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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宴险 那就生生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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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晚惹!
第十三章 宴险
呼啸的冬风卷着漫天的飞雪,转眼间已是年关,今年长春宫上下布置地格外别致喜人,内务府将六成的人手尽数用在了此处,这严冬时节,殿内竟花草郁郁,仿佛将天下春色尽数关在了皇帝妻子的宫殿里,那御赐的年赏,更是流水般的运往这座已然是富丽无比的宫室内,库房盘点的太监光是点清名单就用了半个时辰。各宫妃嫔都是那样艳羡着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美丽女人,只觉得天恩寥寥,竟皆归了她一人所有,只有她自己,仿佛不甚欢喜,她从不看那些赏赐的金玉,淡然的望着满是春色的寝宫,只叹了叹气,而后便终日端详着那薨逝的永琏留下的长命锁,这该是多么讽刺的物件,那年永琏满月,皇阿玛亲自为其铸造此锁,寓意长命百岁后继有人,谁知竟是如此的无常,纵使是天下的人王帝主,也留不住这被天宫传唤过去的爱子,徒留这个美丽的女子终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又是临近团圆的时刻了,可是她的爱子却再不能承欢膝下,每一个这样欢喜的节庆,对于丧子的慈母来讲,无疑都是一场凌迟。
宫里几乎每个人都被这即将到来的节庆氛围感染着,成日里喜气洋洋的,但我总是忧心,这雷公藤的丢失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也着实不小,后来据那叶天士所言,这个数目的雷公藤制成麻沸散,总该能麻痹几十个人半个时辰了,而这纯妃究竟想要做什么?我曾暗中去那钟粹宫打探虚实,可钟粹宫上下就如同往常一样的平静淡漠,即便是临近节日,也未有一丝装饰,更不要提什么异常了,这时日平静的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只盘算出个好时辰,便要翻天覆地的闹上一场了。
“想什么呢?如此出神?”傅恒立在我身前轻笑着问我,他近来日日到长春宫给皇后请安,更是在这宫里暗中布下了精卫,虽是如此周密,但我总觉得这宫中不安分之人已经蠢蠢欲动,只怕是防不胜防。
“少爷,没什么,皇后娘娘午睡着,您先去偏殿坐会儿吧。”傅恒随着我来了偏殿,我本打算去给他上盏茶,但没想到想着这些烦事出了神,竟一脚踏空连人带着茶盘齐齐地向地上倒去,幸亏傅恒动作灵敏,一把接住了快要摔在地上的我,我趴在他的肩头看着茶盏尽数被我摔了个粉碎,“璎珞,我最近没得罪你吧,为何下此狠手?”傅恒见我如此,不由得打趣着,我忿忿地拍着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想出了神吗,少爷!您这样就得体了吗。”我看着自己被他架在怀里,灿灿地笑着问他,他倒也是老道了不少,而今只微微羞怯,把我轻轻放开“今日纵然不合礼节,但总有合了礼节的那天。”
而后俯下身来安抚着我,“你只安心便是,我自会护你们周全,定不让贼人伤了你们一丝一毫,近来宫中所发生的怪事不少,看起来似是各不相干,但这怪异之事,总归是要有个出处。”我见他心中像是已然有了答案,只是不便即刻明说,便也没再深加追问什么,只和他聊起了今晚宫宴的事:“今夜宫中除夕家宴,少爷可也要值守?”“那是自然,今年皇上恩赐,准许宫禁的侍卫轮休值守宫宴,平日里我本就多受照拂,常能在后宫禁地给皇后请安,这时自是应该多担待些。”此时皇后娘娘从偏殿的大门转了进来,看着我和傅恒,笑着说:“确实,我富察一族所受恩宠颇多,实在是应当尽忠职守以报天恩。你这些时日来的也真是频繁,凡事要紧着御前为要,万不可松懈了。”傅恒起身向皇后行了礼,说了说阿玛对皇上皇后的请安之语,又替额娘递了平安符才退身回了乾清宫。
