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再世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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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乌沉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还是上辈子的打扮，在训练场里教着小少爷，心中一片安宁。
“师傅师傅。”小少爷乖乖巧巧的跑到他身边，问道：“你一定很好吃吧。”
小少爷变成了个小男孩，一双晨露般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模样。
一只大眼睛，粉鼻头，三瓣嘴的小兔子。
兔乌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把脸。
手？
兔乌沉看着自己藕节一般的小胳膊，有点不知所措。
他在自家兔窝里。
他化形了。
他没有变成上辈子那种硬汉模样。
他成了个奶娃娃。
“我艹”兔乌沉奶声奶气的骂道，小手往上一扒拉从窝里冒了个头出来。
外面的风依然和煦，兔老白难得的保持着人的模样，正十分认真的缝着衣服，看他醒来了还把他抱起来颠了颠。
“儿子，你醒了。”
兔乌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兔老白的早安吻，迈着小腿一步步走到山涧边，低头一看。
水面映出一粉嫩嫩的小娃娃，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可爱的让人想把他抱起了亲一口。
噢，好不容易变成人了这小模样一点也不男人。
“别的妖化形都是一副成年的模样，你倒有意思，成了个奶娃娃。”柳三伸出枝条拍了拍兔乌沉圆溜溜的脑袋，嗯，手感真好。
兔乌沉气的想打人。
要是做人要一辈子保持这个模样，噢，真是好想死。
柳三看了看兔乌沉一脸阴沉的小脸，笑道：“你也别太担心，现在这情况是暂时的，你修炼勤快，过段时间就能成为成人模样了。”
兔乌沉一个翻身就跳了起来，一手抓住柳三的树枝，一双大眼睛流光溢彩：“你说的是真的。”
“乌沉，我一个千年树妖，骗你个百来年道行的兔子干什么？”柳三无奈道：“你快把我树枝放下。”
“……”这种两小无猜的小伙伴忽然变成老祖宗是个什么情况？
“柳三。”
“嗯？”
“你有千年道行啦？”兔乌沉一脸不可置信。“那你怎么看起来……”
“看起来和一刚刚成精的柳树一般？”柳三抖了抖枝条，变成一绿袍的温润男子。
“我的天劫要来了，那时候我胆子小，便寻了这么个地方压了自己修为，也就是怕死罢了。”
兔乌沉看着眼前气韵温和的柳三，半天回不过神来。
“乌沉，我不打算躲了。”柳三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扬：“我想以这个模样去人间走一走，毕竟……山水有相逢。”
这句话好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兔乌沉挠了挠脑袋，实在是没想起，便也没有再想。
山涧边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月光下，原本的一树一兔变成了一大一小两名男子，却是与原先一般专心致志。
不久后的一天，山涧上空忽然汇聚了厚厚一层乌云，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直把兔老白吓的两眼一翻，差点开启了装死技能。
天劫要来了。
柳三一把将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兔老白捞起塞给了兔乌沉，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带着你爹出去躲躲吧。”柳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积云。
兔乌沉郑重的点了点头：“等天劫过去，我们就回来找你。”
柳三点了点头：“要是我没抗过去，你能不能……”
“不能不能。”兔乌沉飞快的打断了柳三的话：“别说的和遗言似的，有什么心愿就自己办去，别搞得唧唧歪歪犹犹豫豫。”
柳三不禁失笑，眼中闪着柔柔暖意：“乌沉，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我很开心。”
兔乌沉带着兔老白，在附近山坡上看着天雷一道道的劈向山涧，这一劈就是七天七夜。
第八天，兔乌沉抱着兔老白回到了山涧。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原本绿油油的草地变成了乌黑干裂的焦土，兔子洞也不见了踪迹，原本清澈的小溪变成了一道道张牙舞爪的大裂口。
