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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有座山 庆和六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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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里有一座奇山。
此山不以雄伟峻奇风景优美闻名,反倒因厚重的“人文底蕴”响彻整个修真界。
每年初冬时,来拜访的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是为一大奇观,而这些人拜访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债!讨谁的债?落英山的债!
作为全修真界里最抠门的宗派,落英山将开源节流做的非常出色,开源开什么?借债不还!节流怎么节?分文必取!
这会儿排队的人到了山门前,正对着办理还债手续的弟子发脾气:“我奉师门之名来讨债,排队足足排了五十年!你们快些还了我钱,我好回去复命……”
此时一张黄符晃晃悠悠地飞过来,正是张传音符,还债弟子伸手打断了讨债人的阐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只听那黄符里穿出一声几乎是嘶吼的声音:“叶师祖下山了!又要把所有家都顺走了!!你快些过来点帐!!!我这里忙不过来了!!!”
那弟子腾得站了起来,急匆匆道:“今日不再受理还债业务了,这位大哥请回去明日再来罢。”
“什么?!”那人气极,怒目圆睁,正欲发作,可眼前一花哪里还有那弟子的身影,就连原本摆在他面前的桌椅板凳都不见了。这该死的落英山,又想赖账!
而这时的落英山库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是搬东西出去的,一边是递清单进来的,库房门口堆着十数个荠子,被搬出去的东西正一件又一件地往里面塞。
芥子旁站着一个人,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出头些,着一身旧白衣,腰间坠着个深蓝色的玉酒樽,旁又别着个酒壶,发髻也是胡乱束着,垂下一绺子堪堪到肩上。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在落英山上除了那叶师祖叶醉还有何人?
“叶师祖!东西都装好了。”来报告的弟子眼中明显一缕心疼之色。
叶醉拍拍他的肩,笑:“多谢你们啦,回头代我向掌门师侄道谢。”说罢将那些荠子变成荷包大小,提起便脚底抹油,一个闪身已不见了人影。
那些弟子愁眉苦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在思考一个问题:该怎么同掌门讲这笔账?
叶醉一路狂奔至后山山门,见已经有一少年在等他了,那少年将一身白衣穿得气质出尘,眉目淡敛,略带寒气,正是他的大弟子孟长岚。
孟长岚面无表情地接过他师父丢给他的一堆荠子,光掂量就知道叶醉定是又从掌门师兄的宝贵库房里顺走了许多东西。
“这次去哪?”
叶醉摆摆手将一张折得平平整整的纸拍去他手上,孟长岚打开一看,却是一张悬赏通告,说锦都某官员家的女儿得了怪病,重金求医,按照这个套路……岂不就是什么富家千金为人所救以身相许的故事嘛。
于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师父:莫不是这家伙在山上呆得太寂寞想下山还俗了?
然后他就在那张悬赏告示的最下面看到了酬金:一百两黄金。
孟长岚:呵呵。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可他面上还是一派正经,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叶醉道:“山水盟呗,那官员走投无路求到了山水盟里,我便顺手接了,帮人一把也算是善行嘛。”
叶醉口中的山水盟,说来也是一朵奇葩。当今修真界宗派虽多,但大头些的无过于忘鲤山庄,月阑阁,落英山,千秋雪岭,飘渺湖五大派,这五大派在六百年前组建了个联盟,来管理修真界,便就是山水盟了,这山水盟里没有什么盟主,只由几位常驻长□□同议事,这些长老里有出自大宗派的,也有出自小门派的,还有出自朝廷的,所议之事更是上至修真势力规划,下至颁布《修真界行规大典》,还身兼与凡世朝廷沟通的外交任务,可谓是一锅大杂烩,但正因如此,才能使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维持平衡。
