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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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充满恋旧情怀，却又十分懒惰的人。
如今住在这座城市，我怀念过去，同时也不愿捡起满地的情感碎片。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也不清楚在这世上已经存活了多久，我游荡着，在看似无限的时间轴上用如今已渐渐模糊的人或事标记出一个个刻度。
从前一个朋友推荐过一本书，叫《虚幻》，我记得当时看完之后的确颇有感悟，然而现在已记不清它讲了些什么，只觉得我现在的这种状态大概就叫“虚幻”。
谁知道呢？我的虚幻，也许正是谁的现实。
我日复一日在这条街道上散步，怀抱那些还未忘却的情感。身旁的人来来往往，他们的眼睛里都曾映出过我的模样，可没有谁因我停留过。
我记得我有很多朋友，甚至还有爱人，可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唯一清楚的是，我是个背包客：我背着一台电脑四处游荡，当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会打开它写点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就像现在这样。
可今天有些不同，往常我都是在路边或巷口席地而坐，现在我却坐在一家店里吹着暖气。
这家店可以说咖啡厅，也可以说是面包店，当然也能认为是餐馆，而这家店的名字太长我并不想自己到时候忘了又添一个烦恼，于是我喜欢叫它“这家店”。
我与这家店并没有什么渊源，只因为最近我突然想到了之前的几位朋友，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与他人互动过，又加上这家店正巧就在旁边，就这么走了进去。
推开店门闻到的是一股面包的奶香味，没有人对我说欢迎光临，但每位店员脸上温柔的微笑告诉我，他们欢喜我的到来。
我走进，坐到了靠右边的一个位置，而不久就有位穿着制服的小姐给我上了杯茶。
“请慢用。”她这么说道。
我默默点点头，看她没有进一步问我点什么餐，便安心喝了口水打开电脑。
毕竟我一分钱也没有。
茶的味道很淡，温度确是正好。玻璃杯被盛了三分之二的茶水，另外三分之一的玻璃表面晕着些水汽。
茶的温度从口腔到达胃部，而茶香不久便从体内传回味蕾。我望着一直停在开机页面的电脑，不断咀嚼口中的香气。
也许我能从这里找回些什么。我这么想着又抿了口茶。
二、故
冬日严寒。
每天期待着阳光，却在十足的金光下瑟瑟发抖。和阴天没什么区别。
可阴天看着心情不爽。
我坐在这家店里，依然喝着免费的开水，打开电脑充上电，像模像样地打字。正是中午时分，窗外的天气乍一看还让人以为是黎明。车、人、花，无论受没受到阴沉天气的影响，看上去都毫无精神，蔫了似的。为什么？因为我受到这该死的天气影响了。
是的，该死的天气。
空调吹来的暖气略过头顶没梳称的头发，那几根发丝指着同一方向却相互排斥，在白炽灯投射下的影子里张牙舞爪。我喝了口茶，想着接下来打些什么字能让旁边几桌相信自己是个作家——而不是拿个电脑放桌上喝开水的白痴。
这家店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净，店员不忙碌着招呼客人，而是三个两个撑在吧台上闲聊。说实话，我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呆久了，偶尔走入人群当中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寂寞是这样的感觉。
我喝着水，正在想客人找店员说话被拒绝的可能性，以及自嘲自己有多无聊时，一个生面孔闯了进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闯”这个字，可能在这家店呆了才两天的我已经把这当家了。
“啊，我来过这里，”他说，“这是我的店。”
你的店？我颇无语地转头看了眼他。
这家店的确气氛很好，能做到“宾至如归”，可这样就说店是自己的，那岂不全国都是你的店？
“我记得你们！”他看向那些趴在吧台上的店员，不知是自然卷还是刻意烫的头发，随着他大踏步带来的风抖动。
“嘿，这不是卡李嘛！好久没见，我回来了！”
所以说，记忆是相互的事情，当变成只有一个人牵住的回忆，剩下的便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而是恍如隔世的物是人非。
你回来了？那又怎样。在旁人眼里是尴尬，在自己眼里是悲伤。
瞧那“卡李”的表情，是老友吗？我笑了。
“您好，我是卡李没错……可我不认识您，是否认错人了呢？”卡李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看着眼前的客人。
“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他突然截住话头不往下说，可能意识到对方现在正一脸错愕，他再次环顾一圈店内，又上下打量一遍卡李，“就是这里啊，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你以前叫李卡，是我开玩笑给你取的外号，怎么会……”
“是吗？”卡李望了望身边的同事，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摇头，他随即笑笑说道，“要不您先坐一下，冷静冷静，至少让我想想，好吗？”
缓兵之计。
我拿了杯子抿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吧台那边。其他的客人早已从看热闹的状态回神，继续看报纸看风景，做着自己的事。也许正是因为我没什么要做的事，才会对那种无聊的事感兴趣吧。
而不是因为和自己的某种心情有共鸣。我从心底拒绝这么想。
那个男人在想什么似的，一脸肃容被推着走到空位子旁边，而正要坐下，他却突然抬起头，挣开卡李搭在肩上的手，竟像变了个人，语气中尽是礼貌和歉意。
“抱歉……我想起来了，是我认错了，”他摆出个不算好看的笑容，给卡李和其他店员鞠了个躬，“最近喝酒喝得多，经常会犯糊涂，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明明他经过自己的时候没有一丝酒味。
刚刚屯在口里的水还没咽下去，被舌头卷着打转。
不是很明白他的做法。
既然知道那是老朋友，为什么不说出来自己是谁？指不定说了名字就能记起来了。开始时那么激动兴奋，与自己的朋友重逢，连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是朋友的人看着都觉得高兴。为什么突然一下就改口了？换成是自己，怎么着也会待在他们身边，指不定哪天就能想起来呢？
朋友就象征着那段时期编制好的数据，抛了，那就是格式化。
我是舍不得。
男人道了歉往门外走，脚步没了来时的轻盈，速度却是一样快。再次经过自己时带着一阵风，可不像一刻钟前那样吹过即散，这风瞬间停了下来。
我抓住了他的手。
“坐会儿吧，”我说，“你不想走就和我作伴，我也一个人。”
他看着我有些愣神，但我确信他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他只想了半分钟不到就坐在了正对着我的椅子上。
看了眼我们之间隔着的电脑，他扬了扬下巴。
“你在干什么？”
我笑了，转了机身面向他。
“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
