
　　这些弟子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叶醉却思索起来最后那句，心底明白过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陆航一边拍去自己身上的魔蛭，一边指挥道：“此处是死胡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魔蛭包围，景玉师侄，你带千秋雪岭弟子先抵挡住这些魔蛭，我去开路。”
　　他说的开路自然是把那堵墙打开，那些魔蛭源源不断地爬进来，一两只魔蛭断不算太可怕，被蛰上一口也不过是伤口流血不止，用真气愈合便是，但此等情况下，有如此大量的魔蛭，且此处不得用真气疗伤，就不得小看了。
　　陈景玉先前受了重伤出血不止，那些魔蛭都拼命地朝她靠去，原本就是爱吸血的玩意，这样让她来应付，如不小心让它们钻进伤口里去，恐怕得赔了一条命。
　　于是叶醉先开口道：“千秋雪岭受伤弟子颇多，此事还是交予我和……”他看了看宋斟，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
　　宋斟握了握他的手，叶醉打住：“你不会又要说小心吧？”
　　“……”
　　叶醉化气作剑，挡在前面，却对宋斟传音：“看着陆航。”
　　宋斟只好转身往陆航那边去，只见陆航带着一帮弟子围在墙边，各种机巧摆了一地，摆弄了半天才道一句：“此墙里有机关，不得用强力破开。”
　　叶醉：“……”
　　你们月阑阁办事效率敢不敢再高点？
　　魔蛭越涌越多，叶醉只能尽力斩杀，但无奈数量太多，全然拦下是决计不可能的，刀光剑影中只听陈景玉闷哼一声，随即传来一声惊叫：“二师姐！”
　　“怎么了！”叶醉喊。
　　“那些魔蛭！从师姐的伤口进去了！”
　　“趁还没有深入，用真气逼出来！”
　　“好……好的！”那名弟子显然慌乱极了。
　　叶醉又斩了几只魔蛭，此时从台阶上面又传来响动，他心道：可别再来什么鬼东西了。
　　“开了开了！”陆航紧着眉头将那堵墙打开，墙后是浓郁呈深紫色的瘴毒，此经打开一下子都喷涌出来，好在他们都带了香囊得以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