孟长岚心里道了无数句呵呵,可无奈被他师父拉上了贼船——若是他不跟着叶醉下山,那抠门的掌门师兄寻不到叶醉岂不是要找他的麻烦?于是叹一口气,跟着叶醉下山去了。
两人一路御剑赶路,不出个把时辰便到了锦都,当今凡世天下大一统,称天郡国,而锦都正是一国国都,繁华非常。
叶醉在锦都上方御剑时,眼睛已经在寻着这里有几间酒馆,在哪条街上,甚至还眼力颇好的看清了它们的价钱,货比三家一番,这回落了地,心中已经盘算好一会要去哪里喝酒了。
没打算再理他,孟长岚率先一步进了门,那官员已经等候许久了,见他们来了,便匆匆迎接上来。
孟长岚打断了他们这些京城官员废话连篇的客套话,开门见山道:“带我们去看看情况。”
这户官员秦姓,位至朝中尚书,且称秦尚书,他膝下只有一女名秦思鱼,视为掌上明珠,三个月前无故染上怪病,寻便名医无果后才转向山水盟求助。
几人到了秦思鱼的闺房中,只见一人背对着躺在床上,捂着被子,四周被床幔围着,看不真切。
秦尚书伸手将那被子揭开一角。
只见少女的躯体上覆盖着层层暗红色的鳞片,关肘上长出鱼鳍,而她的身体像被水泡肿了一般,完全看不出人形,两腿合做一股,活脱脱是个鱼尾巴。
叶醉心中一跳,想到了六百年前修真界的那场万法大战,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横公鱼族不也是红鳞人面,同此时的秦思鱼一模一样?可是,横公族已经灭族六百年了,断不会再出现。
他再次去看秦思鱼,以双指撑开她的眼睛,瞧见了里面是正常人的瞳色,这才放下一口气:不是横公族。这妖界中有一种术法叫附魂,即是将死去之物的魂魄,加于人身,秦思鱼现在呈横公族的样子,恐怕中的便是附魂,解附魂倒不是件难事,于是他拍拍袍子,拍去那些子虚乌有的灰尘,对秦尚书道:“取些乌梅,让她沐浴便是了。”
“如此简单?”
“如此简单。”
叶醉将腰间的小酒樽解下来,搁在了少女床边,道:“好了,现在可以沐浴了。”
秦尚书:?
叶醉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们出去,我们出去。”
三人在门口的小石桌坐定,差了丫鬟进去替秦思鱼沐浴,叶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突然就拍桌而起。
孟长岚:“怎么了?”
秦尚书紧张道:“可是这法子不稳妥?”
叶醉恨恨道:“便宜那色胚了!”
孟长岚恍然,笑出声:原来是这回事!
叶醉的那个小酒樽,原是他的法器,名盗玉,这法器多是有自我意识的,盗玉随了它主子的性子好酒,除了好酒还多出了一点,好色!这会子把它留在里面,可不就是白白便宜了它么!
他刚想到这里,只见面前的屋子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里面传来丫鬟们的惊叫声,短暂的打斗声后,只见一张红色的人脸自屋顶破空而出,似是想逃走,可它还没飞出去多远,便见盗玉携着流光迅速追上去,一张口,囫囵吞枣般将人脸吞了进去。
紧接着盗玉又飞速要钻回屋子里去,却被叶醉一道真气截回手里,他挑眉:“怎么?还想回去占人家便宜?”
盗玉挣扎无果,只好再次被叶醉系回腰间,叶醉拿自己的袍子擦了擦盗玉,竟擦出了两行血迹。
叶醉一时无言:这到底是见了多香艳的场景,连鼻血都下来了!
“小姐的鳞片褪去了!”此时有丫鬟来报,叶醉便笑了,掏出那张悬赏告示,摆出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秦尚书您看……”
哪知他没说完,孟长岚却站出来挡住他,开口便问:“刚刚那个人脸,是横公一族?”
秦尚书见他俩有话说,便抱拳道:“稍后我再来同二位真人道谢。”说罢跑去看自己女儿了。
叶醉透过孟长岚的身后目送秦尚书的背影越来越远,思及自己的黄金,心中悲痛。
孟长岚继续道:“你早就知道,所以才下山?”
叶醉将他往旁边一挪道:“虽这事和横公有干系,但横公族灭族六百年,不可能重现,好徒儿你放宽心好了。”
孟长岚脸色一黑,他早该知道的!叶醉上一次下山,掺合了南海旧案,结果和忘鲤山庄结下梁子,上上次下山弄坏了月阑阁的机巧,害得人家叫上山门要赔钱,诸如此类,数都数不过来。得了,他这回又被他那不靠谱的师父拖进火坑了。
而叶醉还没心没肺惦记着他的黄金,决计等秦小姐醒了再拿钱走人,他这会儿惦记着来时就看中了的酒馆,便同他徒弟讨了碎银子自己喝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