夜幕缓缓,家宴开启,皇后带着长春宫的大宫女随之侍宴,我和姐姐还有明玉定然是要一同前去,宫宴之上,红烛配着新进贡的琉璃灯盏,将本来就华美的乾清宫点缀的风韵十足,皇帝高坐龙椅,下面罗列着亲王后妃齐整的宴桌,三六九等分级森严,在他身边端坐的则是中宫皇后进而下一层则是那眼高于顶的贵妃。怡亲王果亲王等宗室也早就赶到,紧着规矩陪宴皇帝,只有那和亲王独不见人影,“这家宴之上怎么独不见五弟身影?”皇上扫了一眼下面罗列的宗亲说道。听完此话,果亲王跪拜在地回着:“回皇上,五哥今日偶感风寒,不宜面圣,已让臣弟来替他向皇兄告假,待病愈再来请罪。”皇上摆了摆手似是了然了些什么:“那便让他好生将养,年节时分最易内热外寒。”果亲王谢了恩便退回了自己的宴桌后头端坐着,“在座本是宗室,实则是朕的骨肉血亲,在此团圆之时,当痛饮三杯,以表欢庆。”众人随即起身谢恩,随着皇上饮酒听乐,远处丝竹声响阵阵传来,即是缓缓拉开了这场翻天宴会的帷幕,“傅恒,这御前侍卫保驾甚是辛苦,朕赐清酿一壶,你且吩咐他们前来领赏。”傅恒跪地谢恩,领着御酒带着一众侍卫跪在殿中饮下,便各自归位。
皇后随即也恩赏了众妃和宫婢,意欲将这福分分给后宫众人,“皇后娘娘倒是贴心的,只是这福气虽长,天恩却短了,若是皇后能将那天恩也分个些许给我等姐妹,到更是贤良淑德了。”高贵妃身着华服,冷冷的看着这杯皇后恩赏的御酒,愤恨地一饮而尽,皇后依旧淡然,笑着回她:“贵妃国色天香,圣眷优容,何须本宫恩赏,只是皇上向来雨露均沾,对后妃更是一视同仁,怕是无需本宫操心了。”我在这其间,观瞧着那娴妃,此时一如前生那般不争世事,只随着皇上的谕旨,陪同饮酒笑迎。但我总觉得这宴席有些蹊跷,转眼看去那纯妃处,此番宴席她竟是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坐着,饮食一律一如往昔,没有不妥之处,确是安静的异常。
不妙!我突然看这席间众人皆手扶额头,有的甚至已经昏倒在侧,然御前侍卫更是一批又一批的倒下,“席间有毒!护驾!”皇后见此状即刻大喊了起来,扑到昏倒的皇帝跟前,我见傅恒欲奔赴殿外调动御林军,可还未到殿口就已经是一副头晕脑胀的样子,而后便直不起身子了,身边饮了酒的宫女,也都纷纷倒地不起,姐姐明玉亦在其中。还未等我反应,只听得此殿四周传来一阵呼喊声:“杀乾隆!逐满贼!”我见大事不妙,定是反贼行刺,可环顾四周这硕大的宫殿里,竟只有我与皇后未落入圈套,而下一班侍卫轮值,还要等到半个时辰之后,此间如何出这乾清宫,求得一线生机,救我大清于水火!“璎珞!你从后殿出去,拿着本宫的令牌!调遣御林军前来护驾!”皇后用力把我推开,连同令牌一起推至殿外,“可是娘娘!您!”皇后奋力的推搡着我,大声呵斥着:“本宫令你速去!救驾要紧!就算拼了本宫的性命!也要保全皇上!你快去!”话至此时,哪里还有出路可走,一众罪奴打扮的刺客,将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直直地冲进大殿,眼看已是无路可逃。皇后便飞扑到皇帝身上将其紧紧护住,而我则拖着傅恒往内殿皇后身旁挪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阵蛮力,我将晕厥的他拖至这龙椅之后,只想将其谨慎藏好,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但愿,能拼了我这一条命护住你的。权当是,我还了前生的债,下辈子你只记得要来寻我才是。”