柳三倒在那裂口的边上，一身绿袍变得破破烂烂，浑身是血。
兔乌沉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看着正半睁着眼笑的柳三松了口气。
柳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明明还是原本的模样，但兔乌沉总觉的柳三仿佛产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乌沉，我决定过几天就离开了。”柳三缓了口气，靠在岩壁山稳住了身体。
兔乌沉翻了个白眼：“你可省省吧，就你这模样不休息个一年半载的能缓过来？”
柳三没理会，只是极为认真的盯着兔乌沉的脸庞：“妖化形后便会寻找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以求正果，狐妖修的是以己入世感悟世间冷暖之道，我修的是永不杀生的慈悲度人之道，乌沉，能得道的妖很少，更是从没有过兔类，你可要想好。”
兔乌沉坐在裂缝边想了三天。
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呢？
上辈子是沈永的时候，想的是精进武学，忠于家族，教好少爷为家族尽忠，后来呢？后来他死了，还没能把这娇贵的小弟子教到独当一面，当时他看着那一张稚嫩慌乱的脸是怎么想的？
这孩子没事真是太好了。
还有什么呢？
还有……
想要再活一次。
做一个随自己心意的人，为自己活一次。
然后，他就成了只兔子，为了成人努力百年。
作为这山中底子最弱的物种，他硬生生一步一步爬了起来。
而现在，柳三问他要修什么道。
什么道。
“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兔乌沉睁开双眼，冲眼前的柳三笑了笑：“这一生，我只愿随心就好。”
柳三愣了一会，笑着点点头，冲两兔一拱手：“柳三就此拜别，今后有缘再见。”
兔老白连连摆手：“那么多年邻居了说什么客套话，有时间就回来坐坐，反正我总是在这里的。”
柳三点了点头，在干涸的地面插上了一截柳枝，扬长而去。
修行的妖便只剩下了兔乌沉。
原本住的地方被天雷毁了个彻底，兔乌沉原本想带着兔老白换个住的地方，但兔老白平时对他百依百顺，偏偏这件事死活不愿，硬是在这一片焦土中重新挖了个兔窝。
也是奇怪的很，原本被劈的寸草不生的地方倒是自己慢慢恢复了过来，一开始是裂口中重新涌入山泉，原本的小溪被天雷开拓成了一条河流，各种植物也慢慢长了出来，历经五十年，又变回了那个人间仙境的模样。
兔乌沉也由一个奶娃娃长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这模样怎么说呢？
兔乌沉表示不太满意，但兔老白倒是开心极了。
这长相，和兔老白是一个类型的。
眉眼柔和下巴尖尖巧巧，一副娇弱小白花模样，用兔乌沉的话说就是长的娘兮兮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本相是只白毛兔的缘故，居然怎么晒也晒不黑。
不过男人嘛，最重要的还是内涵，看脸什么的太过肤浅!暗搓搓练了一身紧致漂亮的肌肉的兔乌沉想道。
但这五十年来，变化最大的居然是兔老白。
天天混吃等死的兔老白他老人家开始修炼了！而且长期以人形出现！
兔乌沉直到打包行李打算下山的时候才明白了兔老白的打算。
兔老白打包了两袋行李，脸上是难得的坚定声色:“你阿娘和兄弟姐妹们都走的早，阿爹就一个你了，现在你也出息了，阿爹就想努力一下，好多陪你一会，最起码等到你娶了媳妇有了娃，这样等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好和你娘说说。”
兔乌沉红了红眼眶，一把抱住了正絮絮叨叨的父亲。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只有师傅，没有爹娘。而这一生虽然是只兔子，但好歹有家人。兔老白虽说胆子小，但自小起，只要他遇上麻烦兔老白一定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哪怕腿肚子打转也要咬牙护住他。
那时候他还是只不能化形的兔子，只有人形的兔老白小腿那么高。现在他成人形了，比兔老白高了一个头。
“阿爹，你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瞎说什么，哪有儿子护着老子的，你别把你爹想的那么胆小，阿爹可是要护你一辈子的。”
“那阿爹，你腿抖什么？”
“我、我那是走累了，哎呀，这出山的路怎么那么长啊……”
两人相互依靠的慢慢走着，从安静的小山涧，走入了滚滚红尘中。
“阿爹。”
“怎么了？”
“有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再世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