此时那领头的刺客黑巾蒙面,带着全部人马齐齐涌进,手持钢刀便奔着皇后砍了下来,我也已是顾不了那么许多,起身将皇后揽在身下,如是这一朝赴死,也当是报了她这两世善待我的恩情。本以为我这一生即将草草了结,却只听得一声惨叫,抬头观瞧那刺客的手臂被一方极锋利的宝剑应声砍断,随即血光四溅,傅恒的身影挡在我们跟前,抬腿将其踹倒在暴徒正中,而后瓜尔佳齐光领着御林军从乾清宫各个窗棂门扇一跃而进,长枪短剑将刺客团团围住,“此等狂徒当真是胆大包天!”皇帝抚了抚衣襟,缓缓从龙椅站起身来,将皇后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这宫闱出入竟与你们如闹市,只怕宫中权贵自有内应罢,齐光,将这一众贼子带下去细细审问!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瓜尔佳齐光上前领命,刚欲将贼人尽数押解进了天牢,只见其间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从一小竹筒中吹出一只毒箭,奔着姐姐便射了过去,而离着姐姐最近的,就只有皇上了,皇上见此未曾多想,抬脚便将毒箭踢飞,“大胆!”似乎是被气急了,一双龙目竟都通红了起来,手持御剑亲手结果了那小贼人,留的皇后一人在身后忧心不已。
暴动之后的宫殿的残局便由得宫婢洒扫,皇上则吩咐了李玉,收拾出宫室给亲贵,又命太医连夜诊治,要力保后妃宗亲无虞,在侍女抬着纯妃回宫的那一霎那,我仿佛看见了她脸上的不甘和只一滴不慎留下的泪水。随之皇上便携手皇后回了长春宫,我见左右今夜无事了,便没再乾清宫多留,由于既不想看见骗了我舍生忘死的傅恒,也欲向瓜尔佳齐光打探些许叛贼的消息,便想奔着乾西四所去,“我并非有意瞒你,实属此事事关国体,才不可与你言说,你切莫动怒,气坏了身子。”傅恒在乾清宫外拦着我的脚步,带着一脸的愧疚,“我!此刻不想与你讲话!你闪开!”我呵斥着将他推开,虽然心中更庆幸他平安无事,只是和皇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鳖,但此刻涌上我心头的更多是后怕,我怕他再度弃我,我怕又要度过那几十年悲戚的日子,我怕我又要再入那茫茫之境寻不出这无妄的尽头。如若当真,下一场轮回我还能如此幸运吗?或者,我若与他缘尽了,那这两世的情爱,又有谁能赔给我?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更委屈了些,只忍着不发,红了眼眶,他见我如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愤愤地向前一路走,他就在背后一路地跟,直至我乱闯着走到了那一辈子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那锁了我一生的地方——延禧宫。
此时的延禧宫还是先前那个先帝宠妃的住处,空了许多年,甚是荒凉,丝毫不见前生皇帝赏赐给我时的别致堂皇,“璎珞,这一生我守着你已经守累了,下一辈子换你来守着我,好不好。”他最后走时望着我的样子一幕幕在我眼前闪现着,而那索伦大人传回来的话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扎在我心上,这一切都让我痛的不能自已,而后转身投入傅恒的怀抱,再也不能控制住那曾经以为被埋藏的很好的情愫,“你不能再死掉了!你若是生生如此!我何时才能还得清!别让我生生世世都欠着你,若是我还不起了该如何是好?”我胡乱的抽泣着,只见他紧紧将我搂在怀里,低头对我说:“那就生生世世让我来寻你,找你讨债,你若每一世都欠我一点,我便每一世都能找得到你,如此,你我便是永不相弃了。”除夕夜的烟花在空中散开,将这一方天地点亮,我就想这样一直和他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此时的裕太妃宫里倒是寂静非常,那曾经风光无比的妇人蓬头凌乱地跪坐在菩萨跟前,除了莲心,一应奴仆都被她打发了出去,这华丽的宫室里只剩下她和她为之付出一生的她的儿子。“额娘,当真是为我做尽了打算,只是额娘可知,这条路是条不归路,儿子并非为了皇权才至险,而是痛惜这世间再无一个终温且惠、淑慎其身的女子了。为何得到了还不珍惜,儿子何尝不恨,只是那皇帝岂是一朝一夕,想杀便能杀得掉的,额娘今日为儿至此,儿子无以为报,明日求了皇兄,只把罪责一应揽在儿子身上,只盼皇帝念及您是先帝妃子,能放您一条生路。”裕太妃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大悲咒颂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